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检心不在焉地点头。
车子停在公园外，天色已晚，车子没办法进出。
赵修检疾步往里面走去，陆心依紧随其后，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你往那走，我走这边，找到了打电话。”赵修检说。
“好。”
兵分两路找人，陆心依刚绕过门口已经打烊的咖啡店，听到一阵急促的声音。
“你怎么跑这来了？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女人的声音焦急得发抖。
“呜呜呜……”
小女孩的哭声沉闷地响起。
陆心依连忙跑过去。
“嫂子……哥，大哥！这儿！”陆心依回头猛喊。
赵修检还没走很远，听见声音立马赶过来。
豆豆扑进妈妈怀里，脸上都是泪水和泥土。
周舒然也是气急了，更是心有余悸，手掌抬起来，最后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拍在女儿后背上。
“周总，药。”助理从远处的停车场跑过来，手里拿着医药包，撕开棉签和碘伏：“快给擦擦……”
周舒然也不顾地上多脏，坐在路边，把豆豆抱进怀里，抬起她的手臂，手肘处擦伤的地方渗着血。
“拿一下，她衣服……”周舒然给豆豆外套脱下来，随手递给一旁的赵修检。
赵修检接过衣服，蹲下，检查豆豆的伤口，还好只是擦伤。
周舒然捏着棉签给她抹上碘伏，赵修检接着绑好纱布，帮豆豆把袖子放下，又将外套披到她身上。
“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赵修检问。
周舒然挡开他的手，将豆豆环入怀中，轻声问：“是不是妈妈晚上说的话你不高兴了？你不高兴跟妈妈说啊，这么随便跑出来，大晚上的，我们该多着急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问话，把小孩夹在中间。
豆豆捂着手臂缩在妈妈怀里，硬是一声不吭，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赵修检叹气：“你到底怎么了，妈妈是为了你好。”
陆心依站在远处路灯下，足尖碾着地上的枯枝落叶。
他们越是这么问，豆豆越是不肯开口，还是周舒然的助理小心翼翼说先把小朋友送回去，吃点东西洗个澡什么的。
周舒然把豆豆抱起来，手臂抖了抖，赵修检顺势接过去：“我来吧。”
周舒然把小孩递给他，豆豆从妈妈肩上爬到爸爸肩上，依旧一抽一抽地掉眼泪，抱紧他的脖子不松手。
从公园出来，赵修检抱着豆豆往车上走，周舒然跟在一旁，从包里拿出湿巾。
“把眼睛闭一下，你脸上有泥，我给你擦擦。”
豆豆应声闭眼，赵修检也放慢脚步。
周舒然掌着豆豆的脸颊，帮她擦干净眼角的泥泞。
“你给她老师打个电话说一声。”赵修检说。
“知道了。”周舒然给助理一个眼神，助理立刻去做。
豆豆渐渐不哭了，趴在赵修检肩上睡着。
“她今天怎么了？”赵修检低声问前妻。
“不知道。”周舒然也是精疲力竭：“我话说重了吧，下次我注意点。”
赵修检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是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问：“黄医生那还去吗？”
黄医生是他们的亲子咨询师。
周舒然捏了捏鼻梁：“我最近没空，下个月吧，我先把豆豆送去看看。”
“行，那你安排。”
三个人走在前面，陆心依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三人的影子被拉到他脚边，他抬腿就能踩上去，往旁边跳就能躲开。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在地上一蹦一蹦地，躲避着前面人的影子。
公园门口路灯更亮，从树荫下出来，周舒然说：“把她给我吧。”
赵修检没放手：“她醒来哭怎么办？我跟你一起回去。”
说完，他才想起什么，回过头。
陆心依在几步之外的树荫下，路灯藏在树叶里，照下来的光也不通透，落在他脸上，恰好遮住眉眼的阴影。
“你明天不是要出差吗？”周舒然问：“我那很远，别耽误你正事。”
赵修检觉得她说得也是，就没有多强求。
“那我过几天再去陪她。”
“嗯。”
周舒然接过哭累了还在熟睡的女儿，跟助理一起上了车。
目送她们离开，赵修检转身，陆心依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在划拉些什么。
