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丘跟着叫了一声,“你把我的孩子们扫掉了!”
李岸也弯腰,小小的雪球,李丘没躲,让他砸在身上。
“我的孩子送给你。”李岸淡淡说。
李丘看着他冷绷的脸说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又攒了个雪球,拿在手里,“李岸,咱俩打雪仗吧,输了的买鞭炮!”
一片白雪灰蒙的天色,李岸的那句幼稚哽在喉间。
眼前人笑的太明朗坦荡,让他生出种这是17岁李丘的错觉。
没有烦恼,没有被生活打磨掉棱角,渴望着自由的,17岁的李丘。
“好。”李岸说。
已经有很多年没玩过,李岸打雪仗是被李丘一手练出来的,其实也没什么技巧,就是跑,跑的灵活就能趁其不备送上一个雪球。
小区不大,李丘在前面跑的不快,比小时候差很多,他右脚插在雪里,总是要多那么一两秒才能往前迈。
李岸记得,那时候没人能追得上李丘,除非李丘故意让着。
比如现在。
李丘往他身上扔了个球就不再扔,绕着转圈,越转越慢,李岸数着时间,闹了差不多十分钟,他看了眼李丘的脚,两步走过去把人拉住。
“我认输了。”
李丘瞪着眼睛,停下脚步,有点不可置信似的,“你怎么能一点娱乐精神都没有!”
“嗯,没有。”
李丘蔫了,“那不要鞭炮了,哥开玩笑的。”
李岸拉着他走到平坦的路面,“输的是我,我说了算。”
*
百货大楼店铺一半休息,来玩的人却不少,李丘进去扒拉了下脑袋上的红灯笼,借着遮挡又回头看。
那种若有似无的窥视感又消失了。
李岸见他逛街也心不在焉,伸手拉了一下,“李丘,你今天怎么了?”
李丘绕开一个地上的塑料瓶,“说不上来,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可能是错觉,没事。”
他抬头看了眼一股皮革味的鞋店,“李岸,你选个新年礼物吧,衣服还是鞋?哥总不能让你空手过年。”
“你先选。”李岸说着,走到他身后侧,不动声色往后斜睨一眼。
“选啥,”李丘侧头看他,笑笑,“我没什么想要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终究拗不过李岸,在一楼逛了小半圈,最后到卖香水的地方,不知想到什么,他顿下脚步。
他俩都不懂香水,像晕头苍蝇一样撞进去。
李岸上来就挑着最热卖的拿给他,李丘看了眼价,假意闻闻就捏鼻子,“不好闻。”
李岸对气味太敏感,稍微香一些都会头晕,所以这会儿也不打开闻,就相信李丘的判断跟着往里走。
李丘看了半天,蹲下去,拿了倒数第二层的一个玻璃小圆瓶,十五块钱。
他打开闻了下,冲鼻子,像脂粉味。
李岸也闻到了,皱眉,“李丘,还是刚才那个蓝色瓶子的更适合你,我去买。”
李丘赶紧拉住他,想着废话,那蓝瓶子的八百多,这才十几块。
“我喜欢这个,”李丘说,又随口扯,“有妈妈的味道。”
眼见李岸不信,他又笑着说,“真的,我小时候闻到过,我妈身上就这个味。”
李岸静静看他,半晌,接过他手上的香水,“知道了。”
交钱结账,李岸兴致不高,李丘戳戳他,笑的完全不像只得到了瓶十几块香水的开心样,“谢谢李老板破费啦!”
见李岸真不怎么高兴,他又伸手,“来,我摸摸李老板兜里还有多少钱?”
李岸不知怎么,垂眼躲了一下,“别乱摸。”
“谁乱摸了,我……”李丘话说了半截,一双眼睛怔怔看向他们身后,脸上那点笑瞬间消失殆尽。
李岸跟着回头。
一个多月不见,李山居然瘦了许多,穿着件大红色羽绒服,矮矬的身影带着怒气走近。
李丘第一时间把李岸护到身后。
李山脸色铁青,脸上的皱纹好像又深了许多,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他俩。
李丘叹了口气,“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李山重重咳嗽几声,“他妈的,过年了不知道回家,跟这个小畜生乱转!”
李丘皱紧眉头,不想吵,于是摆摆手,“得了爸,你说吧,跟我们一路到底什么事。”
李山见鬼了似的看他,“谁他妈跟你们,老子来这儿买菜!儿子不回来我自己做菜不行吗!”
