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104)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他看着李丘琥珀糖似的眼瞳。

  “什么?”李丘问。

  李岸若有似无地笑,“你知道了就会想逃跑的。”

  李岸说的像是玩笑,可李丘却突兀地察觉到异样,那种被天敌盯上的,让人立刻有所感应的异样。

  “什么玩意……好好好,那我逃跑,”李丘配合着抬脚啪嗒啪嗒几步,把自己砸在李岸床上,故意翻来滚去几圈,又伸长手臂在床尾挥,“喂喂喂?李岸在吗?我已经逃跑啦,千万不要来抓我呀!”

  沉默几秒,李岸又砰地把门关上了。

  李丘得逞地笑了几声。

  只是这笑并没持续多久,渐渐落下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

  他似乎真的需要处个对象了。

  *

  年初二,李丘早上搬货回来自己抹了点药,他手心裂开了,应该是太冷太干再使劲弄的。

  想起李岸上次说卫生间一有血腥味就很明显,他不敢在家弄,就到公厕去冲,冲完去药店买了最便宜的碘伏纱布,小小一块贴在掌心,只要不拿出来,被衣服遮住就看不见了。

  那个天天跟他一块负责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看他这样劝他休息几天,李丘没答应,说有活干总比没活干踏实。

  何况这都是小伤,死不了人。

  李丘甩着手,直到整只手都麻掉才停下。

  下午去表演班之前,李丘还是领李岸去理了发,不是他上次那家,是在表演班那高档小区楼下找的,五十块钱洗剪吹,李岸觉得太贵,李丘说什么也要在这儿剪,硬是把人按到那儿洗头。

  五十和五块果然不一样。

  出理发店之后李丘又仔仔细细把李岸上下看一通,确定哪儿都挑不出毛病,终于放下心来。

  “不用紧张。”李岸抬手把他帽子扣上,“她不收我,我自己学也可以。”

  “她必须收,李岸,”李丘知道李岸在安慰自己,可他并不乐观,“我们只有这一条路,不能出任何错。”

  李岸看他认真的样子,轻声,“李丘,不要皱眉。”

  李丘这才反应过自己似乎给李岸压力太大了,用好手去牵李岸,“哥不是想给你压力,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半天也没说出来那种感受。

  害怕,忐忑,那种没有退路的感觉。

  其他人往后看或许是一条清晰的来时路,可他们没有,他们身后是一堵随时能把人吞噬的墙,紧紧贴着后背,所以只能往前走。

  上二楼,一层只有一户,敲开门进去,还是那股熟悉的扑鼻的香味。

  李丘这次却没有刻意地闻,出门前他给自己和李岸身上都喷了点香水,这会儿大概算是不合群又合理地融在一起。

  那女人从窗前走过来,一身翠绿色旗袍,说话很有中气,“哦,你前些天来过,叫什么来着?”

  李丘只是把李岸往前推推,“是,我过年前来的,这是我弟弟李岸。”

  女人点头,有了些细纹的眼睛扫过李岸,“哪个岸?”

  “河岸的岸。”李岸答。

  “声音太小,”女人又重复,“哪个岸。”

  李岸顿了一秒,稍微大了点声,“河岸的岸。”

  女人侧身,说了句脱鞋进来。

  上次李丘只在客厅和女人聊过,这次则是跟着进了里面的房间。

  房间要比客厅还大,通透的白色,只有地上铺着几个军绿色垫子,紧挨着墙体有面大镜子,还有排栏杆似的东西,不知道用来干什么。

  屋里已经零星有几个学生,女人走进来时,原本还细若蚊蝇的私语声顿时消失。

  “李岸,你站到镜子那转一圈,慢慢转。”

  女人站在原地,李丘在她旁边有点紧张,却也没轻易出声。

  李岸走过去,按着她说的,正面侧面背面,慢慢转了一圈,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和后边又开始咬指甲的李丘时,他垂眼,头也低下去了一些。

  一圈回来,对上女人眼神。

  女人抬手,“来,再转。”

  又一圈,再一圈,转了三四次,李丘终于有些觉得不对了。

  女人恰好在这时看他,“你先出去一下。”

  “啊,”李丘看了眼李岸,又看女人,“好。”

  他退出去,呆愣半天,里头还是没动静,一时焦躁地在门外徘徊。

  那股形容不上来的感觉像一团冷火灼着心口。

  就在他想如果不行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的时候,门开了,女人走出来,身后李岸没跟着。

  “从今天开始上课吧。”女人说。

  李丘愣了下,“没问题了吗?”

