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18)

  书店玻璃擦的锃亮,李丘坐在李云对面,拿着那本没拆封的奶酪翻来翻去。

  李云看出他好奇,觉得有趣,眨着眼睛告诉他,“这个讲的是小老鼠的故事。”

  “……老鼠?”李丘愣了愣,没想到李岸是这个癖好。

  “嗯,小老鼠找奶酪。”李云的语气把它变成了儿童绘本。

  李丘完全想不出李岸爱看这种东西的原因,虽然听着还挺有意思,但要真让自己看,又会变成暴殄天物的一目十行。

  他想着想着,心跳忽然似有所感地乱了几秒。

  迷茫侧头,玻璃外出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报刊亭前无声对峙。

  第14章 兄弟抱一下

  “再买一瓶汽水我就打。”

  李丘走到报刊亭斜对角的时候听到这句话,站定在书店屋檐下,见小女孩正脆生生盯着李岸。

  李岸微垂着头,神情无波,“你保证。”

  “……我保证。”

  李岸也没废话,掏钱,指节扣响桌板,看热闹的老板麻利收钱,一瓶橙色汽水推出来。

  “谢谢哥哥,”小女孩怪有礼貌,做事却不讲究,“但我还想要一根雪糕。”

  李丘刚在屋里就隐约猜出这小女孩是谁,按陆花的说法,现在受到威胁的该是小孩,可他从李岸身上找不出一丝威胁,如同只是安抚走失儿童的好心人士。

  李岸淡定拒绝她,“不可以。”

  小女孩巴巴看他,“真的最后一根。”

  “两根了,”李岸扯开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不会再有第三根。”

  “可我还没吃到草莓味的,”小女孩撇嘴,“给我买一根嘛,你昨天前天都给我买了,为什么今天不行嘛。”

  “三天,你打过电话吗?”李岸的语气不像在和小孩说话,硬邦邦半点不柔和。

  李丘隔得远,但也能听出李岸的状态不太好,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因为被龙叔骂了。

  “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小女孩跳着扒桌板上的座机,“我肯定打!”

  说完两个人沉默对视,小女孩心虚地缩脖子。

  李岸狭长的眼在尾部轻剜,大部分时候看人都目若寒潭,秉持萧疏的意态。

  他再次扣响桌板,几张钱推过去,一手拿草莓雪糕,一手扯起听筒递给小女孩,薄唇轻启,“打。”

  小女孩踩着凳子,眼睛不自主瞟向自己垂涎已久的雪糕,然而雪糕后是一张不近人情的脸。

  她只好撅着指头叭叭按下号码,嘴里数了十一个数,听筒嘟嘟响起,她朝人伸手。

  李岸摇头,盯着听筒,几秒后,空号的提醒让他微不可察地蹙眉。

  小女孩撅着手指头又按。

  直到第三次,还是空号提醒。

  “别打了,”李岸扣下听筒,以陈述的口吻猜测,“你不知道你爸的电话。”

  小女孩揪着自己起球的裙子,目光希冀,“那你给我爸爸打,我来说话怎么样?”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他的电话?”李岸把雪糕撂在了桌板上。

  李丘本来是半听不听的,踹着脚下那颗小石子翻来滚去。

  “爸爸让我当他死了。”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小女孩稚气的声音倏然砸进耳畔,他心里一沉,猛地抬头。

  “哥哥,你认识我爸爸对不对?他还活着吗?”

  李丘看到李岸脸侧那条已经结了疤的伤,或许在偏头间扯出微妙的痛意,他皱了眉。

  李岸并未回答小女孩的话,拿着雪糕塞人手里,“回家。”

  “哥哥,所以他还活着吗?还记得我吗?”小女孩眼睛黑亮。

  “不,”李岸回答简短,“我不认识他。”

  李丘在这里站了很久,小女孩跑的没影,李岸在亭下嚼了两根棒棒糖,不是含在嘴里慢吮,是剥皮就直接咬碎的吃法。

  他捏着糖棍给陆花打电话,从头到尾只有三个字。

  “别找了。”

  李丘和从前一样,习惯性地退后,为李岸留出喜怒哀乐的空间,等待那个叫做自我消化的机器一如既往罢工,再回到他身边修理零件。

  可李岸好像有了平静承托一切的能力,他后退的一步成了单纯的后退。

  那块石头再次砸起波澜,激起某片叫嚣着燎原的火星。

  他看向还站在亭下的李岸,最终也没过去,转身去路边打了车。

  李岸家并不难找,哪怕只来过一次,那栋单独竖在平房前的楼也足够独树一帜。

  他隔着门能听到里面的猫叫,微弱的,有些破音的叫法。

  楼道间的小窗渐落日色,李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捧着书,一只胳膊抻直,侧着脑袋枕上去。

