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78)

  李岸盯了一会,直到李丘睫毛不再乱颤,呼吸变得绵长,他轻轻抬起李丘手腕,看那已经消去痕迹的牙印,摩挲几下,塞进了被子里。

  做完这些,他下床,从复印的考题里东捡西找,拼凑出那套他只考了107的数学卷,看了眼时间,从头做起。

  他昨天陪李丘早睡,少学了一小时,做梦都是缺做的题,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补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都有意义,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意义,他和李丘无论做什么,都要背负着对方的期待。

  想成为李丘的依靠,这是李岸从十四岁就认定的目标。

  夜晚很安静,只有花洒漏水滴在盆里的声音。

  一个半个小时,李岸做完最后一题,收拾好上课要带的东西,回头。

  李丘已经呈大字型趴在他床上,睡的昏天黑地。

  他过去把被子扯上,盖住李丘沾屎的后背。

  明天要去买早餐,他这么想着,坐在书桌前,慢慢趴下去,闭上眼睛。

  他睡的不深,中途隐约觉得有动静,但没醒过来。

  再次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李岸动了下,身上的被子随之滑落。

  李丘又走了,或许走了不只一时半刻,床铺凉得透彻。

  快半个月,李丘每天都这样早出门,美名其曰早上菜便宜,可他买回来那些东西更像是凑数。

  李岸坐着看了会,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看餐桌上那个账本。

  李丘很久没让他签过字了。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发现也就是在他不签名那天之后,李丘的签名后面,再没画过笑脸。

  不只如此。

  李丘也没有再记过收入,却一直在记支出。

  而那些支出,远超四百块。

  *

  肖宝贝今天没跟着李岸去复读班,应该是昨天冻着了,有些发烧。

  他们这个房子供暖很差,冬天只要一会儿不动弹就手脚冰凉。

  李丘早上没回来,电话里说直接去火锅店了。

  李岸给肖宝贝喂了药,把昨晚剩的面条加点热水吃完,到复读班迟了些。

  他平常都到的很早,因为可以在教室没收拾前捡捡别人不要的纸笔。

  这会儿班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李岸摘下书包放在最后一排,一般所有人不用的东西都扔在这里。

  低头,靠近暖气片的地上,有根还剩半管油的笔,或许是笔尖不太好用才被丢掉。

  他蹲下去。

  “李,李岸。”声音小而细。

  李岸捏着笔回头,是那个天天和他打招呼的女生。

  “这几只笔给你吧,是我新买的。”女生不太好意思地伸手过来,又怕他误会,赶紧解释,“是买多了的,我不太喜欢这个样式,啊,不是,不是说这个笔不好,我……”

  李岸静静看她,“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啊?”女生愣愣,“啊,有,有的,你可以帮我看下这道题吗?”

  李岸起身,走过去,他很高,凑近时投下阴影快覆盖整个桌面,手指搭在女生卷子上,随着翻动,身上那股清淡的洗衣粉味散开。

  “这个吗?”

  女生收回看他修长指节的眼神,点头。

  李岸声音很冷,平静到几乎没有任何起伏波动,但就是莫名让人想听下去。

  这题其实不难,李岸耐心给女生列出三种不同解法,让她可以都消化理解下。

  “有不懂的可以再问我。”

  女生很感激地笑,再次把笔递出去,“李岸,这个你留着用吧。”

  李岸这次没有再推辞,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喂,李岸,你现在连女生手上的笔都不放过了?”

  鸡窝头进来的很凑巧,恰好看到李岸接笔的动作,有些嗤之以鼻,“地上的笔不够你捡了?不能让你哥买点啊。”

  李岸扭头看他,没说话。

  “陈广,你说什么呢?这是我送李岸的!”女生气的反驳。

  “你还真够招女生喜欢的,”鸡窝头酸溜溜,“光李云还不够,还……”

  “你脑子有病吗。”李岸打断他。

  鸡窝头骂了句操,“你等着吧,一会有你受的。”

  李岸并没把这句话放心上,直到上完第三节课,他被教英语的老师叫过去。

  教英语的是个男老师,和简何合资开了这家复读班,平常跟李岸接触不多。

  “李岸,有同学和我说你,呃,”老师犹豫了下,“你是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李岸站的很直。

  “啊,”老师更犹豫了,但最终还是说出来,“有人说你偷东西。”

  他又赶紧解释,“不是老师不信任你啊,因为这种事总要问一下的。”

  李岸顿了片刻,点头,他袖角被搓的很白,露在外面,这会儿抬起来去掏自己的口袋,掏出几张零钱和钥匙,“钱是家里人给的,钥匙是自己的。”

  “啊。”老师应声,“他,他不是说钱……”

  “……是笔,本子,还有打印的纸。”老师语重心长,“李岸,有什么困难可以说,简老师挺喜欢你的,真有什么我们会帮你。”

  李岸垂眼看面前这个还算年轻的老师,“好,那我说这是诬陷,你们帮我吗?”