李丘愣了一下,觉得李山在胡扯。
沉默这几秒,李山把目光落在了李岸身上,李岸同样盯着他,两个人隔着李丘僵持对峙。
“李丘,跟我回家过年。”李山硬邦邦说。
李丘看了眼李岸,李岸没有看他,只死死盯着李山,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李丘感觉的到他极其浓烈的情绪。
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李丘不清楚,纠结了一会,“爸,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过年吧。”
他还挺想让俩人和解一下,至少比起七叔那帮和李岸的仇,李山应该好一些。
谁知此话一出李山立马像被点了炮仗。
“谁他妈要跟这小畜生一起过年!”他来扯李丘胳膊,“跟我回去!”
李丘气的直笑,“你对李岸什么仇什么怨啊,有必要这么针对他吗?”
李山动作顿了一下。
“李丘。”李岸静静叫他。
李山眼神立刻扫过去,李丘侧头,想说自己再劝劝。
“你去吧,”李岸说完,把香水重新拿回自己手上,“我回家等你。”
“那你吃什么哥给你买好吧?”
“不用。”李岸说完,从李山身边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大家,七夕快乐小岸小丘!
不虐不虐的哈
第78章 梦中梦魇
李丘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拔了口气,又看李山稀疏的鬓角,“走吧爸,我回去陪你一会。”
李山刚往外没走几步又剧烈咳嗽起来,惊天动地到别人都得绕开他们。
“怎么回事?”李丘拍拍他的背,看人往地上吐了口血痰,“你生病了?”
“生个屁的病,”李山扯扯外套,“别装的惦记老子了,你要真惦记就该回来管管厂子!”
李丘沉默着避开那块痰,没再追问。
他早就习惯李山这种说话方式,这么多年都没变,他从小到大都想不通陈鹭柔当年是怎么看上李山的,还宁愿远嫁过来。
李山到路边打了辆出租车,李丘坐在后座,被暖风吹的有点头晕,给窗户摇下来条缝。
李山瞥他一眼,不是好气,“怎么着,穷日子过惯了?”
李丘没说话。
他看着窗户上慢慢褪去的水雾,想李岸有没有等到摩电,摩电上有没有座位,会不会很冷。
他太心不在焉,李山硬是把人拽着瞪他,“你现在住哪儿?”
李丘笑一声,“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李山骂了句操,一巴掌就要打上来,前排司机尴尬地轻咳,李山最终还是顾及着面子放下手,恶狠狠,“你真他妈翅膀硬了。”
李丘眼都没眨,抠了抠掌心的茧。
车开得很快,估计是急着把这对要大打出手的父子扔下去,三十分钟的路程硬是二十分钟开到了。
李丘拎着李山买的那一兜子菜,走到单元门口还有点恍惚。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门要比他和李岸住的那宽许多,居然可以容纳两个人同时进去。
“进屋问好。”李山在他身后莫名其妙开口提醒。
“什么问好?”李丘还没反应过来,几级台阶上面的门开了,一个脑袋探出来。
“哥!”
紧接着,门大开,更多脑袋露出来。
“小丘回来啦。”
“小丘长高了,快进来。”
李丘被李山推了下后背催促,“赶紧进去!”
他脑袋嗡嗡响,一步一步走上去,走近这些恍若梦魇的人,屋里电视放着喜庆的音乐,满目是装饰的红,李丘被一只只手拉进去。
“哥,你怎么瘦这么多?”李广扒着他的胳膊,“哥,你还生我气吗?”
“李广!别缠着你哥,”七叔过来,脸上僵硬地笑,“小丘,新年快乐啊,欢迎回家。”
李丘扭头,看到正在往厨房走的五叔,五叔冲他笑,“你爸发消息说你要回来,我们这又临时加了你爱吃的菜。”
“哥。”李南站在五叔旁边跟他点头。
还有几个,他已经快忘了的脸,那些压在贺春花身上,被他发现后露出惊慌的丑恶嘴脸。
他们都在叫他,“小丘。”
李丘猛地后退一步。
李山叼着雪茄瞥他,假笑几声,“他跟那小畜生待久了,都不认人了,别管他。”
说完,他摆手,“李丘,带弟弟们回屋玩。”
李丘僵硬地,被李广和李南推进房间里,门关上,很快,外面传来甩扑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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