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106)

  “哦,”小茜指尖点了点他手背,“你没有女朋友。”

  李丘抽回手,俯到前座车窗,“可以走了师傅,麻烦开慢点。”

  车慢悠悠开走了,跟在后面的女生有点尴尬。

  李丘退到屋檐底下拿出手机,随口,“你也打车走吗。”

  “啊,”女生点头,过一会又说,“你和小茜那前男友长得有点像,她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啊。”

  李丘回着李岸消息,头也没抬说了句没事。

  等这女生也打到车,李丘回屋换了衣服,走之前又把耳钉摘下来揣好才离开。

  *

  到家是十二点半,省电,屋里没开灯,李丘摸黑悄摸摸进去。

  换鞋,衣服嗖地扔到沙发上。

  啪一声,灯闪了两下,他眼前的人像鬼一样无声无息,不知站了多久。

  “我靠!”李丘定睛一看,又笑起来,“你吓死我得了。”

  李岸显然是等久了,冷着脸把他扔的衣服重新挂好,鼻子都没皱一下,“你喝酒了。”

  李丘刚在信息里没说过喝酒这事,现在也有点心虚,边褪衣服边往卫生间走,给自己脱的光溜溜,回头看着满地乱七八糟的衣服,又看冷绷着表情的李岸,食指拇指捏起条缝,“就一点。”

  李岸捡起那摊衣服走过来,拉住李丘手腕,“喝醉了不要洗澡。”

  他没看李丘只剩个小裤衩的身子,进去把毛巾用热水浸湿,“擦一下,明天再洗。”

  “哦。”李丘接过毛巾,擦着身上也不老实,跑到自己房间,“今晚我睡这屋吧,要不有酒……”

  他在手摸到湿漉漉的床垫子时又没说下去。

  “怎么还没干。”他嘀嘀咕咕又走出来,路过李岸,没忍住往人身上一靠,脑袋歪在李岸肩膀。

  “李岸李岸,我睡着了。”李丘小声说。

  第84章 床垫

  李岸过了几秒才把李丘扶正,伸手去拿他攥在手里的毛巾。

  本来还迷糊着的李丘在这时才突然想起什么,噌地瞪大眼睛,但已来不及躲,手耷拉着被抬起来,他露出抹唬人的笑想解释,红肿的耳朵也被捏住。

  这下完了,李丘把脑袋折下去。

  出乎意料的,李岸什么都没说,静静看了一会,按着他回床上坐着,又去拿了碘伏棉签。

  李丘看他给自己手心抹药,瓮声瓮气,“你生气了吗。”

  “没有。”抹完碘伏,李岸往他手心轻轻吹气。

  李丘放心了,嘿嘿一乐使劲摸李岸脑袋,边摸边抬头,这才发现书桌旁边多了样东西,像把剑似的,还有红穗子。

  “那是啥?”

  李岸没抬头也知道他在问什么,“表演班带回来的,剑。”

  李丘乐了,“你们不是学表演吗,还教修仙呢。”

  “是考试的一项,”李岸给他解释,“跳舞,我不会,所以练这个。”

  李丘点头,想说练好了给自己看,但想到那女人说的话,他有些僵硬地转移话题,“我今天碰着鸡窝头了,他也在那儿学。”

  “嗯。”李岸往他耳朵上点碘伏,李丘疼的躲了下又被拽回来。

  “你别跟他起冲突,”李丘忍过那阵疼,“真考出去之前咱们能少一事算一事。”

  “我知道。”李岸答。

  耳朵上的力道很轻,李岸的呼吸温热洒在脸上,李丘突然心里就有些难受,要是他也有钱能给李岸不计代价地撑腰,李岸也不用受鸡窝头的委屈。

  那女人说的似乎不是那个意思,但细想又有那么点准确,李丘终归是还不到二十岁自尊心正旺盛的年纪。

  白天的清醒过去,酒劲上来,依然会为这样的打击觉得难过。

  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他说,“李岸,哥做的不是不正经的工作。”

  李岸动作停了。

  李丘继续说,“哥赚来的钱也都是干净的,我今天赚了三百多呢,以后还会更多的……你没比那些同学差在哪儿,再说,你还比他们都好看呢,你一点也不用……”

  他话没说完,有点受不了,侧躺下去闭上眼,小声又嘀咕,“我睡着了。”

  李岸半天没出声,李丘鼻子酸的不行,咳嗽几声顺势吸了吸。

  台灯还亮着,空气里的碘伏味乱飘。

  “谁说你什么了。”

