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新郎_荒野爆爆熊【完结】(71)

  “你没有欠我的。”

  郁楠捉住宋闻弛激动的手腕:“我的人生不需要你负责,你没有对我不离不弃的义务。我们拥有过最美好的时光,但我们各自的人生,都面向一个大大的世界,远不只有你与我。”

  “闻弛哥,看清楚,你属于更大的舞台。而我,更适合留在暮岛——当命运把我们再次投放到这个拐口,你还是只能这么选,我也如此。”

  “可是我爱你,我怎么能看着我爱的人受苦?!”

  宋闻弛不想再听郁楠的谬论,他明明、明明看到,在没有宋闻弛的日子里,连“大楠”都那么难过。现在郁楠却嘴硬说什么“只能如此”?!

  “谁告诉你我受苦了?”

  郁楠撂下狠话:“放下你的救世主情结!”

  “你妈妈,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就在刚才,冥冥之中,“香香1号”牵引我走到这里,看到你为我创造的‘大楠’!”

  “你那个去远方的爱人,他回来了……他再也舍不得离开你。”

  “他留给你的、让你一筹莫展的小女婴长大了,成为你的女儿。她爱你,就像你爱她那样,勇敢、虔诚,义无反顾。”

  宋闻弛抽噎着,如果可以,在这一刻,他多么希望成为郁楠的救世主:“我爱的郁楠啊,‘神在抹去你的眼泪之前,必须让它们先流出来’……”

  “神会为你擦去一切的眼泪。”

  宋闻弛的拇指指腹,轻触郁楠的脸颊,试图拂去那温热湿润、百感交集。

  “不要再迷惑我。”

  郁楠却流着泪,错开他的手指:“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拥住你……”

  宋闻弛:“那就抱我,亲我!”

  郁楠:“然后呢?再一次不负责任地让一切乱套、重蹈五年前的覆辙……?”

  “我不知道。如果你现在问,我们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宋闻弛咬了咬牙:“可是这世界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明早起床你会不会就把我忘了。正因如此,今夜我更要不醉不归,不撞南墙……”

  南墙还未撞上,嘴唇却被撞得好痛。眼前的郁楠,好像获得游戏里的瞬移技能,托住宋闻弛的后脑勺,揽过他的腰,狠狠吻上来。

  不是温柔、体贴的,而是热烈的、急促的。回到五年前,两个人刚食髓知味,跌进只有欲望与对方的神秘空间,茫茫然不知天与地,只是索求,只是奉献,只是痛楚,只是快活。

  宋闻弛预感不及,被这冲力撞得朝后倒去,脚下绊到尽忠职守的“香香1号”,踉跄着“啪”地一声,重重靠上身后安放“大楠”的置物架,而郁楠的手牢牢地护住他。

  头顶一盒螺丝钉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郁楠不得不松开嘴唇,却被宋闻弛的吻再不由分说地追上,投入下一次攻城略地中。

  喘息声,轻重缓急,在杂物间中无痛切换。

  全情投入,忘情投入,忘记还在纵情投入……直到许久后,嘴唇分开来。

  “郁楠……我想。”宋闻弛的诉求,沾染几分情玉味道。

  郁楠一愣,未踌躇太久:“一会儿,到你房间行吗?那里有卫浴和简单器具,清理方便些……”

  宋闻弛挑逗:“我的房间就是你的房间。”

  这也是实话,郁楠的房间,的确是宋闻弛霸占来的。

  一语双关,夹杂无厘头的前因后果,二人忍俊不禁,相视一笑。

  就在此时,杂物间外,发出一声巨响。

  郁楠笑容收敛:“外公!”

  刚才为郁怀山喂过水,郁怀山昏昏欲睡、不想行动,郁楠便将他安置在“小机器人发射中心”侧边的简易卧房内,再过来找宋闻弛。

  电光石火,郁楠拉开杂物间的门冲出去,宋闻弛紧随其后。

  现场的景象令两人血液凝固——原本孱弱的郁怀山,正挥舞一根作为机器人骨骼的利器,眼眶通红,疯狂砸向周围的一切!

  “不好,我外公被害妄想发作了,你避开!”郁楠蓄势待发,看来已有充分应对经验。

  日渐混沌的郁怀山,如同一头困兽,此情此景,爆发出超人的眼疾手快,冲着想要抓住他的郁楠大吼:“走开,都给我走开!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家人!”

  宋闻弛必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让郁楠独自面对风险,他趁郁怀山防御郁楠,试图从身后偷袭。

  孰料,感知到有人靠近,郁怀山敏捷转身,举起沉重锐利的金属骨骼,狠狠朝宋闻弛的头部砸下去!

