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删完软件，又整个手机都看了一遍，甚至发现了一个表亲长辈的生日提醒，而这个表亲三年前就去世了，也是讽刺。
清理完手机，梁竞给他发消息，提前核对下周的日程。
赵修检一一复过，退出聊天框，瞥见其中某个对话栏。
在数不胜数的信息流中，快要被淹没到最底下。
以前这个对话栏都是在顶部的。
他没给陆心依置顶，陆心依话多，把自己的聊天框顶起来的。
以前每天都要发至少一百条，最近安静很多。
赵修检迟疑片刻，点开聊天框，往上滑，基本都是某个人在自言自语。
他偶尔简短回复，陆心依就又能继续絮叨半天。
手机熄屏，赵修检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又让梁竞从常去的餐厅订餐送回家。
陆心依还没回来，家里空无一人。
餐厅的菜很快送到，时间也恰好到了饭点。
赵修检把饭菜拿出来，手机在一旁黑着，没动静。
他一把抓起，给陆心依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铃很多声才接，对面嘈杂不堪。
“你人在哪？”赵修检问。
对面摇滚乐的声音非常吵闹，夹杂着人声尖叫嬉笑，根本听不清。
“玩啊，还能干什么？”男人声音带笑，玩世不恭的样子：“怎么了，大哥也要来热闹热闹？”
桌上饭菜还在冒着热气。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陆心依那边音乐声到达高潮，鼓点律动狂欢。
赵修检把手机拿远了些。
“我今晚说不好，要晚点回去了哦。”
“知道了。”
正要挂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道声音。
“陆哥，不是说好喝三杯嘛，怎么才一杯就跑了……”
通话戛然而止。
赵修检把手机扔到桌上，坐下吃饭。
他点了两人份，分量不少，吃了一半，剩下的放进冰箱。
客厅的屏幕放着永远看不完的《加冕街》，他也没看，只是放着当背景音。
时钟一分一秒走过，他又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半。
今天是工作日，不休假，明天也一样。
这段时间虽然陆心依看上去吊儿郎当不靠谱，但基本的工作都没有耽误。
周中就跑出去疯玩的事很少发生。
赵修检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玩数独，手写笔却悬在空中，许久没有写下下一个数字。
他又看了眼日历上的日期。
今天是他的结婚纪念日。
思绪飘忽之际，门外有车声。
赵修检正要过去开门，又停下，重新拿起平板和笔，写完了这一张。
门口许久没传来开门声。
赵修检觉得奇怪，走过去从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竟然没人。
他以为自己刚刚听错了，可又明明看到了车灯的光。
隔着门听见哼哼唧唧的声音。
他把门打开。
陆心依背对着大门口，坐在草地上。
赵修检走近：“你干什么？”
陆心依吓得一抖，刚刚被吊起来的钥匙又掉下去。
“钥匙……”陆心依委屈地指了指排水渠的缝隙：“我都快勾起来了，都怪你。”
赵修检把他拉起来，“进去。”
陆心依还恋恋不舍地回头：“钥匙……”
“不管钥匙。”赵修检把人领进屋，顺手把他弄脏的大衣外套脱下扔到地上。
“我的衣服。”陆心依一把推开他：“你就把我的东西当垃圾到处丢。”
“脏了，明天送去洗。”赵修检说。
陆心依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皱着眉似乎要教训他：“你也把我当垃圾到处丢。”
两人的距离刹那间极近，呼吸都能感受到。
赵修检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推开。
“让你少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陆心依懒洋洋靠在墙上，“我跟团团一起玩的。”
赵修检改口：“让你少跟不三不四的东西鬼混。”
陆心依没骨头似的靠近：“我就是不三不四的人，比不得大哥正派端庄。”
赵修检搡他一把：“自己去洗干净，身上脏。”
“嫌我脏啊，那我今晚可以睡门口地上。”
说着，就要往外走。
“陆心依。”赵修检猛地攥住他的手臂：“别得寸进尺。”
