祝西栾这个人,如今长得满身反骨,无论对他提什么要求,祝西栾都敢事后反悔,只有他自己提出来的,才会稍讲诚信。
“先带他上车,找医生看一下。”谭季严吩咐。
祝西栾目不斜视同一名守着他的保镖出去,门在身后合拢。
包厢内的保镖这才上前,在谭季严身旁低声道:“谭总,地上那个人是丁函,程毅那个在外头的儿子……”
谭季严眉头倏地拧起。
祝西栾走出十几米,忽然面露苦色,弯下了腰。
保镖警惕地蹲下身:“走不动了吗?”
祝西栾紧蹙着眉,痛极了似的点头。
“背您可以吗?”
“好......”
保镖犹豫地背过身去,下一瞬,只觉身后呼过一阵风,回头时,只剩下一个祝西栾的背影。
他个子很高,显得人很瘦,跑起来时有一种少年人的肆意和单薄。
祝西栾埋头猛跑,绝不回头,丝毫没注意转角处正走出的身影。
一股熟悉的、干燥温暖的气味从廊道弥漫的淡淡甜香中脱颖而出,祝西栾垂着的视线看到了一双修长的腿,但来不及刹车了。
肉.体相撞的闷声响起。
祝西栾眼冒金星,本就很痛的身体差点散架,脸都白了,再抬头,看到却是梁声昀,眉头蹙得很紧。
第一次,祝西栾生出面前这个男人不爽到可能会朝他动手的想法。
我又不是故意撞你的!我更痛好不好!
祝西栾简直两眼一黑,在心底大喊,却根本来不及同梁声昀多说半句话。
连一声对不起也没有,祝西栾在撞上对方的下一秒就转了脚步往一侧绕开。
身后保镖在追他,片刻耽误不得。
然而手臂却被人抓住。
“你......”松手!
话只说了一个字,梁声昀已经带着他跑了出去。
过了转弯后,是一道昏黄的长廊,他们手握着手奔跑,衣袂翻飞。
祝西栾脑海中诡异地生出他们像是绝境亡命徒的想法,但事实是身后只是一个打工的保镖。
祝西栾回头,喊话道:“我自己去看医生,你就跟谭季严说我跑了。”
“祝小少爷,我会被扣工资的!”
“我补给你呀!”梁声昀推开消防通道,祝西栾最后喊,“卖我个人情呀,小李哥哥。”
他们转下一层楼,保镖果然没再追下来。
两人停在楼梯上,祝西栾喘着气,梁声昀站在祝西栾面前,呼吸也很重。
自动灯光暗下去,周遭陷入浓黑。
祝西栾觉得身前的人好像近了一步,温热的身躯虚虚地贴着他的,还不待祝西栾反应过来,他的脸倏地被一双手捧起来。
梁声昀靠得很近:“玩得开心吗?”
冷淡的问句,带着令人难以忽略的质问感,但因为气息略重,听起来又有某种性感的暧昧。
祝西栾听见自己心脏“咚”一声。
他下意识应话:“一般吧。”
在表演区的沙发上时,是谈不上开心还是不开心,没情绪更准确,但因为这个姿势让祝西栾心正慌,没能很好地回答梁声昀,反倒像是随口地敷衍。
捧着祝西栾脸的手忽然用了点劲儿收紧,手掌按在祝西栾脸颊。
黑暗中响起“嘶嘶”的抽气声。
“谁打你了。”梁声昀皱眉松手。
“没事了。”祝西栾鼓了一下脸,没多疼,至少比谭季严下手要轻,“碰上些死变态,我舅舅会处理后面的事。”
“……”
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祝西栾看不到梁声昀在哪,他微抬着下巴认真地盯着面前的黑暗。
可下一瞬,自动灯光莫名其妙又亮起,祝西栾陡然对上一双黑沉幽深的瞳仁,像藏有漩涡的平静水面。
世界仿佛被敲下了暂停键,祝西栾静静注视着,神魂好似要被吸进这双眼里。
眼睫不受控地掀动,祝西栾迅速偏开头,他有些心猿意马,因此更加心虚。
梁声昀也是来这玩的吗?他玩了些什么,也看表演了吗,身边有没有人作陪?
