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204)

  李岸肩膀比他宽了点,估计经常锻炼。

  估计这十二年过的还行。

  头发干了,人也清晰,放纵视线短暂停留在这张脸和那道疤上后,李丘转身从缝隙出去,语气疏离,“我去楼下,你在这儿吧。”

  抬手拿起外套的瞬间,腰部猛地覆上一只手,往前摸索到了他的裤链。

  后背紧贴着的滚烫温度疯狂跳动起来,李丘刹那间就把人挣开了,“干什么。”

  他没收敛力道,本该愠怒的脸上却还是平淡的,像失去了某种感官。

  李岸配合踉跄一步,微微低头看他,仿佛也是公事公办的姿态,更显得无辜。

  “你裤子没拉好。”

  作者有话说:

  我明天请假老大们,降温感冒了头好痛(>﹏<)

  第141章 记得

  李丘翻那沓资料的动作不快,也没怎么认真看,只是确实找到了小达所谓李岸的经验和获奖经历。

  是他没看到。

  这迁怒不了任何人,问题是怎么解决,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在想安静等死的时候偶遇前任。

  把文奇叫过来,随便编了个借口。

  “公司按违约金赔偿,后续如果他们和小金鱼艺人有合作,优先档期,片酬按最低算,去办。”

  文奇想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下去,他看出李丘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好的丘总。”

  李丘没急着走,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几分钟后顺手抓来手机打开微博。

  他这些天都没再看过,这一点开才发现,那天用户喵回复完他评论的底下又多了十几条评论,一半骂他,一半骂用户喵。

  用户喵回的有意思,每一条骂李丘都不落下,骂自己的倒是不管。

  李丘这么扒拉着看了半天,还是无法把这样一个人和自己身边的人对上号,说话笨的程度像文奇,但文奇不喜欢猫。

  天彻底黑下去,李丘关了电暖炉出门。

  门口有个黑团,见他出来便悄没声地跟上,但李丘不瞎。

  “我不会用你们拍摄,违约金我让文奇去谈了,”李丘头也没回地说,“你和我就当没见过,回北京去吧。”

  “李丘。”

  这些年除了小伟他还真没怎么听过别人叫他大名,围巾随手一披,李丘继续在走廊往前走。

  “李丘。”

  记忆里叫他名字的声音泛黄褪色了,那是18岁的声音,不是31岁的。

  31岁,李丘在想到这回事时脚步难得顿了一下。

  李岸已经31岁了,被他刻意抛在脑后的这个人和岁数从未如此直观地出现在一起。

  “我不是为了钱回来的。”31岁的李岸说。

  这是很明显的暗示,可就算李岸不说李丘也明白,这种小工作室外聘能聘到李岸那一连串获奖经历的编剧是为什么。

  “不需要,”李丘踏下一级台阶,“你和我现在就是陌生人,别给彼此找麻烦。”

  他还是说的果断而狠心,像当年一样。

  所以李岸也像当年一样没有跟上来,独自站在三楼看他离开。

  这再好不过。

  *

  李岸在2012年的十一月初找到了李丘。

  2012年,这是他选择成为编剧的第八年,刚刚小有名气,足够温饱的第八年。

  在这之前他做过很多其他职业,算上在大学期间赚学费的工作,大大小小十几个,持续时间最长的是跑腿,送文件,送花,都集中在大学之间。

  其实都印象不太深了,只有某年的十二月三十一号,北京在下雪,他第一次送一束巨大的玫瑰花到中戏。

  不该忘记的路却突然忘记了,绕了一圈,不幸地迟到,不幸地连人带车摔在雪里,赔过钱道过歉,拖着一条像是骨折的腿去医院躺了两个月。

  那之后,他再没做过跑腿的工作。

  大学毕业,他不听劝阻走上编剧这条路,身边只有一个孟寒作为朋友支持他,竞争激烈摸爬滚打,四处投递剧本,攒车费只能住地下室的日子,李岸都没有觉得人生有多清楚,始终像活在一场雾里。

  2005年冬天,地下室漏水,泡了他所有东西,熬夜三个月写的剧本,第一笔版权费,所有完工等待递交的故事,都成了晕染开的墨水。

  要去找人理论的孟寒被他拦住,他说,“从头再来就好。”

