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146)

  那道黄色大灯晃下来,少年身形帅挺,随意握着立麦,那张精雕细琢过的明朗面庞在灯光下显得更灿烂,耳边的小鱼被染成金色,随着他弯起的笑眼又引来一波人的小声惊呼。

  很多人。

  李丘笑还挂在脸上,却突然觉得嗓子发涩,手也冒出冷汗,滑腻腻攥着话筒。

  他在紧张。

  紧张自己第一次带着所谓“天赋”成为一个真正主唱站在这儿接受消费者审判的时刻,与之前的任务不同,他压力倍增。

  不仅是带着池子他们的希望,这是他喜欢的事,是李岸为他做了付出才让他站在这里的喜欢的事,他想做到最好,好到可以让所有人松下一口气。

  于是这样顶着压力的李丘,便再也唱不出排练时的轻松。

  没有海风刮过,没有椰子树,他像一台机器,每一句词都在调上,却就是少了些什么。

  池子他们是听不太出来的,但也隐约感觉李丘状态不对,看向台下依旧稀稀拉拉在听的人群。

  这是他们乐队的常态,唱喜欢的歌没人听,唱其他歌能赚到钱,却没多少热情。

  李丘到第四首才稍微找回些状态,这首歌节奏快,几乎不怎么需要他唱,台上几个人一块跟着节奏喊着带动客人就行。

  后面都是这样的歌,李丘按着开始说的,喊的地方他少唱保护嗓子,就看着其他几个人,红毛和池子还算有激情,黑毛的键盘这会儿也闲置,抬头跟他对上视线,笑笑。

  李丘低头,当着最省事的主唱,拨弄了两下挂在身上的吉他。

  *

  胸前啵的一声。

  李丘从李岸身上跨下来,软着腿歪趴在床上快晕过去。

  刚趴下,又给自己翻面,眼尾红着。

  “疼吗?”李岸扔了卫生纸,起身给他找药。

  李丘尝试着自己碰了一下小糖丸,立刻缩回手,又疼又痒,他有点后悔,之前就不该提想让李岸亲这儿,刚好了没几天,今天这么一弄明天又要疼。

  他摇摇头,“一般疼,下次你可以再用点力气。”

  李岸笑一声,挖了软膏过来抹在周围,李丘一被碰那儿就有点受不了,哼哼着直往床头蹭。

  李岸忍着抹完,捧着李丘的腰亲,“今天还顺利吗?”

  李丘一进门就脱光衣服拉着他倒在床上,他没来得及问。

  “还行吧……”李丘嗓子叫的有点哑,咳嗽两声,鼻音软乎乎的,“就是上台有点紧张,但没忘词。”

  李岸只当是没什么经验的正常现象,点头,摸摸李丘汗湿的发丝。

  李岸没再继续问,李丘却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说,“我今天和她说了几句话,但她一直哭,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很奇怪。”

  “可能她也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李岸躺在李丘旁边,“慢慢来,如果你愿意接受她。”

  李丘心里其实不太舒服,而这种不舒服是因为怕李岸不舒服,这么多年都是贺春花照顾他们俩,贺春花没了,他亲妈又回来,李岸看着他们,恐怕难免会想妈妈。

  “李岸,你能接受她吗?”李丘睁着湿亮的眼。

  李岸垂眼看他,几乎没有思考,“如果她对你好。”

  李丘愣了下,“不是,不是为我……”

  “那就没有意义,”李岸静静说,“李丘,如果不是为你,那什么都没有意义。”

  明明是情话,李丘却无端从中里听出一抹悲凉,他心里慌,想起前段时间李岸那样的状态,凑过去把李岸抱住,“有意义的,李岸,你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人,我……我就是也想让你能幸福,我怕她出现会让你不舒服……”

  李岸的手覆在李丘中午被池子触碰过的背上,声音很低,“不会不舒服,他们都不重要。”

  李丘笑了,吧嗒亲他,“当然,你最重要。”

  李岸没再说话,李丘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

  过了会,李岸又叫,“李丘。”

  “嗯?”

  “李丘。”

  “怎么了?”

  “今天是几月几日?”

  “……2000年3月21啊,你怎么了李岸?”