  “李岸,那个,我知道,你们都不是会说谎的孩子,肯定有误会,一会我再去问问。”

  李岸久久地才轻笑一声,“不用了。”

  “哎,李岸。”老师在身后叫他,有点懊恼地追了几步。

  李岸没回头,他推门出去那刻,感觉记忆在李家村那家仓买重叠,他正被贺春花拎着向人道歉。

  “是,是我偷了糖,对不起妈,对不起老板。”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在脑海出现,他好像又如同在招待所般,分不清幻觉和现实。

  拎起书本要砸下去的那秒,他眼前出现了李丘的脸。

  李丘那张短短几天就瘦削到吓人的脸,还在冲他笑着,说好好上学。

  书啪嗒扔回桌上,他把鸡窝头从座位里拎出来,周围人的目光落在他眼里,像在看着个怪物。

  “我靠!李岸!你干什么!”

  “你要在这儿打人吗!”

  李岸一路把他拎到室外,手一甩,鸡窝头踉跄几下,差点摔在雪地里,抬眼,看到李岸冷洌的神色。

  “会打人吗?”

  李岸指指自己的脸,“打我。”

  “我操,你有病吧!”鸡窝头后退几步,“我把你打了老师就该骂我了!”

  “我给你机会报上次的仇,把事了了,以后谁也别惹谁。”

  鸡窝头半天没敢说话。

  李岸低头,在雪里捡了个石块扔给他,“用这个也行,快点。”

  “你他妈真是疯了吧。”鸡窝头吓的不轻,“我看你才是脑子有病!”

  他哆嗦着看手里的石头,烫手山芋似的,嗖地扔出去,“你想的美吧,我才不会……”

  简何刚听到动静从班里跑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李岸额角被陈广丢出来的石头砸到,红通通一片。

  “李岸!”他跑过去,“怎么回事?陈广!你怎么能动手呢!”

  鸡窝头欲哭无泪,“我,我没有啊!他自己凑过来的!”

  “闭嘴,去我办公室等着。”简何皱紧眉头,“李岸,你怎么样?”

  李岸擦了下有点往下流血的额头,“没事。”

  所有老师商量了一通,决定让李岸回家休息一天,公平起见,鸡窝头也陪着停课一天。

  鸡窝头气的直哭。

  李岸简单贴了个创可贴,临走前,简何往李岸包里塞了本书还有一堆印好的练习题,他声音不大,但屋里的都能听到。

  “复读班的纸就是给学生用的,爱用多少用多少,当老师的可以因为这个为难学生吗?还有事情没问清楚就擅自处理,都是孩子,良心过得去吗!”

  办公室很静,简何挨个扫过他们,最后拍拍李岸肩膀,“李岸,你和小云关系好,咱都是朋友,今天这事就当我做哥哥的给你道歉,你看行吗?”

  第62章 没人会不喜欢你

  李丘在后厨接到简何电话。

  他围裙都没摘,跟沈翠春丢下句很快回来,踩着积雪往外跑。

  所幸,没跑多远,他看到了拎着书包的李岸。

  腿还能走路,胳膊还能拎书包,脸也没有伤。

  “李岸!”他叫,又迎了几步,待人走近才伸手拉,“怎么回事?哥看看伤哪儿了?”

  “脑袋破了点皮,”李岸看他印着老胡火锅店的围裙,“怎么跑这么急。”

  “我靠,你废话呢,简何一个电话过来说你打架受伤了,我盘子都差点摔了!”李丘扒开他碎发,仔细看脑门那个伤。

  说大不大,但也血呼啦的,肯定疼的紧。

  李丘当即就要往复读班去,被李岸拦下来,“没事,就当休息一天了。”

  李岸劝了半天,硬是让李丘冷静了些,但也没冷静到哪儿去,回去路上听李岸跟他讲完事发经过,气的直骂,“操,这个狗日的傻比,你又没招惹他,至于拿石头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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