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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黑的没有那样早了,李岸五点半到陈鹭柔家时天色才刚刚泛起锈蓝。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陈鹭柔家,等了李丘那么多次,也只是站在门外而已。
门口没有摆新的拖鞋,于是他光着脚走进去。
“小岸。”陈鹭柔在客厅沙发上朝他招手,“过来坐吧。”
陈鹭柔和李丘实在是长的很像,李岸坐在沙发边沿,不再多看,也无需叙旧,“需要我帮什么。”
他和陈鹭柔的联系仅限于李丘,从第一次他在信息里告诉陈鹭柔地址时就是如此,只不过那时他要强硬的多。
不要给李丘和别人一样的爱,这样我会帮你见他。
而现在,确定了李丘对陈鹭柔拥有的复杂且柔软的感情,他再怎么也无法做到当初的强硬,只是静静听着陈鹭柔说李丘需要母亲的爱,说李丘最近太累了,人瘦了不少,说李丘需要改变李山带来的负面影响,需要幸福。
最后又说自己的病不一定哪天就坚持不了,她想多陪陪李丘。
“我知道了。”李岸说。
他知道什么呢?其实说不出,也好像并没完全听懂陈鹭柔的话。
陈鹭柔和贺春花是不一样的,至少目前在他看来是的,贺春花总是在说,我要你考满分,我要你拿第一名,我要你未来去学经济,我要你学法,我要你对得起我。
可陈鹭柔说,我想让丘丘幸福。
对于妈妈李岸一知半解,所以只听懂了这一句,幸福,李丘的幸福。
“我知道了。”他还是这么说。
他光着脚,没有拿陈鹭柔拎给他的水果,如同进来时一样,踩上那双李丘给他新买的薄款运动鞋走出去。
脚下很轻,越走越轻,轻到他仿佛可以飞起来,飞的高高的,李丘的影子会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直到再也看不清。
他飞了很久,不知道在飞向哪儿,或许是那个和李丘接过吻的小巷子,那棵已经垂下绿绦的柳树,很多,多到他数不清的地方,台球厅,电烤串,可他找不到那个笑的傻兮兮的小黑点。
如同失去李丘的两年里,他总是在走街串巷地寻觅,不是在找李丘,也不是在找和李丘很像的人,他只是会偶尔停留在某间照相馆,某家做锅包肉很好吃的菜馆,某个可以撒欢跑起来的草坪,音乐广场,阳光下晒的暖烘烘的被褥,搬家顶起根树棍的蚂蚁群,加了蜂蜜的牛奶,双色的袜子。
李丘总说喜欢的东西很少,但不是的。
李岸记得,每一项,他都记得。
直到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和他擦肩而过的陌生香味淡下去,他才恍然惊醒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半了。
李丘给他打了几通电话,他没接到。
赶着最后一班车回家,李岸开门声很轻,门口打了一盏小灯,地上的影子被他脱外套的动作遮挡晃动。
李丘睡在了沙发上,手上还握着电话,停留在没发完的那句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
李岸把他手机放到一边,摸摸脸,又摸摸手,李丘没醒,累的沉沉睡着。
估计是有些上火,李丘鼻尖上起了一个小痘,红通通的。
李岸轻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李丘胳膊缠绕到他脖子上来,半梦半醒地,“李岸……你回来了。”
“嗯。”
李岸应声。
李丘醒着,所以他其实应该问的,问李丘为什么要去心理诊所,问李丘想不想去陪着陈鹭柔,问李丘每天忙这么多事还要顾及自己累不累。
他都该问的,可他什么也没能问出口,只是把李丘从沙发上抱起来,感受李丘在他脖子上轻啄的下意识的动作。
李丘躺到床上,李岸坐到桌边看了很久,拿起张草稿纸,只花了二十分钟,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意义,又或许太逾越,毕竟陈鹭柔和李丘是有着血缘关系的母子。
可他还是把这篇标题名为“李丘的习惯”的纸折好,放进了明天的衣服口袋里。
这一夜,他把李丘抱的很紧。
第113章 搬家
窗沿上落了两只鸟叽叽喳喳唠嗑,可能是知道屋子里的人醒着,半点不见收敛。
李丘眼瞳被日光打的更浅,含着点湿润迷离的泪水,两股还在打颤。
他浑身赤白,坐在已经穿戴整齐的李岸身上,一下一下平复地喘着。
李岸也不催,亲过他泛红的脖颈,锁骨,“舒服了吗。”
李丘把刚叼在嘴间的背心放下去拽平,吸吸鼻子,“舒服。”
他一睁眼硬缠着李岸要来的,哪儿能不舒服。
“你衣服没被我弄脏吧?”李丘低下头去看。
李岸拿纸巾擦了手,“没有。”
李丘脸被阳光晃的毛茸茸,没力气,歪回李岸身上,享受着难得没人打扰的晨间温存。
“刚好你醒了,我有话想和你说。”李岸轻抚他的背。
李丘打了个哈欠,手绕着李岸的衣服带子玩,“什么话?”
