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丘想说的太多，可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让他脑中一片哗然。
他看李岸宽了些许的肩，比16岁时扎实的背，有些长了的头发，体面干净的棕色夹克。
李岸看起来过得很好，可李丘记得当年见最后一面时，李岸手腕的骨骼并没有这样凸出。
李丘目光被那块骨节硌住，空了几秒，又问：“你过得好吗？”
其余人闻言表情有点疑惑。
李岸神情不带丝毫怒气，在这样红白交错的光下更显森冷。
“滚。”
或许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李丘这辈子都没想过李岸会有对他说这句话的一天。
他眉心突突跳，倒也克制着没恼，只是脸上的笑变得不太自然，“行啊，那你现在在哪儿读书？告诉我我就滚。”
那个装逼寸头男见鬼一样看他。
肉铺刚分割下来的猪肉大喇喇摆在那儿，筋脉还在跳动，像在做最后的博弈。
李岸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李丘也固执，死盯着他。
“李岸，说话。”
换做以前他这样说，李岸不管怎么别扭都要张嘴。
可现在李岸只把目光越过他，狭长的眼瞟向一只空中乱飞的苍蝇。
李丘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面前这个叫了他十几年哥的人，气地嗤笑一声。
那寸头终于忍不了，重怼他肩膀，“你他妈找事儿呢？让你滚没听见吗？”
李丘身子没上劲似的歪了下，他侧眼扫视寸头，笑还寥寥挂在脸上，看起来脾气极好。
“我问我弟弟在哪儿读书，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
那寸头撸袖子撸到一半再没动。
李岸仿佛听到了什么很荒谬的话，淡凉的目光终于移到李丘身上，熙攘里清晰开口：“李丘，你在以什么身份问我？”
李丘那句“我是你哥”哽在喉间。
他很早就为这个结果做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肺被密密麻麻刺了个遍。
是，他只是李岸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就算提兄弟情分，李岸也想必早就恨死了李家村的人，他自认无法幸免。
追出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他只想知道李岸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考到北京，有没有过上想要的生活。
而眼前的情况任凭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李岸根本没在上学。
“为什么？”李丘驴唇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
门帘撩开时涌入干凛的风，李岸连个眼神也没留下，外套被风灌得笼起，李丘后退两步，看李岸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他实在穿的有些薄。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不成熟作者写下的，两个不成熟小孩的不成熟爱情故事，希望可以陪伴大家走过一段短暂的时光。
*文笔文风都很朴素，再次排雷
*前期配角有一定占比
*攻受百分百双箭头
*除地点外其他无原型
求评论和海星～让我们在更好的榜上见。
不拖不坑，祝追文愉快！
第2章 迷途羔羊
李丘脑中只蹦出这个想法。
可李岸的神情太过平静，指节的血太过鲜红，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不该是这样的，这和他两年来预想的大不相同。
他曾想过以后与李岸重逢的场景，应该会是在北京车水马龙、昼夜流光的霓虹下，他揣着攒了很久的钱带老婆孩子去看升旗，然后偶遇已经在北京扎根生存的李岸。
李岸会变得高大，沉稳，俨然是成功人士，穿着得体的西装，没有褶皱的领带，叫他哥，再说好久不见。
不不不。
或者擦肩而过也无所谓，认不出来也无所谓，只要李岸在那里就好。
这样至少可以证明那个约定实现了，他没有白白妥协。
可李岸千不该万不该是在这个场景下出现。
李丘原地站了会，大脑混沌，绕了好几个圈才走回保龄球厅。
他没进门，刚过走廊就看到了大屁股，从趴着变成了坐在墙角，正哆哆嗦嗦地抹眼泪。
微弱的希冀出现。
李丘知道自己暂时也没别的办法，缓了缓神，抬步走到大屁股面前，“哎。”