“你第一天认识我？”陆心依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大哥，我从来都是得寸进尺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赵修检哑然：“你……”
陆心依侧目，轻笑着擦肩而过：“我去洗澡了，再迟点没洗干净，我这种脏东西可不配待在大哥家里。”
他哼着歌上楼，赵修检望着他的背影，呼吸有点阻滞。
回到沙发上，他打开刚才的数独游戏，却无法集中注意力。
楼上传来沉闷的一声响，赵修检飞快起身。
“刚什么声音？”他敲了一下门。
门内窸窣没有回应。
赵修检去柜子里找了备用钥匙，打开门进去。
陆心依裹着一条浴巾，正匍匐在地，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趴在这干什么？”
浴缸边的架子也倒在地上，瓶瓶罐罐四处散落。
陆心依咬牙切齿：“我摔了你看不出来吗？腿抽筋了……”
赵修检将他扶到浴缸边坐下。
“喝了酒还泡澡？”
“我就要。”陆心依揉着膝盖，浴巾在腰上松松垮垮的，都快掉下来，只能伸手抓着：“行了，你出去吧。”
赵修检没走。把地上的瓶罐都捡起来，收拾好。
陆心依眉梢一挑：“哦，大哥这是要跟我一起洗。我不介意啊，反正水很多。哦我说的是浴缸里的水。”
“起来，不能泡澡，去淋浴。”赵修检无视他的话。
陆心依不肯：“我才不，我刚放好的水，还调了好香的沐浴露。”
赵修检与他僵持不下，看了眼时间：“那你快点。”
“你真不出去？”陆心依感到怪异。
“我等你。”赵修检说：“免得你死在这我明天才知道。”
“赵修检你不会说话别说！”陆心依随手抄起一个毛巾卷甩过去。
手一松，原本就松弛万分的浴巾直接散开。
赵修检侧头看向别处，平静道：“你没看过新闻吗，有些人在浴缸里去世，很久之后才被发现，只剩下一缸尸水。”
“我不听我不听。”陆心依捂着耳朵翻入水中，绵密的泡泡遮住他的大半身躯。
浴室里只剩下水声。
赵修检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陆心依偶尔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玩泡泡。
陆心依打着字，慢慢靠到浴缸边缘。
赵修检的视线不经意扫过，白色泡沫中腹部结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水珠顺着胸口滑下，一路沿着起伏沟壑滚落，消失在水里。
陆心依哼着歌玩手机，完全忘了正事。
“快点洗。”赵修检出声催促。
他才放下手机，坐直身躯，象征性地浇了点水在手臂上。
“哥，能帮我把架子上那个蓝色的罐子拿来吗？”陆心依玩着泡泡问。
“你自己不会动手？”赵修检对使唤的语气很不爽。
“哦，好啊，这可是你说的。”陆心依撑着浴缸作势要站起来。
赵修检瞬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你坐好。”
陆心依得意洋洋地笑。
找到他要的东西，赵修检转身，陆心依趴在浴缸边伸手探出去拿了盒小鸭子进来。
宽阔背脊裸露在外，上肩胛骨之间有一道疤痕。
赵修检一愣：“你的背……”
陆心依把鸭子放在水里，扭身去看：“背怎么了？哦，那个你该不会又忘了吧？”
赵修检把蓝罐子递给他：“没忘。”
这是陆心依初中打架留下的，打得最狠的一次，对面差点残疾，因为陆心依专往他下三路踢，又阴又狠。
赵修检出面处理这件事，跟对方家里协商调解，赔了钱，才息事宁人。
陆心依背上的伤并不是被对方打的，是回家路上赵修检教训他，他也叛逆，两人在车里争执起来，车子失控撞到栅栏，陆心依的背被划破。
“你也是活该。”赵修检提起这件事还心有芥蒂：“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欺负人家小孩？你差点把人弄残废知道吗？”
陆心依不以为意，专心致志跟水里的鸭子玩。
他这个态度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不配合，不顺从，不反抗，赵修检一下子被拉回当时那种焦躁又被动的境地，面对叛逆期难以管教的弟弟油然而生无能为力感。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省心？”
“他弄坏了我的东西。”陆心依还嘴，眼神怨恨：“他还嘴巴欠，我教训他也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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