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检不喜欢下雨天。
陆心依朝他挤眉弄眼：“下不下雨都无所谓啊，反正我们也不出门。”
赵修检摇摇头，却没有松开他握紧的手。
“你手怎么这么冷。”他问。
他觉得像陆心依这样的年轻人，精力旺盛，血气方刚，结实健壮，四肢应该像火炉一样。
陆心依混不吝地继续开腔：“可能在你身上耗干精气了，就虚了吧。”
赵修检啧了一声，抬起手，弟弟才连忙捂着脑袋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然而这人的认错信用程度堪比赵冰浑身上下的信誉加起来，一辆共享单车都扫不出来。
“我真的有那么坏吗？”陆心依眼睛湿湿地望着他，被打击得伤心极了。
赵修检斜他一眼：“你以为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就会相信你？”
“嗯嗯。”陆心依点点头。
“你以为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我就会心软？”
“嗯嗯。”陆心依软绵绵地靠近在他耳边呜咽学小狗叫。
“你以为——过来。”
赵修检扯着他的领子把人拽起来，压在路灯照不到的昏暗街角亲吻。
他跟陆心依混得太久。
也学会了一身的坏毛病。
鲁莽，冲动，情绪化，失去理智，幼稚，不成熟，不负责任。
堕落。
更荒诞的是他竟乐在其中。
在便利店里拿了几瓶冰饮料和薯片，陆心依走到货架前挑选要买的套。
他直接在货架上拿下两盒6片装的。
手腕被一把握住，往旁边挪到3片装的盒子上。
陆心依扭头。
赵修检淡淡说：“为你的身体着想。你看你手都这么冷，太虚了也不好。”
“嗯，也对。”陆心依笑了笑，转而拿起一盒三片装的。
他这么听话，倒是让赵修检觉得不对劲：“一盒？”
陆心依轻轻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最近也确实太粘人了，我怕你会腻，所以我会克制。”
赵修检犹豫了下，还是叹气：“你多拿一盒吧。”
“没事的，我已经很满足了。”陆心依握着他的手，到底还是忍不住眼里的精光，小心思慢慢浮起来：“前提是，明天这一盒我们要分别在去山顶酒店的缆车上、温泉里、唱诗班演出后台用掉。”
“我就知道。你哪有那么懂事。”
赵修检转身往外走。
“这叫谈判的艺术。”陆心依跟在后面把东西抱着去结账：“那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拎着大包小包，盯着大风往回走，陆心依单手拎袋子，另一只手还要牵他。
“重不重？”赵修检看他买了很多饮料：“一人拎一半吧。”
“不要，那样的话我们就分开了。”陆心依坚决不松手，反而把他拉得更近：“一点都不重，我随随便便就拎起来了，我还能单手抱你信不信？”
“来。”
“……算了还是回去再抱。”陆心依十分懊悔自己健身没有更努力一点，否则就能好好耍帅一番。
“就知道说漂亮话，说出来的话要负责任知道吗，做不到的就不要轻易说。”赵修检教育他。
陆心依一脸无辜：“你又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没准呢，没准我以后就能做到。”
“那就等你做到了再说，总是说不兑现的话，会让人觉得你不可靠。”赵修检说。
陆心依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那你现在觉得我可靠吗？”
赵修检轻嗤：“宝贝，你现在住在我家里，开我的车，油也不加，水电费也不交，你跟我谈可靠的事？”
陆心依呆住：“我没交水电费吗？那我每个月转钱的账户是什么？”
“……你转给谁了？”
“就是一个姓赵的账户上面写着基础支出，里面包含水电燃和网费。”
赵修检揉着眉心：“那是赵冰用来骗钱的码。我不是早就让人把他的账户注销了吗，怎么还在，我回头说他……”
陆心依手有点酸，换了一只手牵他，“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好，不过我会努力让你觉得能依靠的……呃，大概过个七八九十年吧，等我到了你这个年纪一定事业有成，成为顶级科学家，到时候我做出拳头那么大的蓝莓，脑袋那么大的玫瑰，一举成名，科研费拿到手软……”
这人又在痴人说梦，喋喋不休。
赵修检听了想笑，笑着笑着，唇角又淡下去，只是看着他滔滔不绝，没有说什么。