  “没事。”

  李岸胸膛轻轻起伏,把李丘按在自己怀里,许久,窗外已经开始冒芽的树枝随春风摆动,在玻璃上留下影影绰绰的星斑,很快又摇着尾巴溜走。

  “李丘。”

  没有回答,李丘睡着了,温热的气息绕在鼻腔。

  李岸看着那道在眼前莫名出现的黑影,低下头去,闭眼,嘴唇轻触李丘柔软的发旋,声音比水滴还轻。

  “我爱你。”

  第108章 睡一起

  李丘听乐队几个人来来回回吵了有一会。

  他坐在白色沙发上,手里转着抱枕,在愈渐僵持的氛围下想保持一言不发。

  谁能想到他刚来乐队一周就碰上内讧,他不愿意掺合,但偏偏是为着乐队的事。

  这周乐队的问题逐渐暴露在眼前,尤其是他来了之后,主唱只能唱两三首没人买账的歌,其他劲曲压根也不需要他,不止如此,萨克斯,键盘,都没太大用武之地。

  虽说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但很明显,池子早有不满,所以才在今天给他们开会,说想出去单做。

  红毛绿毛持反对意见,理由是俱乐部至少有华哥工资可拿,能稳定生活。

  “咱们聚一起不是为了梦想吗?”池子不理解地起身,语气很急,“梦想啊,热爱啊,兄弟们,你们甘心在这儿一辈子?不说我,锅子,你喜欢的那些有一个在台上弹过吗?你不都得偷偷练吗!”

  红毛话哽在喉咙里,没一会又争执起来,“没钱啊!没钱有个屁用,我之前都差点把我贝斯卖了换房租,还是华哥给我提前开了工资,你让我就这么走,我成什么人了!”

  俩人脾气都冲,绿毛在里头当搅屎棍,一会说那就出去吧,一会说那就留下吧,一会又说,那咱们白天排练别的,晚上还回俱乐部呗。

  池子不乐意,人有多少精力能一天练那么多歌啊,不说别人,李丘的嗓子也受不了。

  扯到李丘,几个人都往角落看过来。

  李丘立马把抱枕往边上一扔,两只手举起来,“我没意见啊,你们商量。”

  他往前够了包饼干往嘴里扔,像是真对两边的事态都不感兴趣。

  黑毛不会说话,在这场争斗里和李丘默默坐在一边,所以看起来像是池子自己孤军奋战。

  池子看着他们,挑桌上的东西摔了个最不值钱的塑料果盘,说了句随你们便吧!

  说完气的转头就走。

  李丘愣了下,他没想到池子真这么生气,起身,“我去劝。”

  红毛还在气头,连带着李丘也没理。

  李丘刚追出去,撞上带了午饭来看他的陈鹭柔。

  他眼睁睁看着池子推开大门出去了,停下脚步。

  “吵架了吗?”陈鹭柔想拉他胳膊,李丘躲了一下。

  陈鹭柔神色失落下去,但还是笑着说,“没事的,之前他们也总吵架,一会就好了。”

  “啊,”李丘点头,“谢谢。”

  “先来吃饭吧,妈妈做了你爱吃的。”陈鹭柔这么说着,推开隔壁包厢的门。

  进去之后迟迟没动静,她又扶着门看外面站着的李丘,“丘丘,来吃一口吧?你不想跟妈妈聊天,妈妈可以不说话的。”

  光这么说,眼里又积蓄了些泪水。

  这一周他们没怎么说过话,陈鹭柔不敢打扰他,再加上李丘刻意躲着。

  但李丘心不是石头做的,这几天也在努力说服自己,再加上陈鹭柔已经把话说成这样,他再怎么也拒绝不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李丘看着陈鹭柔小心翼翼打开饭盒,献宝似的把满当当的菜挨个摆到自己眼前。

  陈鹭柔今天穿了件和他同色系的白毛衣,里面叠着黄色高领衬衫,显得人气色好了些,至少没像前几天似的看着那么……

  可怜。

  李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菜很丰盛,还特意点缀过,糖醋排骨,醋溜里脊,地三鲜,小鸡蘑菇,还有道凉菜。

  陈鹭柔拌凉菜是爱放很多花生米的。

  只是看着,记忆里的味道缓缓蔓上来,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赶着李山不在家,陈鹭柔就会给他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平时李山不让他吃的,陈鹭柔都会偷偷给他补上。

  一件棕色的围裙,两只袖套,他就坐在板凳上看陈鹭柔忙活来忙活去,即使最后的记忆里只剩那样的颜色在影子里朦胧。

  那时每端上一道菜他就捧场地鼓掌,说妈妈好厉害!陈鹭柔会亲亲他红通通的脸蛋,让他多吃点,一点都不要剩下给爸爸。

  “我吃不了这么多。”

  李丘筷子握在手里,生硬又疏离地,“一起吃吧。”

  陈鹭柔有些惊讶,更无措起来,“我,我没带多余的筷子,你吃吧丘丘,妈妈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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