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半路时看了眼手机,李南一直也没回复,倒是李广莫名其妙发来句哥。
就发了句哥,也没后话。
他回:怎么了?
下一秒,电话迅速再等不及地打过来,李丘眼皮再次跳起来,不安涌的喉头发干。
“喂,李……”
“哥!你在哪儿呢?你快点回医院!”李广声音压的很低,“五叔带我爸来找李岸了!”
李丘脚步一顿,预想中的这天还是来了。
可他没想到会是七叔来,如果李山来估计只是把他带走而已,换成七叔,新仇旧恨,李岸铁定要遭殃。
风打在耳边,他踩着薄雪飞快跑起来,鼻腔被冻的生疼,“李广,别挂,帮我听他们在说什么。”
李广那边窸窣几秒,还有李南在说话,让李广别做的太过分,李广骂他一句,很快,李丘听到了不算特别清晰的对话。
“李岸,不是不让你回来,你也知道你当年回来是什么德行,我们躲你都躲不及!”
是七叔,旁边有五叔唯唯诺诺的附和。
李岸声音很远,李丘听不清他的话,但他不知道李广是以什么方式让他听到,所以不敢随便出声,只能一个劲加速往回跑。
“别他妈说这些没用的,房子是你们家的,村里不归你管吧?说了多少次,你妈是自愿的,你怨不着我们,人死了我们总不能把她放那儿臭着。”
李丘心里一惊,谁都可以提贺春花,唯独李家村的人不行,尤其七叔。
他着急,走神间踩到块覆雪的石头,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去。
手机甩飞一段,他来不及管摔麻的膝盖,一瘸一拐电话重新放到耳边,那头七叔像是暴躁地砸了什么东西。
“怎么着,想动手啊,两年没见翅膀硬了,你打老子一下试试!”
“哎老七老七,有话好说……”
“我跟他说个屁!别废话了,你今天给老子就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图什么,你跟你妈一样,为了钱啥事都干得出来!”
李丘扶着墙再次跑起来,出了巷口,已经能看到医院大楼,他等不及灯,直接从马路横穿过去,货车喇叭震在耳边。
李丘连忙捂住手机,但为时已晚。
“李广!你给谁打电话呢?上车!”
李广轻声对他说了句完了,拖拖拉拉往车里蹭。
七叔声音变得很远。
“你还敢犟?!你他妈当时怎么答应的?这辈子不跟李丘联系,是不是你亲口说的!说你不连累他!”
“李岸,你就跟叔们走吧,安城那地方也不算偏……”
“你走不走?不走我动手了,你可别嚎丧!”
车门被关上,隔着玻璃,李丘再努力贴近电话也无济于事,李广那头被掐着挂断。
医院大门近在眼前,李丘肺跑的快炸开,冷气不断侵袭,很快,他隔着几百米,看到门口几个对峙的人。
李岸不知怎么,这么一会功夫就点了头,被拽着往车上塞,眼见就要关车门。
“操!”李丘心一沉。
“李岸!”他声音很大,几乎要喊破音,趁那头几个人顿住的几秒,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跑过去,扔到地上,手一伸,把李岸从车边扯下来。
整个过程太快,七叔嘴都没张开。
李岸早打的远远就看到李丘,他目光在李丘全身流转,像要用短短几秒把眼前的人刻在脑子里,很快,他往下扒李丘的手,“李丘,我马上回来。”
“操,”李丘气不打一处来,不知怎么话哽了下才说完,“你他妈扯淡。”
李岸脸上不知怎么蹭了泥,身上也有泥,静静抬着僵硬的裹着纱布的手蹭了蹭,“我没事。”
李丘眼皮一跳,也忘了长辈不长辈,立刻扭头,“你们打他了?”
李广见李丘来了,立马推开车门下来,“哥……”
他没敢往前,站在自己爹身边。
“我问你们是不是打他了。”李丘不带笑的时候压迫感很重,往前走两步,低头看七叔。
李南还坐在车里,这俩叔从头到尾把自己家孩子保护的很好,这些腌臢事是半分也不愿意让人听。
五叔在这时说了话,“小丘,你爸着急找你呢,这事叔可以替你瞒,但……”
“我爸那边我自己会交代,”李丘紧抓着李岸手腕,“但你们今儿是打算一声不吭给我弟弟带走?”