赵修检走过去，发现他在逗地上的蚂蚁，蚂蚁队伍沿着排水道的牙子走着，他就非得伸出树枝去勾引蚂蚁，让大队伍改个道。
“你跟蚂蚁有仇？”赵修检冷不丁问。
陆心依抬头，眼睛有点血丝，被赵修检头顶的路灯光一晃，眯了起来。
“你没走啊。”
“走去哪？”赵修检问。
陆心依扔下树枝，拍拍手，“我还以为你要送女儿回去呢。”
“她妈在。”
“哦。”陆心依低着眼睫，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给你当孩子真是够悲哀的。”
赵修检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心依扯了扯唇角：“我想起来小时候你也这么教训我跟团团的，只不过对豆豆你是温柔多了，毕竟是你女儿嘛。”
赵修检觉得他似乎在指责自己：“我听不懂，陆心依你有话直说。”
陆心依意味深长：“给赵董当女儿和当弟弟，还真是各有各的苦要吃。”
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几次都差点绊倒在台阶上。
赵修检忍不住伸手拉他：“你好好走路。”
“你看，就是这样。”陆心依马上说：“这种语气，哪个小孩愿意跟你交心啊？”
“什么语气？”赵修检没理解。
“高高在上的，不把对方当回事的，教训的语气。”陆心依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是豆豆就是小孩，你不知道她有多皮，话不说重点她就当耳旁风放了……”赵修检一侧头，看到这人在走神，就没有再往下说。
陆心依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角落。
赵修检也上车。
车子里没人说话，只有路灯一晃过再晃过的亮光。
陆心依捏着手机顶了一下赵修检的腿：“你要吃什么，我现在点外卖，这会儿点了回家刚好吃上。”
赵修检却没有答话，转而对司机说：“回餐厅吧。”
陆心依愣愣地看他。
“现在让人把餐重新做一遍，等回去了，也刚好吃上。”赵修检说。
陆心依呆了一会儿，才故作平静地：“噢。”
回到餐厅，早已经过了打烊的点，但赵修检打过招呼，餐厅的人也就都等着。
饭菜上来后，赵修检又叫住服务生：“刚才那个蛋糕没吃完，再要一个吧。”
这服务生就是刚才弄错的，这次学乖了，先问：“蛋糕有的，那蜡烛还需要吗……”
陆心依赶紧开口：“要要要，要一模一样的！”
服务生点头转身去厨房。
赵修检倒了两杯酒。
陆心依说：“你刚刚把我的蜡烛打灭了，这回你得负责帮我点上。”
“嗯。”
陆心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没想到赵修检会答应，还答应得这么干脆爽快。
或许是今天答应他的饭局因为临时的意外打断，自己跟着他忙前忙后找人，他多少也有些内疚吧。
陆心依低头摸了摸鼻尖，把打火机扔给他。
“你那衣服没事吧？有没有被烫到？烫坏了我赔给你。”
赵修检翻出外套衣摆，检查了一下，“有一点点燎到，没大问题。你想赔钱也行，我不介意。”
“你就是奸商。”陆心依毫不客气地嘘他：“那好啊，我原价照赔，你这外套得归我。”
说着，他伸出手。
赵修检笑了：“你是盯上我的外套了？都给你几件了，还要。”
陆心依抬起下巴，“那我不管，你要钱我就要你的衣服。”
“你自己说赔给我的。”
“可也是你说的没大事只是燎了一下啊。”陆心依犟嘴。
正说着，服务生任劳任怨把蛋糕端过来，上面两根插着的数字99蜡烛，正要帮他们点上。
“我来点就好。”赵修检拦住他。
陆心依格外活跃，摆摆手让服务生先走：“没事不要来打扰了哦。”
这会儿早就没别的客人，情侣专场也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的桌子还有灯光和烛光。
赵修检用打火机将蜡烛点燃，露台起了风，烛火微微摇晃。
“满意了？”
他把打火机扔到一旁。
陆心依眷恋地望着闪烁烛火，眼眸倒映摇曳的火光，笑容灿烂。
“嗯，满意。”
赵修检微微愣住，侧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差不多行了，赶紧吹了吃饭。”
“等一会儿，我要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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