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整整收了五大包,他累得不行,坐地上扇风。
房子朝西,夕阳就格外清晰,照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小块方砖似的金色方格。
陆心依眼睛眯起来,手脚并用慢慢爬过去,在方格中躺下。
“真舒服……”
夕阳不那么暖,但照久了还是热乎乎的。
他躺地上,翘着脚,给赵修检打电话。
接起来对面翻了两页纸,才问:“什么事?”
嗓音冷冷淡淡的,明明是很寻常的问语,却实实在在让陆心依喉咙一紧。
能想象到男人是什么表情,又是什么姿态。
陆心依暗暗喘气,抓着沙发垫的流苏转移注意力,“下班了吗?我东西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还没。”
“又加班,你不是才休息没几天吗。”陆心依忍不住嘟囔,“那你要到什么时候?”
“大概十一点。”
陆心依为表乖巧,还是老实答应下来:“行吧,那我等你回家,我可不想蹲在门外一晚上。”
更何况,没有赵修检的家,跟其他地方也没有区别。
赵修检反问:“我回不回去影响很大吗?”
陆心依把玩流苏的手指紧了一下:“……什么?”
赵修检那边又翻了一下资料,“你不是很会翻墙吗?我回不回去,也不妨碍你能进屋。”
“……”陆心依在电话这头做鬼脸。真是小气鬼,自己救了他的花花草草,他只记得翻墙这回事。
“你把我花园的砖都踩塌了,我还不能计较?”
“你就惦记砖,本来也快塌了,我只是踩了一下而已,别陷害我。”陆心依不忿,但还是不情不愿退了一步:“我回头帮你修好,这总行了。”
他做了那么多好事,赵修检一概不提,反而纠结这种破事。
陆心依用力扯了一下流苏,掌心里稀稀拉拉拽下来几根,丑得他心烦意乱。
“那怎么能让你修。”赵修检说。
陆心依眼睛一亮,正以为这大哥还是尚存恻隐之心,就又听到他说:
“赔钱就行。”
“……”
数着时间看表,陆心依躺在地板上打游戏,输了3把,赢了2把,骂了队友2个小时,被封号1次。
游戏没得玩了,看电影吧,太困了手机砸到脸上4次,砸到嘴巴上1次。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机这么重,砸到嘴唇上,就是一道裂口子。
正捂着嘴痛骂手机坏,被扔到茶几底下的手机就响起。
趴地上摸出来一看,是赵修检的电话。
陆心依心里大喜,嘴巴一咧,刺痛直冲大脑,又抽着冷气收敛。
“哥……”陆心依声音都在抖。
电话对面停顿。
“又在睡觉?”
“没,没呢,在等你电话。”陆心依生怕他以为自己休息了就不让自己搬了:“你下班了?我现在就能过去。”
比预计的时间早一个小时,陆心依还挺开心,大哥可以早点休息了。
赵修检那边空旷有回音,还有车锁的响声,大概是在车库。
“提前结束了,过来吧。”
“哎,好。”陆心依利落地从地上翻起来,猛地起身眼前一黑,又慢慢蹲下缓了缓。
叫了搬家公司的人来,帮他把东西都搬到车上,又把钥匙留给他。
他东西不少,就租了个更大的车。
刚上车,赵修检的电话又打来了,问他东西多不多。
“还行吧,比我想的少很多,我找了辆车。”陆心依往后看了眼,“我等会儿走高速,很快会到。”
“知道了。”赵修检说完,挂断电话。
陆心依对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霸道。”陆心依把手机扔到副驾上,系安全带。
单方面挂电话总那么快。
从来都不听他多说几句话。
除了公事也没有多的话说,连一句“路上小心”都不讲。
从小到大都这样。
陆心依有一次在山上度假迷了路,自己走了一个小时回到营地,赵修检看见他回来,也只有一句“以后不要乱跑”,连一声安慰都没有。
陆心依就这么狼狈地、灰头土脸地站在风口,以为自己能得到哥哥的关心。
太自我了,太冷漠了,太没有人情味。
以后不要喜欢了。
陆心依这么想过无数次,然后睡一觉又忘掉。
他鼓捣了两下车载音响,连上自己品味十足的歌单,节奏明快的音乐回响在车厢里的刹那,他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
只剩下很快能见到大哥的期待。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下高速,陆心依就不再需要导航,去赵修检家的路他烂熟于心。
开到城郊,道路宁静,环境幽雅。
这个点了,远处的群山也很黯淡,不似白日的风景。
冬季夜晚更黑,也冷,总让陆心依联想到适合杀人抛尸的都市传说。
如果有一场大雪就好,大雪会掩盖一切罪证。
陆心依哼着歌,拐进别墅区的道路。
这个点了,只有寥寥几户还亮着灯,最亮的是赵修检的家。
廊灯、房屋的主灯都亮着,从道路口就能看到的是书房,下面一层则是厨房。
陆心依慢慢靠边停车,连续驾驶让他有些劳累。
大门紧锁,里面的人不知道睡了没。
他趴在方向盘上,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会儿,正想着算了不打扰,赵修检的电话先进来。
“你到哪了?”