这是医院大门口,时有路人侧目,七叔脸上挂不住,他饭碗还在李山手里,李山怎么要求他怎么做,所以即使眼前是李丘也不行。
“他算你哪门子弟弟,小丘,我们现在跟你好好说话。”七叔拿出之前对付李丘那套,“你爸来可就不是这样了。”
他亲眼见过李山把李丘打服过无数次,从小就不避人,村里都知道,别管什么事,反正李丘再硬气也得掂量掂量能挨多少揍。
“谁也不好使。”李丘耳边嗡嗡响,“都给我滚。”
“……什么?”七叔本就脾气大,一而再再而三被小辈挑衅也彻底撂脸。
“爸!”李广赶紧拉人,“爸,你别跟哥……”
“谁也带不走他。”李丘从始至终握着李岸的手就没松开过,现在出了冷汗,滑腻地紧攥,“李岸就得在我身边,他哪儿都不去。”
李广急的不行,“哥!你别冲动了,山叔那边咋办啊?”
“不关你们这些外人的事。”
面前几个人都静了,李南终于从车里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二00:00!谢谢小宝们的订阅(潸然泪下ing)谢谢小宝们给我评论(*≧ω≦)爱你萌
第49章 杀人
李丘看着他们只觉多说无益,掏兜拿出几百块塞到李南手里,“车费,人情费,本来想之后请你们吃饭的,现在一起给了。”
“哎,这是干什么!”五叔作势要把钱往回塞,被七叔挡住。
“给就收着。”七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钱往人兜里塞。
李丘闻言笑了两声,看向这个儿时也曾把自己举过头顶转圈的七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他的印象居然只剩下两年前那夜,撞破一屋子人乱象时,七叔提着裤子毫不慌张的神色。
而现在,他拳头上还沾着泥,与当夜如出一辙地,不觉得自己做错任何事。
一个寡妇,一个从小偷东西的累赘。
村里没人会把他们当回事,所以就连错误也可以那样轻易抹去,如果今天李岸被带走,李丘不知道自己还要用多少个两年,才能找回这个不声不响的弟弟。
而这些人又会用新的谎言用来困住他,也困住李岸的一生。
“七叔,你和我爸的感情归你俩的,”李丘那句忍了太久的话这刻平静冲出来,“但在我这儿,你就是个畜生。”
七叔愣了下,甩开抓着自己的人,“操!你他妈个婊子生的……”
话还没说完,一道安静的身影自李丘身后腾出,李丘的手被猛然带动着往前侧了下身,再扭回头,砰地一声,七叔已经被揪着脖领砸在车上。
七叔眼睛瞪的巨大,又在李岸一拳打过来时因恐惧紧闭,整张脸的肥肉都因极重的攻势抖动。
“爸!”李广吓得不轻,去拉李岸的胳膊,拉不动,急的直哭,“别打别打!李岸我给你道歉行吗?”
李岸不知怎么被刺激狠了,听不到周围声音似的,一拳拳狠命往下砸。
李丘清楚看到李岸腕间纱布渗出血迹。
李岸颇有要把人打死在这儿的态势,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七叔直喊救命,挣扎不得,便吞着血水大喊,“都,看看啊!这,这人的妈!卖身子的!”
“李岸!你打死我你妈也活不了!”七叔蹬着腿,五叔奋力把他往外拉。
李南还算冷静,拉住在哭的李广,“去找哥。”
李广混乱中像是哪怕再不愿意也下意识地知道,在场只有李丘一个人能管住李岸。
还没来得及说,李丘眼神扫过来,阴恻恻,李广嘴张了一半。
李南脑子够用,一瞬看懂了李丘的想法,皱眉把李广拽回去,“哥,你什么……”
李丘没空等他说完,立马径直朝七叔冲过去。
李岸已经不再挥拳,两手死死扣着七叔的脖子,那张肥脸充血变紫,眼球逐渐上翻。
五叔急的跺脚,“李岸!你要杀人吗?!”
“李岸!”李丘抓住他冰凉的手往外扯,李岸完全失去理智般,半点拉不动。
“李南!快报警!”五叔平常细如蚊蝇的嗓子放开了叫唤,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闭嘴!”李丘扭头,眼神淬了毒般转向李南。
李南怔怔,刚拿起来的电话又放下。
李丘喘了口气,“李岸,听话,松手。”
他不敢用力,冷气强烈急促灌入,喘咳两声,“哥在这儿呢,李岸,看着哥。”
他喊了好几声,李岸终于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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