  李丘不吱声,紧闭着眼睛,但睫毛在哆嗦。

  李岸把药随手放到地上,躺在他旁边,又轻声,“李丘,告诉我。”

  李丘突然起身关了台灯,又手忙脚乱扑回来,“没有人说我。”

  他背对着李岸,说,“是我喝醉了。”

  说完这句话,李丘彻底没了动静,李岸盯着他的背影,许久,那道有些颤抖的背影平稳下来,缓慢地起伏。

  李岸轻轻下床,半跪在床外侧的地上,借着雪光,他看清了李丘红通通的鼻尖。

  手悬在膝盖处,他终究没有触碰,只是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喝掉半杯,脸突然被右手边透出的一抹光晃过,极暗的。

  李岸端着剩下的水走进去。

  李丘卧室在阴面,月光难以完全照进来,层层叠叠,所以在这样的黑暗里,无论做什么都让人有种不会被窥视抑或惩罚的安全错觉。

  李岸立在这里,看着这张不会说话的死物。

  哗啦——

  深夜里,水从杯口滴落,一滴不落喂给了本就湿重的床垫。

  被玻璃折光微弱照亮的脸上没有表情,冷蓝一路蔓延到身后。

  杯子放回餐桌,李岸把自己今晚租碟片挣来的钱塞进李丘羽绒服口袋,口袋很浅,装不下太多东西。

  所以一个冰凉的小巧物件,连着某个挂在脖子上的证件一起被李岸拿了出来。

  失去活性的小鱼安静躺在他手心。

  李岸看了那个工牌很久,像对待什么艺术珍稀品似的,轻缓拂过那张阳光明媚的笑脸,唇角轻勾。

  “丘,丘。”

  *

  俱乐部的工作确定下来,李岸表演班也安排妥了,复读班开学,俩人又像年前似的忙起来。

  初七那天火锅店恢复营业,李丘上午过去说了下自己的事,从早上到下午五点,工资可以看着折,他也知道五点是饭口,所以开口还不太好意思。

  沈翠春却像没什么反应,说那就还回到一个月800吧。

  李丘感觉她过完年老了很多,说不出来,明明样子没变。

  “新工作待遇还好吗。”沈翠春突然这么问。

  “还可以,”李丘说,“不挣死工资。”

  沈翠春点头,过一会又说,“以后店里就咱俩了。”

  李丘错愕,“什么?”

  “干不了多久,月末之前。”沈翠春拿起她的小抹布,“你可以提前走。”

  李丘说了句不是这意思,“胡叔……”

  “死了。”沈翠春平静告诉他,“老胡死了。”

  老胡死了,老胡火锅店也开不下去了。

  李丘知道自己不该问,可那前段时间还领着他买菜絮絮叨叨的老头就这么没了,他有些难以接受,“什么时候走的,我看胡叔精神还挺好的,怎么会……”

  沈翠春拿抹布使劲擦收银台,“过年那天,梦里走的。”

  “他精神好有什么用,烧了一辈子煤,癌也不治,非来开这破店。”沈翠春明明是在抱怨,李丘却感觉她在哭。

  纸递过去,最终只说出,“姨,节哀。”

  烧煤,他并不陌生这两个字,当年李多海在沈阳也是这个工作,年年回不了家,最后得了病,甚至还只是早期,能治,但他宁愿把儿子骂走,最后自杀也不说一句软话。

  有时他都怀疑李岸之前的做法是不是和李多海学的。

  可李多海和老胡选择的人生却完全不同。

  如果李多海也有老胡这样的心态,或许如今陪在李岸身边的就是父亲,也没他什么事。

  如果是父亲。

  李岸是不是会比现在过得好?

  李丘想着,手上动作就停了。

  至少李岸不会为钱自卑,不会为缺失了家人自卑。

  或许也就没他这个哥哥什么事了。

  那样的话,李岸就会抬得起头了吧。

  ……

  午饭是在表演班楼下吃的,这高档小区附近居然连一家快餐店都没有,李丘只找到家小饭馆,他点了一荤一素两道菜,又给李岸单独点了份肉丸子,李岸还是一分为二给他一半大的。

  吃饭过程谁都没说话,李岸边吃边拿着书背题,时间越来越紧张,李丘感觉最近李岸整个人像长在书里。

  不止要看文化课的书,每天表演课回来,还要背那个什么剧本台词,背他们班里整理的各种即兴反应。

  即兴居然也得提前背,他头一次听说。

  背完这些还不算完,晚上还得抽时间去录像厅看电影,之前一天一部,现在一天两部,他晚上回家甚至能赶上李岸也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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