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检不动声色地躲开,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梁竞在他后面出去,还很谨慎地输入了防擅闯密码,大门上锁,将他们关在了赵修检的办公室内,也没有其他人能进来。
陆心依懊恼地闭上眼,额头抵在交握的手掌上,心中七上八下。
手背暖呼呼的,一抬头,赵冰又接了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歪着脑袋眨眨眼。
“我没事。”陆心依挤出一个笑容,把杯子揽到掌中。
董事会的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黎明新闻的楼下也被其他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梁竞买了午餐送给他们,高梨也很快就到了,进来的时候还一脸不情愿,像是吃了苍蝇。
“我本来不想掺和的,这事太烫手山芋了。”高梨哀怨地在椅子上坐下。
赵冰:“那你还来?找虐啊?”
高梨仰头叹气:“你哥说我要是不来,就把我在悉尼歌剧院干的事抖出去。”
陆心依沉默地吃饭,吃完了才问梁竞会开完没。
梁竞为难地摇摇头。
“那我哥吃东西了吗?”
“赵董说他吃不下。
陆心依急了:“这怎么行,他早餐肯定也没好好吃。”
他刚住进去的那会儿,赵修检的早餐是一杯黑咖啡加一片干巴面包,陆心依三令五申早餐要好好吃,各种挑选店铺买早餐,才把他的好习惯培养起来。
今天早上他不在家,大哥有没有好好吃饭都不知道,之后又发生那么严重的事件,到现在快下午两点了,大哥说吃不下。
他的心情肯定特别差,才连吃饭都不想吃。
陆心依拜托梁竞:“你劝我哥吃点,起码吃个面包也行,不能饿着肚子熬,他会胃痛的。”
梁竞不好拒绝他,只能说:“我尽力。”
但他其实不怎么敢劝,赵董饿的时候脸很冷,忙的时候脸更冷,遇到棘手事的时候脸最冷。
梁竞把脸皮和头皮都绷紧了,才敢去问第二遍。
“放那吧,我等会儿吃。”赵修检随口说。
梁竞放下奶和面包,轻声说:“小陆总听说您没吃饭,一直很担心……”
赵修检的目光仍然落在电脑屏幕上,屈指撑着下颌,眼神没有光彩。
片刻,他才起身坐到沙发上,撕开面包的包装袋,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一口。
梁竞正打算离开,被赵修检叫住。
“家铭那边怎么样了?”
梁竞吸了一口气:“蒋先生他……在接受监督会的质询。”
“多久了?”
“五个小时。”
赵修检没有继续问。
质询会本身就非常消耗精力,五个小时轮番盘问,会揪住每一个回答盘根究底,一旦说错话压力难以想象。
蒋家铭最近遇到那么多事,本就身心俱疲,质询会介入得这么迅速,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时间,目的昭然若揭。
赵修检拆开奶喝了半瓶,味道很熟悉,是陆心依喜欢的坚果奶。
他一口口吃掉并不可口的面包,再将奶喝完,扔进垃圾桶里,再次坐回电脑前。
陆心依下午从后门溜走,回了研究所。
王颂还问他出什么事了,怎么上午踩点请假。
“起床头疼,就多睡了会儿。”陆心依随口扯了一个理由,打起劲工作:“行了,我的标本在哪,我看看数据。”
王颂把笔记本递给他:“上午我去了一趟大棚,都写在里面了。”
陆心依发了一会儿呆,才回过神来接过本子。
趁着休息时间给大哥发消息,但也没有得到回应,梁竞说蒋家铭那边不太好,一直很缠人,赵董现在也没心思。
陆心依就没再问。
好在下午比较顺利,晚餐的点就能溜走,他开车到黎明新闻,仍然灯火通明,数不胜数的新闻车停在广场,扛着摄像机的人,拿着话筒的人蹲在外面吃速食。
几个街道之外的广播大厦,被撞破的大门已经在修缮,地上的狼藉清理干净,看不出曾经有过几滩血迹。
陆心依坐在车里很久,他摸出手机又给赵修检发信息,问他有没有吃饭。
消息石沉大海。
他问了赵冰,赵冰很快回复说黎明新闻的公关团队正在加班加点,蒋家铭估计要引咎辞职。
之后才后知后觉,说了句“他臭着一张脸,谁敢叫他吃东西”。
陆心依放下手机,重新点火,往黎明新闻的方向去。
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停车,他从侧门的车库进去,一路上了楼。
梁竞看见他很意外:“您不是回去了吗?”
