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笑起来,“你这么说池子真得生气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一会,李丘直起腰嘎嘣嘎嘣活动脖子。
李岸脸上沾了点灰,“累了吗?那边我去擦。”
“不用,”李丘弯着眼睛,“一点感觉都没有,咱俩这叫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他说的小声,笑的也小声,擦的透亮的玻璃折进光来,看起来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李岸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操!”李丘惊呼,飞快扭头,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他俩,他心脏在嗓子眼里跳,“你吓死我得了。”
李岸垂着眼,留给李丘一个侧脸,也在这样难得露出的阳光底下微微笑。
李丘心里长毛似的齐刷刷骚动,他抓着抹布,“李岸,我要去换水。”
李岸佯装不懂,“嗯,我等你。”
李丘使劲眨巴眼睛,“你等个屁啊,你跟我一块去。”
“换水?”池子听到他俩对话,站起来,“我陪你去吧。”
李丘立马严肃,“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池子被他突然的变脸搞得一愣。
李丘弯腰,刚打算拎起水桶,李岸的手先他一步,“走吧。”
李丘手指被轻勾一下,又笑起来,跟在李岸身边欢快地飞出门。
“我操,什么人啊这是。”池子气笑了。
穿过长草小花的地带,卫生间在小路尽头。
本来打算狠狠亲李岸一会的李丘在看到这没人收拾的埋汰卫生间时嘴角耷拉下去。
“太他妈恶心了,你别往里头看了。”李丘挡住李岸,老老实实把水桶端上来接水,抹布涮在里头。
李岸轻笑,“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了。”
李丘也笑了声,盯着水流,“李岸,你说这地方这么偏,环境也不好,真能有人来听我唱歌吗?”
虽说有公司面试的机遇在,可他们几个人从敲定这事开始就抱有极大期待,这是种不一样的感觉,渴望被认可被倾听,不需要赚钱,只需要被肯定价值和热爱的一次机会。
对李丘来说,这是他第一个被看见被发掘的天赋,第一个带给他无限自信和希望的天赋,他比谁都要重视。
“会的。”李岸靠在水池旁,手摩挲李丘的头发,“就算这次不可以,以后也会有很多人来听你唱歌。”
李丘关了水,拧不严的水龙头滴滴答答,他把李岸的手牵下来,“有再多人你也是最重要的那个。”
李岸嗯了声,偏头亲他,“我知道。”
李丘笑着往后躲,“别在这儿亲我,想吐。”
李岸箍着他的腰,什么也没听,垂眼去亲他笑的红润的唇,李丘身体还在挣扎,胳膊已经搂到李岸脖子上去了,刚要回吻,兜里手机隔着薄薄布料震动起来。
李岸顺着他的腰摸到兜里,手机拿出来,适时松开李丘。
“谁啊?”李丘清了清嗓子。
“四叔。”李岸手机放到他手里,“应该是李云姐的事。”
李丘想着也是,接起来。
四叔那头声音听着有点乱,李丘先叫了声四叔。
果不其然,稍微安静点过后,四叔第一句话就是问他知不知道李云去哪儿了。
“不知道。”李丘摸摸鼻子,打算装傻到底,“怎么了?”
四叔有几秒没说话,语气又突然放的挺轻松,“没事,小丘啊,小云之前说你们有发展发展的意愿,我来问问这个事。”
话题扯的生硬,李丘揪着李岸手指头的动作一停,“什么?”
“没有吗?”四叔追问。
太他妈荒谬了,李丘下意识觉得四叔在瞎掰,“怎么可能呢四叔,我和李云姐就是朋友。”
“哦,”四叔温和地笑笑,话锋一转,“那是她没这个意愿还是你没这个意愿?”
李丘看着自己被李岸抓在掌心的手指,“我俩都没有,四叔,我有对象了,没考虑过其他人。”
四叔又不说话了,只是电话贴的太近,李丘捕捉到背景音里有点咣咣砸什么东西,混着电子音效的动静。
刚想开口问,李山的声音不算太清楚吼着传过来。
“加分啊!!”
“老子投了十万!!”