“你要不要搬到你妈妈那儿去住一段时间。”
李丘动作滞住了,身子抬起来,“为什么?”
李岸垂眼,“先去适应适应和她相处,而且这样你可以少辛苦一些。”
李丘没说出来话。
一是没反应过来,二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会是李岸先开口,他一直没答应陈鹭柔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和李岸说,要离开男朋友去照顾妈妈,这听起来合理,可放到他和李岸身上又没那么说得过去。
而且……
“我不想和你分开。”李丘说。
李岸亲他手腕,轻声,“不会分开,我每天会去俱乐部找你,过几天你比赛我也在。”
李丘又沉默了。
他是该去陪陈鹭柔的,为着她生自己遭的那些罪,更别提他是李山堪称强奸行为下的产物。
说不出答应的话,他又抱住李岸。
两人紧紧抱着对方,像这辈子的最后一次一样不舍得放手。
“不习惯再回来。”李岸低低说。
“那我要明天就不习惯怎么办。”
“那明天就回来。”
李丘笑起来,然而这抹笑容又很快落下去,“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事的?”
“这几天,”李岸两指张开去量他的腰,又放到他眼前,“你瘦了很多。”
“到那边去可以吃到你妈妈做的饭,比我……”
“才不是,”李丘听不得李岸自我贬低,“我就爱吃你做的饭,特别好吃,吃完暖和。”
李岸轻笑,“面条比红烧鱼和地三鲜还好吃吗?”
“那也不能天天吃红烧鱼啊,而且我不想长胖,不然你就背不动我了。”李丘抵着他额头嘀咕。
“可以比柳絮重一点。”
李丘笑了一声,知道这事没得再说,他眼睛里满是没休息好的血丝,红通通盯着人,“李岸,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想太多好不好,做噩梦了要给我打电话,我会把电话放在枕头边上的。”
“好。”李岸说。
“而且我不会待很久的,”李丘告诉他,“我做完该做的就会回来。”
“做什么该做的?”
李丘没答,安静一会,吧嗒亲了他一下,“现在我该去洗澡了,洗的干干净净的,你等我出来亲亲你再走。”
话是这么说,俩人难舍难分地又抱了半天李丘才去洗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被李岸拉着亲了十几分钟,眼见时间真来不及了李岸才放开他。
“我有空会去台球厅找你的。”李丘扯住李岸一节手指。
“好。”李岸单手拎起书包,那节手指也勾着李丘,“我明天中午去俱乐部。”
“那我们只有一个晚上见不到。”李丘不算真心宽慰地笑。
李岸吻他的手,“是,只有一个晚上。”
李丘亦步亦趋跟到门口,探头,李岸快走下台阶,李丘努力扬着唇角摆手,李岸也跟他摆手。
一步三回头,李岸费了好几分钟才走到李丘看不见的楼层。
李丘嘴角一下子就耷拉下去。
李岸的气息还在身侧,他呆呆站在这儿。
他和李岸还好好的,没有矛盾,没有误会,也没有为着搬去陈鹭柔那儿吵架。
李岸当弟弟的时候懂事,当男朋友甚至要更懂事,可他的心却像被活生生剜下去一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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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丘下午才从家里过去,他什么都没拿,就带了个家门钥匙。
陈鹭柔从听他在电话里说要搬过来就开心坏了,她开心,华哥也开心,亲自开车来接李丘,看到李丘两手空空,疑惑地问了句怎么没带行李。
“我不长住。”李丘这么说。
“啊,”华哥神色有些尴尬,“没事,不带也没事,你妈妈把日常用的都给你买好了,走吧。”
因为什么都没拿,所以视线里那栋房子越来越远的时候,李丘才没生出自己真的要从这儿离开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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