这些念头一冒头,祝西栾便毫不留情地一掌拍死,不关他的事。
“我先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他侧身,想要从梁声昀和墙体之间狭窄的缝隙挤出去。
梁声昀退开两步,视线跟着他移动,声音更淡:“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祝西栾摆摆手,不欲同他多交流:“还好吧。”
刚走下楼梯几步,他又听梁声昀叫他。
“西栾。”
祝西栾便停下脚步。
真奇怪,好像被枪支瞄准一般,他居然会被两个字叫停。
感应灯黑下去,又亮起,好像祝西栾的心,大多时陷入深黑中,听到呼唤他的人声,又忍不住探出头。
祝西栾撑着即将崩坏的意志力回头。
梁声昀站在高处的台阶上,自上而下望着他,乌沉沉的视线,像冷厉的钩子,先是注视他的眼睛,而后又扫过他掉了个扣子的领口,再向下落在他扎紧的腰带上。
目光如有实质,祝西栾忍不住蜷起手心:“……你有点性骚扰了。”
“是吗?”梁声昀不答反问。
祝西栾皱起眉,他忽然觉得梁声昀现在变得很像他刚来渡宜时候的样子,不喜欢他,看他不顺眼,见他便不爽。
从前无法堂而皇之直白地打量人,观察梁声昀这种臭脸到底是什么意思,今天看久了,祝西栾忽然又感觉,这更像是生气。
梁声昀在生气?
……为什么?
还不待祝西栾思索原因,梁声昀很突然道:“你生日还有几个小时就到了。”
“昂......”祝西栾含糊道。
“送你礼物。”
祝西栾看到梁声昀抬腿,一步一步下来,走到他面前最后一个台阶上。
梁声昀问:“想要什么?”
祝西栾没说话。
梁声昀却说:“什么都可以给。”
【作者有话说】
祝:要你。
第41章 拥抱太阳
“日出。”
生日礼物是想要看日出, 这个回答不经头脑,显得像故意刁难人。
渡宜市寒潮即将来临,阴雨霏霏,哪儿都看不到日出。
但祝西栾仍旧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梁声昀走了。他横躺在车子后座上, 看着天窗中不停掠过的暗青色天空和隐约可见的云层, 擦过药的身体慢慢感到困乏。
祝西栾拢了陇身上的毛毯, 任凭自己陷入梦境。
又是无厘头的一段梦。
鬼压床般身体动弹不得,每一块肌肉好似被固定住,他折腾了好一会儿,累得直冒汗也无法挣脱。
忽然,他听到一声响动,是车门打开的声音。还不等他去看是谁,小腿的位置一重, 仿若有千斤的重量坐了上来。
试图呼救的声音转而变成怒骂——
干什么!我是椅子吗?就敢这样坐!
可实际上他也说不了话, 满腔怒火一个字都没露出来。
而且,他很悲催地发现,自己其实是没有小腿, 也没有嘴巴的。
他在梦里真的是一把座椅, 摆放在名贵车厢内的座椅。
怎么办, 该怎么办, 他焦急地想着。
坐着的人走了又换, 重量不一, 皮革凹陷下去又重新恢复原状,祝西栾却要喘不上气了。
又听到开门声了, 求求了,再这样下去,座椅不会塌, 也会被憋死的。
祝西栾竭尽所能望出去,这次车门口站着的是梁声昀。
黑沉幽深的眼睛正垂着看他。
祝西栾心底升起一点希望:你看得到我吗,你认得出我嘛,看得出来我快憋死了吗?
梁声昀没说话,是个人都不可能读懂车辆后座的想法,梁声昀手握着门把手。
“呯”一声,车门合拢,车子上锁,一切陷入黑暗。
……
仿佛只是片刻,祝西栾身体一抖,猛地睁开眼睛。
天窗留着一道透气的缝隙,四周只有他的喘息声,车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他“唰”一下坐起来,看到挡风玻璃外亮着暖绒灯光的民宿。
但民宿的装潢和其他一切的植被、景物又很快模糊在目光中,祝西栾只注意到梁声昀正站在民宿门口,同一个女人在交谈。
背着身的姿势,可祝西栾刚一下车,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般忽然转身,迈步走过来。
祝西栾看着他的脸愣了愣。
“做噩梦了?”
祝西栾回神,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我睡了多久?”
“快两个小时。”梁声昀伸手把他的毛毯拉好,“山上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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