  “你弟弟没基础,胜在形体条件不错,其他问题能练,”女人回手把门带上,“但以后他上课你别跟着。”

  想了想又说,“最好也不要过问上课的事,以免影响他心态。”

  李丘下意识点头,几秒后反应过味来,心里不太舒服,“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们关系怎样,你也别怪我说话直。”女人走到窗边喝了口花茶,“大部分小孩来我这儿都是家里给足了支持,昂首挺胸地来,也不怯场。”

  “你弟弟刚才的样子你应该注意到了,总之在这里我会训练他的自信心,只要这段时间你不影响他。”

  李丘反应了下这段话的意思,“你是说,我让他抬不起头吗?”

  女人抿唇淡笑,“不一定是这样,我也只是猜测,但时间紧任务重,规避风险吧。”

  李丘抠了抠手心有些翘边的纱布,“我知道了。”

  他本想和李岸说句再见再走的,但现在,他一秒也没法多留,踩着鞋从这栋楼里离开。

  好事。

  李丘想着,现在李岸已经能好好上课了,他就只需要赚钱。

  赚很多的钱,或许这女人说的问题就会消失了。

  他也能很好地支持李岸,他也可以的。

  “……李丘?”

  正出神,听到面前的声音,李丘抬起头,目光一瞬冷下去。

  鸡窝头跟着他那金镯子妈正往这儿走,“呦,你怎么在这儿?”

  李丘不说话,绕开他要走。

  “你不会也是来找晓凤老师学表演的吧?”鸡窝头话里肯定意味很重,像是早就知道这么回事。

  李丘终于侧目看向他。

  “哎呀,你别这么凶的眼神,我也是正经来学习的,光允许简老师给你们介绍啊。”鸡窝头表现的委屈,挽着妈妈胳膊。

  “这是你同学?”金镯子妈发问。

  “也不算,我同学他哥,就我跟你说的那打工打到流鼻血的。”鸡窝头笑着又看李丘,“我说你那么努力呢,合着是为了交学费,这儿可不便宜。”

  李丘凉凉笑了声,“你管便不便宜,你自己先能考上再说。”

  说完,他不管鸡窝头在身后什么狗急跳墙的反应,径直从大门出去。

  *

  下午五点半李丘到了俱乐部,进去看到沙发上横七竖八躺了几个人,睡的呼呼香。

  店里只有酒台开了灯,黑呼呼一片。

  “哎。”

  李丘回头,烟熏妆坐在酒台后面借着亮画那两根极细的眉毛,“来了先去挑衣服吧。”

  李丘没想到这要换衣服,早知道就把香水喷手上了。

  “在哪儿挑。”他问。

  烟熏妆起身,“跟着我。”

  换衣间要比龙七的宽敞很多,只不过一打眼全都是花花绿绿的颜色。

  “今天是粉红主题,你挑吧。”烟熏妆随手给他一指,“那边,男生的。”

  李丘想说粉红色穿男装女装都无所谓了吧,但一看女装那边全是露脐装小短裙,还是老实区挑自己的。

  最后选出个粉条纹的衬衫,心口出还有个红色毛绒绒的爱心挂件,里面搭了件白色背心,下面白色裤子,西装裤的垂感,扎上粉色皮带,显得人比例极好。

  烟熏妆看他换完衣服出来眼睛都亮了。

  “你还挺合适这颜色,”他说着,又在旁边配饰架上翻什么,“有耳洞没?”

  “没。”

  烟熏妆手上拿了一堆,挨个给他比划,最后选定了一个四角星耳钉,下面短银链条坠着一只晃眼的小鱼。

  “我给你打一个吧,怕疼吗。”

  “啥?我……”李丘话还没说完,“我操!”

  烟熏妆眼疾手快扯了张纸擦掉他耳朵上的血,“行了,这耳钉归你了。”

  李丘感觉自己右耳像聋了,半天才缓过来。

  “这也是员工必备?”

  烟熏妆笑,“看你帅,附赠给你的福利。”

  李丘揉着耳朵,心想这是个屁的福利,靠近镜子去看。

  有点肿了,但耳钉还不错,很闪,而且稍微一动,下面那条鱼就跟着游。

  “回去记得消炎,耳钉泡一会拿出晾着。”烟熏妆嘱咐完,坐下去继续瞄他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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