晚上果不其然下了雨，起初是细雨，而后越来越大，再后来电闪雷鸣。
赵修检被雷声吵醒，眉峰紧蹙，低头往怀里望。
陆心依果不其然又睡不安稳，不知道有没有做噩梦，但整个人蜷缩起来，往他怀里躲。
他平时总是舒展的，自信大方，甚至有些自信过头。
但如今这副样子，缩在自己怀里，窗外的惊雷每落下一次，他的肩膀都会微不可见地发抖。
赵修检将被子往上扯了一点，把人盖住，顺势往怀里搂。
被保护住的姿势环抱，陆心依的身躯放松些许，本能地靠近热源，脑袋搁在他胸口，呼吸也平缓许多。
单手环过来罩住他的耳朵，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在他背上。
赵修检的目光落到黑暗里。
他低头，嘴唇轻轻碰在这人发顶，久久地停留。
……
耳边的雷雨声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呼吸和心跳。
陆心依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梦。
梦里他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赤着脚满脸泪水地跌跌撞撞，一个一个房间找哥哥。
可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的。
一转身，哥哥就在长长的走廊尽头，可是表情那么冷，站在原地望着他，拒人千里之外。
他好委屈，他想跑过去，可是衣角被钩住了，怎么都动不了，眼睛也被泪水弄花。
远处的人抬腿要走，陆心依更着急。
可这次眼前的人越走越近。
他朝着自己过来，慢慢蹲下，与他平视。
陆心依的衣角还被不知道哪里伸出来的钩子卡住，但发抖的身躯被拥入怀中。
他第一次在大哥的怀里感到安全。
他想，如果就这样醒不来该有多好。
但他又想，不行，还是得醒来。
因为大哥就在他身边，他醒来他们才能见面。
第70章 无论健康或疾病
连绵的雨下了一整天，很扰人兴致，尤其是冬天的雨。
好在两人确实不用出门。
陆心依如愿以偿地在想要尝试的地方用掉了最后一盒。
其实还剩一片，他看着大哥好像状态不是很好，就没有继续。
在山景酒店的床上相拥度过最后一个冬天的下午，陆心依教他打游戏，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大哥的老古板。
设备是最新的传感，赵修检从来没在游戏上用过，研究了很久。
年轻人玩的玩意。
陆心依教他适应，又带着他玩了一些轻松的，他的本意是想跟大哥一起玩竞技格斗类的，但赵修检兴致不高，反而爱上了一款挖矿的游戏。
差不多就是扫雷升级版。
陆心依想着在家里也搞一套这种设备，给大哥下一个这种小游戏。
“要不要再给你下个蜘蛛纸牌？”陆心依打趣问。
“那个太简单了，是小孩子玩的。”赵修检说：“我们一般玩空当接龙。”
陆心依扶额，“那是什么东西？”
他真切感受到了哥哥跟他之间是有年龄差的。
几天的约会很快结束，陆心依还恋恋不舍，毕竟回国之后就不能这么亲密了，要做回体面的大哥和弟弟。
回国的飞机上他没什么心情，只是翻看着两人在外游玩的照片。
说是游玩其实没出门几次，只是随便拍了几张游客照。
翻到一张酒店房间里的，看电影的时候大哥睡着了，陆心依就在他旁边做鬼脸偷拍。
“这张删了。”赵修检在一旁说。
陆心依还没反应，手机被抽走，不由分说地删除了这张照片，还上下翻了几遍，确定没有其他的床照才把手机还给他。
“没拍什么，就是你在睡觉。”陆心依挠挠头。
“也不要拍，尤其是在床上。”赵修检说：“就算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不代表没人会多想。没必要的风险就别冒了。”
陆心依思考他这句话很久，才点头：“知道了。”
航行时间很久。
以前陆心依会稍微睡一会儿，头等舱环境起码要舒适些，如今更是大哥陪在身边。
可他睡不着。
大哥在旁边睡着了。
陆心依坐起来，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照片。
他去回收站里看，赵修检不知是匆忙还是信任他，没有清空回收站，那张他很喜欢的照片就留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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