下午还是赵修检让梁竞把陆心依送出去,他还以为赵董担心弟弟,没想到被送走的人又回来了。
陆心依手里提着刚买的牛肉粉,“我哥呢?”
“赵董在跟公关团队开会。”梁竞把他往办公室带:“您先坐,等赵董开完会。”
“他多久没吃东西了,你中午送过去的面包他吃了吗?”陆心依问。
梁竞点头。
赵冰闻着香味,凑过来:“我能喝口汤吗?”
“两碗,你的在下面。自己拿。”
赵冰马上扑过来扒开袋子,把自己的那碗拿出来,掀开盖子。
陆心依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远处的会议室,才折回来:“质询会的结果怎么样?”
梁竞叹气:“不好,一直在给他施压,现在应该只有辞职,否则丑闻牵连广播大厦,得不偿失。公关团队已经尽力将这次事故引向极端粉丝阴谋论的方向,弱化两个人的私人关系的影响。”
陆心依眉头紧锁,“可是他们也并不是不正当关系,都已经结婚了。”
“质询会没有揪住这点不放,他们知道这事不是重点,他们质问的重点在于蒋家铭的身份有没有给余数不正常的优势。况且年度人物的评选在即,蒋家铭是评委之一,而余数是被提名的。”
“这件事如果闹大,蒋家铭若不道歉辞职,他历来经手过的所有项目都会被严查,哪怕他一再表示自己没有私心,甚至很多次余数都落选了,但怀璧其罪。”
说完,梁竞沉默片刻:“他们可能也没想到,那个粉丝会潜入余数家里,找出更隐私的东西,还会做出更极端的行为。”
陆心依抠着坚果奶包装上的标签纸,一下一下,抠得七零八落。
包装纸抠掉了,他心里的烦躁还没消,又开始抠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抠掉层层皮肉。
会议室的门打开,陆心依站起来。
赵修检低头和下属说了几句话,才起身往外走。
推门进入办公室,赵修检看见陆心依,“你怎么又来了?”
陆心依喉中干涩:“……担心你。”
“没什么好担心的,有人会处理,你先回去,赵冰也是。”赵修检对高梨说:“帮我把他俩送回去。”
赵修检抽出手,走到桌前,“对了,早上是你把视频拦下来了吧?做得不错。如果真让人拿到视频,家铭就不止辞职息事宁人那么简单了。”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在意。”陆心依声音低了很多,“大哥,你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多少吃点,还热着。”
“我会吃的。”赵修检坐在椅子上:“你先回去吧。”
陆心依指尖用力抠着指腹,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赵修检说:“暂时不要过来了,最近事情多,我晚上在附近的酒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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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假期像尿一样流走……
第84章 疏远
蒋家铭辞职的消息很快传来。
舆论风波还未平息,广播大厦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了这个决定。
眼花缭乱的灯光下,蒋家铭对着话筒表达了深切歉意,鞠躬下台。
赵修检从酒店的电视里看见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
他去了一趟蒋家铭的家里。
来开门的人面容疲惫,开门的一瞬间似乎都做好了来者不善的准备,看见是赵修检,才松一口气,将他让进去。
“最近真是怕了,你刚敲门我都吓一跳。”蒋家铭摇摇头苦笑一下,“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赵修检:“有可乐吗?”
蒋家铭拉开冰箱的手都停了一下,“还真有,上次他买了一大堆,现在也没吃完。”
蒋家铭拿了一瓶可乐,又带了个大冰杯递给他。
赵修检看他身上还是家居服,看起来也有几天没出门了。
“这两天不太平,我就发布会那天出去了一趟,也是被围得紧。后来干脆就不出门了。”蒋家铭叹气,还是关心地问:“后来质询会有找过你吗?有没有难为你?”
赵修检摇头:“没怎么难为,估计跟猜的差不多,是冲着你那边来的。”
“余主任一直对我很关照,也是他把我介绍到广播大厦来的,现在因为我的破事牵连到他,我也很内疚。”蒋家铭眉眼间都是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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