  “小心!”

  几乎出自本能,郁楠徒手接住那金属骨骼——尚未打磨抛光的原型机骨架,金属切面有如未开刃却力道千钧的重刀。

  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郁楠掌心的皮肤。鲜红的血迹,随着宋闻弛头顶上方、郁楠手臂颤抖的程度,由慢及快,漫溢出来。

  “外公,我是小楠!!!”

  郁楠朝郁怀山大吼,试图唤醒郁怀山残存的理智。

  他绝望着,向宋闻弛歇斯底里地发问:“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是阿兹海默家庭所要经历的苦难的冰山一角!我该怎么办???”

  “就算再爱你,我们之间相隔天堑,我又能怎么办???”

  郁怀山被这声凄厉的诘问刺激,但觉“敌人”仍在顽抗,一通翻搅,利用郁楠不支疼痛,摆脱控制,把金属骨骼再次抽回手中。

  那柄染血的武器被重新举高,郁怀山眼神凛冽,义无反顾,朝郁楠头顶砸下去。

  “不可以!”

  宋闻弛没有一丝犹豫,扑身上前,竭尽全力护住郁楠,把整个后背全然暴露。

  “这就是我的答案!”

  “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会保护我!”

  “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也会保护你!”

  “没有什么……可以分开这么勇敢的我们!!!”

  千钧一发,时间静止,如同动作电影进入永恒宇宙的升格镜头。

  郁楠抬眼,看宋闻弛义无反顾护在他身前,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够分开宋闻弛和郁楠。

  “哐当”一声,金属落地,惊起一片冰冷刺耳的声响,余音隆隆,经久回荡。

  直到郁楠的耳边,一个久违的慈祥声音,清新复苏:

  “宋医生?”

  “小……楠?”

  第61章 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

  郁怀山清醒的当夜,宋闻弛立即检查脉搏,小手电察看瞳孔:脉率整齐,血压正常,除了情绪大起大落后的乏力,各项指标无懈可击。

  宋闻弛和郁楠,医生与病患家属,却都有了预感:大雾散去,到了告别的时刻。

  久别重逢,悲喜交加,万语千言,尽在执手相看。

  伺候郁怀山睡下,郁楠守在他身旁,迟迟不愿离去,要听那平稳的呼吸声。

  宋闻弛陪他熬夜,到门外借一步说话:“你快去睡会儿吧,外公身体状况目前还好,要是担心,后半夜有我在。”

  郁楠摇头:“我已经错过一次道别,不想错过第二次,留下遗憾。”

  郁楠指的……是他提及过的那个夜晚,郁香疏挥一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

  “香香阿姨,临走前,也认出了你吗?”宋闻弛问。

  “没有。”

  郁楠怅然地轻笑:“好可惜……哪怕她走的前一天,看我的眼神,依然没有爱。”

  宋闻弛好像从未如此局促过,他无措地攥了攥拳头,反而被郁楠安慰道:

  “不过也好。离别是最伤心之事,她不必经历也好。”

  “她从来……都是天马行空、超尘脱俗之人,这何尝不是最符合她风格的结局?”

  一个人的降生与告别,如同小说体裁,标记好独属于他/她的风格,从而使一个人,区别于另一个人。

  “这倒是闻所未闻……”

  宋闻弛忍俊不禁:“郁楠,你的论调,成功地让我没那么伤感了。”

  宋闻弛忍不住想,郁怀山早已神志不清,却心心念念守护家人——这,就是关于他的故事母题吗?

  郁怀山,大户公子,挺拔端正。自年轻起,便以一身端方白衬衫形象帅到远近驰名。后在暮岛担任区干部,几十年清廉克己、公道严明。

  他与发妻青梅竹马、琴瑟和鸣,可天不假年,发妻早早离世,留下两个年幼女儿。

  许多人劝其续弦,皆被婉拒,他将刚硬化作柔软,独自拉扯两个女儿长大:大女儿淳朴温厚,可惜欠缺主见;小女儿跳脱浪漫,脾气与他神似,更对暮岛这片热土,自骨血里难舍难分。

  大女儿远嫁后,他放心不下,思前想后,随她远走他乡。那之后,先是操心照拂、遮风挡雨,而后怡儿弄孙、共享天伦,直到阿兹海默悄然降临。

  “小楠,让我好好地,再看一看你。”

  果然,郁怀山故事的母题,是 “爱与守护”。他一定会好好与爱他的人们说再见。

  那夜,郁楠结束与宋闻弛的玩笑,于黑暗的夜里,静静端详了郁怀山好久,没有人知道,他对他说过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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