大屁股缩着脖子抬头，阴影里李丘的神色实在不算友好。
“有，有事吗？”
李丘蹲下来与他平视，看着大屁股血呼啦的脸问：“刚打你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大屁股被他突然凑近的脸搞得一怔，疼都忘了，支支吾吾的。
李丘极有耐心地等着。
大屁股半天憋出一句：“我欠他们钱。”
李丘没听说过这种规矩，有点意外：“你们这儿欠钱都直接打人吗？”
大屁股嗫嚅着说：“跟他们借钱的话会的。”
“他们是谁？”
大屁股实话告诉他：“文龙。”
李丘点头：“你把文龙这个……单位的地址给我。”
大屁股看疯子一样，这人浑身上下的衣服加起来都快够还他欠的钱了。
“你，你也要借？”
“对啊，我借，去哪儿借？”李丘根本没在乎这背后的意思。
大屁股眼珠子一转，“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要不，要不你明天来我家等，他们还会来找我的。”
他小算盘打的啪啪响，面前这人说不定大手一挥帮他把钱还了，万一，万一还能发展出点……
还没等肖想完，他感觉肩膀被捏住，没太用力，可还是一阵突兀的钝痛，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李丘已经站了起来，俯身遮住大半光，手上的力度极有分寸。
“好啊。”李丘笑盈盈地说。
大屁股颤颤巍巍给了个地址，拽着裤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李丘的好脸色没落下，像是真的不清楚大屁股在打什么主意。
几乎一夜没睡，李丘踩着他爸的关门声在中午十一点多出了门。
到十一月省城温度就大摇大摆地近了冬，他拢着外套，穿过几家挂幌的小馆。大屁股家不远，约莫走了有20分钟。
他进居民楼前在门口仓买挑了包儿童乐，然后就坐在背风的台阶上等。
他冻的脸麻脚也麻，儿童乐吃了一包又一包，在他差点准备再买一包当晚饭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冒了头。
但李岸没在，带头的也不是装逼寸头男。
擦肩时有人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没吱声，一大半稀稀拉拉进了门。
李丘眼疾手快拉住末尾的小胖子，这小胖子看起来年龄不大，一脸困倦，这会儿吓的瞪开那双蛤蟆眼。
李丘先开口，声音很低，“认识李岸吗？”
小胖子下意识点头，又甩着嘴摇头。
李丘松开他，干脆地掏出万能宝贝，“帮个忙。”
小胖子眼睛瞪的更大，做贼心虚地左右瞄瞄，随后立刻收下李丘递来的100块，殷勤笑着，“认识认识！哥，我认识。”
大屁股家住一楼，李丘坐在外面能听到清晰的嚎叫。
他不想多管闲事，空饼干袋被一层一层折起，到最后无处对折，他还是没明白大屁股为什么不逃跑。
小胖子拿人手短，很快就出来了，尽职尽责地跟领头撒了个谎，捂着肚子脱离队伍。
“哥，你找李岸啥事儿啊？”
带着人坐上摩电后小胖子才想起问这茬，他直觉这富哥不太好惹，很高，感觉还有点傲。
李丘坐了一天台阶累的要命，长腿大咧咧岔开，仰着头活动颈椎，敷衍道：“放心，不是找他麻烦。”
“哦……”小胖子不再揣测他，想了想又说，“但是我不确定他啥时候出来嗷，他今晚有活。”
李丘脖子停在奇怪的角度，就这样斜眼看过去，“什么活？”
小胖子莫名后背一凉，“就是，那个，就是……”
他吭哧半天说出来个：“手艺人。”
李丘看出他在瞎掰，也没难为他，好说话地摆手，“没事，一会我自己问。”
个兔崽子，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手臂伸直搭在前面空位，目光堪堪落在窗外穿梭的景象。
自从搬来省城已经过去半个月，他始终对新环境没多大实感，人没变，过去没变，未来也没变。
直到昨天遇到李岸，他才发觉自己真的已经离开了李家村，毕竟李家村不会有李岸的存在。
他之前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能越过李家村的山丘，他想看看省城的烟囱有多高，想看省城不是泥土和沙石的路，哪怕只是站在白桦林的尽头远远俯视。
可他最远也只偷偷去过县城，偶尔给当时在上高中的李岸带去大包小裹的吃食。
李岸从小志向就比他远大，想去省城上高中，还想去北京上大学。
他没那么大愿望，也没有学习天赋，只在县城念了一年高中就辍学了，他爸也没说什么，毕竟家里还有厂子得管，就算他考出去最后也还是要回来，所以没什么好挣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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