陆心依探头看依旧紧锁的大门,撇了撇嘴:“我已经到了,你看看门打开我能不能把车开进去。”
“你已经到了?”赵修检的声音反而诧异:“门外只有一辆卡车。”
陆心依一笑:“正是本帅哥。”
电话那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大门自动打开,门廊下也走出一个身影。
陆心依推开车门,从驾驶舱跳到地上,欣喜:“大哥。”
赵修检看着面前的大卡,额角突跳,唇角微抿。
“这就是你的车?你不是说你东西不多吗?”
“是不多啊,我以前搬家的东西得三辆卡车。”陆心依拍了拍手,理所应当的样子。
赵修检抱着臂靠在柱子上,下颌微抬:“好,让我看看你怎么搬。”
陆心依僵住。
“来啊,搬一个我看看。”赵修检催促。
陆心依打开厚重的门,最外面塞着自己新买的1:1复原的如果电话亭,还有一架管风琴,里面是一堆朋友送的玩意,自己的衣服和床品反而塞在了最里面。
来的时候有搬运工人帮忙,他还真没想过怎么卸货。
赵修检还等着看好戏。
他回家早,吃完饭洗了澡,换了家居服,质地柔软,颜色也淡然雅致。
好整以暇地斜靠在柱子上,昏暗的廊灯下,他的眼睛隐在阴影中,看不清,也不知道他在看哪里,只能看见唇角勾起的轻微弧度。
很乐意看自己陷入窘境吗,陆心依觉得他真是蔫坏。
心虽如此暗想,陆心依还是展颜一笑,放软声音,凑过去,“大哥,我今天先住进去吧,东西明天再搬,我开了一晚上的车很累,你看我手都抬不起来了。”
他不避讳示弱,赵修检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而后又正色训斥:“搬东西不考虑后果,就这么想当然任性,以后知道教训了吗?”
“是是是,吃一堑长一智。”陆心依低着头跟在后面。
进了花园,他习惯性看了一眼围墙边的花圃,之前蔫答答的矾根,也出现好转的迹象。
看来赵修检听了他的话,有在好好“遵医嘱”照料草木。
进了门,赵修检扔给他一枚钥匙:“楼上左转第三间客卧,床铺自己收拾。”
客厅茶几上也是堆着资料,电脑放在一旁的地毯上,大概又是在这里工作了,真是回了家都不休息。
陆心依先去收拾了一下房间,他家客卧应该不经常使用,东西都是新的,不常待客留宿。
想想也是,赵修检那性子,很难说有什么亲近到能留宿的朋友。
从卧室出来,就听见赵修检一边看电脑一边打电话,似乎在跟人核对些什么。
陆心依等他打完,才问:“衣柜是空的?”
赵修检思考一下:“不然呢?给你变出来?”
“我还以为你给客人准备了换洗衣物。我的衣服都塞在卡车最里面了,我要穿什么?”陆心依问,似乎随口一提,“不如大哥借两件给我吧。”
“做梦。”赵修检瞥他一眼,“你衣服洗完烘完不是照样可以穿?”
陆心依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这套,顺从地笑了,嗓音更加柔软,“那请问烘干之前,我穿什么,总不能不穿吧?”
赵修检拿出一套新的浴巾扔给他。
没骗到哥哥的衣服穿,陆心依略感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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