李丘眉头一皱,“四叔,你和我爸在一块吗。”
“嗯,我俩出来玩玩,这不是快合并了,你爸压力大。”
“你们在什么地方。”
“游戏厅,”四叔没瞒他,“放心,换的游戏币。”
李丘眉头还皱着,又听四叔说,“小丘,等过两天小云回来,四叔请你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李丘听他这么笃定的语气,像是确定过两天就能找到李云似的。
“不说了啊,你爸叫我呢。”
不等李丘回答,四叔挂断电话。
这通电话打的莫名其妙,李丘手机塞回兜里,还是觉得有哪儿不对似的。
李岸从听到李丘说有对象开始就没再动,李丘自觉这事和李岸说了只会徒增烦恼,更何况他已经拒绝了,回过神把水桶拎起来,“先回去吧。”
踩着一株没长大的蒲公英,李岸跟在他身后,“他要你和李云姐相亲吗。”
李丘被这用词逗笑,“拉倒吧,李云姐都跑没影了,再说我都告诉他我有对象了,别担心。”
李岸一只手过来帮他分担水桶重量,“你喜欢她吗。”
李丘啧一声,“没完没了了啊你,我喜欢她干啥。”
“你一直都喜欢女生。”
“怎么就一直都,”李丘分出手来掐李岸的脸,“你见我答应过哪个女孩儿的表白。”
上学时候喜欢李丘的女生不少,情书一封接着一封,最后不是被扔了就是被李岸上缴。
“你从那时候就对我那个,严加看管的,现在担心什么劲啊,我还没说你在龙七总光膀子呢,身材练那么好给谁看啊。”
“我没有总光膀子。”李岸说。
“你有。”李丘说。
李岸看他毛毛躁躁吃醋的样子,莫名轻笑一声,低头,突然看清水里倒映着的他和李丘贴在一起的手,热度还在,却如同镜花水月般不真实,只需稍稍一动,就漾起许久无法平静的波澜。
*
厂房一天收拾不完,但到晚上也算初见成效,几个人累的不行,趁吃盒饭时间坐凳子上聊了会天,无非是些假大空的愿望,一激动还会荡起回音,李岸依旧不怎么出声,就坐在李丘旁边听着。
一般这种时候李丘还挺乐意参与的,可今天不知怎么着,李丘比上午要沉默许久,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很容易被天气或者别的什么带着跑,透过窗户盯着叶尖上黑压压一片云,飘走旧的又飘来新的,便跟着心里发沉。
六点多,眼看着天色又阴下去,几个人提前收工,池子他们回俱乐部上班,李丘李岸与他们分道扬镳。
李岸的作业还在复读班,虽说休息几天但也不能落下课程,李丘回去路上给那边老师打了电话,俩人坐上摩电时,雨落下来。
“我带了伞。”
李岸把手里的长柄黑伞递过来,和李丘指腹一瞬间相接。
车外几个小孩手遮在额头跑过去,溅起微弱的水花。
李丘把脸从窗外扭回来,手指勾着李岸,“这几天想去哪儿吗?我们可以出去玩。”
说完,李丘又觉得自己没正事,于是假模假样强调,“但学习也不能落下。”
李岸看他变得灰蒙蒙的脸,摇头,“你想去哪儿吗。”
李丘也摇头。
强硬的长达一周多的分离让他现在只想和李岸在一块待着,无论是拥抱牵手还是接吻,都能时时刻刻肆无忌惮,而实现这样想法的地方只有那间几十平的小家,他们无法,也不想走出去。
“在家吧。”李丘笑着说,“在家挺好的。”
李岸借着膝盖的遮挡牵住他,“好。”
复读班这会儿也是晚饭时间,他俩收了伞在门口抖水,李丘先一步进去和刚通过电话的老师打招呼。
卷子是五天的份量,不轻,用塑料袋套好了。
“李岸的病怎么样?严重吗?”那老师把卷子递过来后这么问。
李丘眼前被挥了几下才回过神,“他很快就好了,谢谢。”
简何走了,办公室空了一块,李丘刚才就是盯着那儿愣住的,当然不是在怀念简何,实在是那儿现在坐了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鸡窝头。
鸡窝头他妈坐在那儿在和复读班的另一个负责人交流,鸡窝头衣服被金镯子妈一只手死死拽住,估计是怕他发疯。
李丘知道他看见自己了,准确来说,他们现在在对视。
“他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在这里学习了,真的不好意思,”负责人满脸为难,“我们也要为其他孩子考虑。”
鸡窝头全然没了那副嚣张的气焰,换做以前李丘觉得他们势必会打起来,可现在,鸡窝头只是坐在那儿,阴沉沉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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