  他重来过很多次,也证明了有很多事都可以重来,像纠结活与不活的那一年,选择了要活的出人头地的李岸,没有缺乏过从头再来的勇气。

  因为想成为那个依靠,是就算千百年过去也不会忘记的誓言。

  孟寒说他傻,尤其是刚开始去治疗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混乱地攥着手机打那通永远不会被接起来的电话恳求时,孟寒都在气愤地说他傻,劝他忘了。

  “不能忘。”

  李岸这么对孟寒说,对夜晚要回想李丘长相的自己说。时间过去,一年又一年,一个比一个重的巴掌落下。

  他说,李岸,别忘。

  杳无音信努力跟上时代步伐的这些年,他活在过去,因为只有一个目标,所以活在过去的李岸比别人更积极地工作,夜晚打不通电话时他起来写新的故事,得知李云已经有了儿子时他拼命跟组出差,偶遇池子乐队来北京录节目,听说早就放弃音乐梦回归家庭的那个人后,同年,李岸拿了人生第一个奖。

  那些钱是冰冷的,存到卡里后,他喝醉了,也是第一次用智能手机搜索。

  我可以做小三吗?

  怎么才能做李丘的小三?教我。

  为什么不建议?他第一个喜欢的是我。

  去除疤痕最有效的方式。

  一些胡言乱语,他第二天酒醒后看了很久,从那天颓废了一段时间,他不再想尽办法打听任何事,全身心投入工作。

  初次获奖,二度提名,儿时对文学故事的天赋一点点显现,李岸的路越走越宽,简历越来越亮眼,人却一天比一天透明下去,没有人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的人生里还是缺少了一部分,与他荣耀同等,甚至更重要的那部分。

  2012年,在贵州偏远寨落里拍摄的最后一周,条件艰苦,山路泥泞,暴雨落下时进度一筹莫展,他在某个带着雾气的夜晚,在助理两个小姑娘的对话里听到了李丘的名字。

  十二年,他第一次从外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还以为听错,一向冷落寡言的人难得主动地又问了一遍。

  两个小姑娘意外地重复给他。

  李丘。

  她们说这是小金鱼娱乐的老板,一个非常不负责任的,从没想过给自己艺人争取任何资源也没有福利的老板。

  她们说了很多李丘的坏话,义愤填膺地,却没注意到自己老板已经失魂般的神色。

  这是还没有传言爆出来的那一个月,李岸用三天学会了用微博,在这之前他甚至连智能手机都不怎么用,老掉牙的翻盖手机,擦的干净,也年年月月的安静。

  他注册一个账号,上传了一张头像,删除了昵称后那一串数字。

  用户喵。

  屏幕里是李丘给公司剪彩的照片,许多人簇拥着,李丘笑的风一样轻。

  一张多年前捡来的没有爱俱乐部工作证,和这张照片放在一起,仿佛中间空白的那些年都不过是一场梦。

  李岸,你说十年后我都三十岁了,我会长皱纹吗?到时候我不帅了怎么办?

  不会的。

  2012年,这场雨下了很久,本就该倾斜的伞终于遮住它的主人,被浇的模糊的眼里,李丘蹲在地上抬眼看他。

  没有皱纹,没有变老,也没有爱恨。

  所以不会的,他想说。

  李丘,我把你记的好好的。

  *

  李岸在三棵树订了宾馆,从被他一句男朋友吓得脸色煞白的文奇那套来的。

  他接着电话跟老板身后进去。

  屋里所有镜子和能反光的东西都按他要求的盖好了,李岸回手关好门,对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小达说了句,“嗯,明天我处理。”

  他和小达交情不错,之前都没名气的时候在一个炸了组的剧组合作过,算是都被欠了钱的患难要债之交,这次也是多亏小达出手搅黄了其他工作室的合作,才让他顺理成章地回来。

  其实也没那么顺理成章,他知道李丘现在肯定明白这一趟不是巧合。

  面临即将计划落空被辞退的李岸,洗过澡靠在床头,打开手机,从刚拉的拍摄群里去找这位狠心的老板。

  李丘的微信名字很官方,就叫AndQ李丘,头像是只很肥的金鱼。

  屏幕把李岸沉静的脸晃的很亮,他点击发送好友申请。

  申请没动静,没一会,消息栏发来条消息。

  小达:【截图】

  【AndQ李丘退出群聊】

  小达:李老师,你干什么去了。

  李岸没回,在黑暗里看着退出群聊这张图片轻笑一声,然后心情好了些似的,打开微博登录用户喵,继续在他看过成百上千遍的视频底下,那些词条的评论区里舌战群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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