  本是有些无聊地在甩悬空的手,甩了一会,他变相把自己催眠了。

  紧挨李岸家的门,睡着要比在自家床上还安心。

  再醒来时,面前凝了一条黑影,他反应还未苏醒,被吓到也只低低啊了声。

  声控灯昏黄睁眼,他看清人后打着哈欠站起来,“李岸,你回来啦。“

  空气笼起甜腻浓重的糖味,李岸退到下一级台阶,面色不佳,“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呗!”李丘拎起那袋书递给他,笑眼盈盈,“给你买的书。”

  他手指勾着带子,压出一截苍白,李岸没接,“李丘,我很累。”

  “我知道。”李丘松垮垮撤回手,把袋子放到地上。

  李岸看他要促膝长谈的态势,“知道还赖这儿做什么?”

  “我在等你。”李丘面不改色,像已经左手拿锤子右手拿扳手,等待超负荷机器上门维修。

  李岸眉棱高挺,皱起时聚出个软趴趴的小包,“别人说累就是赶你走,不明白吗?”

  傻比才会不明白,李丘心想。

  但他今天还就非要做这个傻比。

  “不明白,”他回答的大言不惭,“我只知道有人14岁那年月黑风高爬进我房间,眼泪鼻涕淌成河,说累的时候特别需要我。”

  他看着李岸黑炭般的脸色,还在故意激人:“谁啊?李岸,你认识吗?”

  当然,事情没他说的这么夸张,李岸就没怎么哭过,那晚也只是鼻头通红,红的他能记一辈子。

  李岸难得没骂他滚,估计也是咬牙忍下了,过一会声音才挤出来,“有意思吗?”

  又是这句话。

  “没意思,”李丘这次摇了头,认真回答他,“李岸,回想过去一点都没意思。”

  灯忽闪忽闪,他看到李岸的睫毛也忽闪忽闪,这么美好的场面,李岸的眼神却冰冷。

  李丘又接上自己的话,语气轻松,“可我恰好也没想回到过去。”

  “……”

  “我就是想让你每天都更需要我一点。”

  他说的其实还不准确,如果按照曾经的浓度提炼,那不该叫需要,而是依赖。

  这句话说完,李岸的睫毛停了几秒才重新扑闪,在眼睑下投出阴鸷的影,“我需要你做什么?”

  “打拳?给钱?还是我缺了你活不下去?”

  李岸学着他的语气,同样在激他。

  李丘不禁感叹,他们从小对彼此的了解竟然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屁用没有的把戏上。

  论文化他是个半吊子,论心理他没有李岸会捅刀子,也可能是自己的腹地太脆弱,盛着那么一个人,天天在里面举着针戳泡。

  他突然不想玩文字游戏了,什么语言的艺术,循序渐进的心理靠近。

  去他妈的。

  李丘站在上级台阶,比李岸高出了半个头。

  “李岸,需要哥提醒你吗?”

  他噙着笑略往前走了一步,盯住他对自己流过泪的眼睛,“你以前难过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解决的。”

  ……

  衣料的摩挲声太过微小,灯在三秒的静默中灭了。

  他伸手触到李岸那刻整片心都塌下去,成了晶莹剔透的红心果冻。

  三秒后,李丘轻咳一声,重新亮起的灯光里,李岸睫毛不再扑闪。

  李丘笑的狡黠,“想起来没?”

  “……”

  “李岸,你考不考虑跟我重归于好?”

  “……”

  “你要是跟我重归于好,想抱多久抱多久,怎么样?”

  李岸在他的三连追问下终于给了反应。

  “滚。”

  李丘这次听到没生气,反而笑的不行。

  李岸神情并无变化,仿佛刚才的呆怔只是突然想打喷嚏。

  他掠过李丘,手稳稳伸进兜里摸索。

  钥匙当啷落在地上,李丘极好心地帮他捡起来,李岸一把拽过,极大仇怨似的捅钥匙孔,要是个人估计已经成筛子了。

  “哎,你一会给钥匙怼断了。”李丘在他身后提醒。

  门打开那刻他听到李岸气急了的呼吸。

  猫毛随着他的动作飞出,李丘偏头打了个喷嚏,被气急败坏的门框相撞声盖过。

  他吸吸鼻子,低头笑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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