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袅袅,“小闪电”借用宋丘耳的童音,柔声开口:
“太公公,回家吃饭去,家的路在这边,我带你回去哦!”
原本佯装发病的郁怀山,在听见那熟悉声音后,似是找到回家的方向,神色逐渐从容儒雅,回复成玉树临风的帅老头儿。
他配合地跟在“小闪电”投射的指引箭头后方,一步一步,朝前慢踱。不仅如此,每当郁怀山故意偏离路线,小闪电便伸出一只弯曲硅胶臂,像懂事的孙辈,搭在老爷子的肘弯处,不疾不徐,引导转向。
全场陷入万籁俱寂——人们不忍打扰,打扰这一人一机模拟的天伦之乐……
直到郁怀山携“小闪电”面向台前,牵手微笑,鞠躬示意。
全场爆发出最热烈、最持久的掌声与欢呼声!
于这欢欣鼓舞中,宋闻弛分明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红了眼眶。
而郁楠,当宋闻弛望向他,郁楠也注视着他。
他们之间隔着好多人,他们之间隔着好多年,他们过去遭遇许多艰难困苦,可以想见,未来大概也难于幸免。
但这一刻,四目相对,万语千言,皆是化作微微一笑。
演示会圆满落幕,这三台“第一代原型机”,被依次送到合适的社区家人手中,开启居家日常试用:
“小闪电天字第1号”顺理成章留在郁怀山身边,代替“香香大食肆”的诸位兄弟姐妹,看管郁怀山。
“小黄鸭1000号”,被送到“无忧杂货铺”,用欢快的陪伴模式,打破眼镜婆婆深巷独居的寂寞。
而“小企鹅一个小目标号”,则交给经历过心梗的杨东明,成为他三次元世界的2P小伙伴。
结束后,“小机器人进万家”小组会议,宋闻弛自豪:
“我和郁楠强强联手,天下无敌!我们商量着,等这几个小机器人的功能测试稳定了,要把它们整合到一台机器人身上。”
“林律安,你赶紧关注硬件市场,看看怎么降本增效。”
“夏远航,贺晓,后续调试你们懂的,拿出十年医学的理论与临床,我们快马加鞭落实下来。”
林律安奥义模式还牢牢附体:“交给我,我回去立刻和采购部传达会议精神!”
夏远航中二之魂熊熊燃烧:“宋医生到了暮岛后,变得好有干劲,我也被深深感染了!”
“完蛋!某些人play的一环范围持续扩大中。”
贺晓冷酷嘀咕,哪壶不开提哪壶:“说了那么多,小机器人的另一个父亲呢?”
宋闻弛神色晴转多云、多云转雨、雨转冰雹:“众所周知,二十一世纪中国最忙的职业,某某主理人,谢谢。”
“香香大食肆”的客栈主理人,郁楠,对他的两个从魔都来的背包客员工陈思羽和陈小舟,有求必应。包括但不限于,陈思羽说“小黄鸭1号”坏了,陈思羽说“小黄鸭2号”坏了,陈思羽说胖虎数学题解不出来了……郁楠又不是哆啦A梦!
“宋丘耳,当你出现不可小觑的敌人时,你会寻求谁的帮助?”
送走周末过来技术支援的项目组小分队,宋丘耳寒假开始的第一个星期,宋闻弛靠在花海庭院内的长椅上运筹帷幄。身旁坐的,从郁怀山,变成宋丘耳与胖虎。
“丘比没有敌人!”
宋丘耳没好气地赶客:“你今天怎么不看病人?我的朋友马上要来玩,你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
?
宋闻弛斜瞥宋丘耳一眼:“小小年纪,说的这是什么话?没有病人来是好事,说明我们暮岛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宋丘耳眨巴眨巴圆眼睛,挠头:“好像对对的。”
轻松赢回一局,宋闻弛淡淡一笑,正要闭眼给自己加光环,宋丘耳身旁的胖虎煞有介事:“医生叔叔,你有烦恼的话,可以去圣心小教堂,找朱神父。”
宋闻弛不得不感慨自己人缘太好,短短几个月,他在暮岛的被搭讪概率堪比郁楠,职业光环果然不容小觑。
他端详胖虎晃悠悠的脸颊肉,堪堪被萌到,保持专业:“你怎么知道?”
“妈妈会去找神父,说她的烦恼。”胖虎内奸属性暴露无遗。
难道……他的烦恼即是她的烦恼?
“我看你妈妈每天与人为善,忙里忙外,乐颠颠儿的,完全想象不出她有烦恼?”
宋闻弛随口一问,关心暮岛小伙伴。
“砰砰砰,PIA PIA PIA,劈劈劈!”
耳边骤然传来拙劣的枪战模仿声,问都不用问,宋闻弛不耐烦一抬眼,王子腾和李芷萌站到跟前。
“医生叔叔好!”李芷萌颜控属性贯彻始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宋闻弛恬淡地朝她微笑,小姑娘脸上立刻漾开两坨美美的红脸蛋。
“噫~~~”
宋丘耳像嫌弃大怪兽一样,义无反顾跳下长椅,统帅她的小伙伴团:“我们去找思羽阿姨要玫瑰花茶喝,这里没有地方。”
“喂!”
宋闻弛抬手要招,几个小屁孩儿呲溜一声,跑没影了。
不远处,陈思羽被孩子们亲切簇拥,正巧四目交接,她祥和地朝宋闻弛点点头,礼貌微笑。
宋闻弛低头托额,觉得有必去找朱神父叙叙旧,谈谈人生聊聊理想。
他抬头挺胸,于是转身朝山里的教堂走去。
第54章 神说要擦去一切眼泪
午后的阳光穿透漫山遍野的薄雾,把哥特式教堂的塔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教堂周围簇拥着盛放的野玫瑰,彩色玻璃窗在日光下,折射出斑斓梦幻的光线,宛如从宋丘耳的童话绘本里落入凡间。
踌躇在那扇半开的门前,宋闻弛伸出手想推,画面却闪回至小学时。如今,他的手指比那时长长两个指节,烦恼也比那时多许多。
小宋闻弛:“朱神父,为什么班里的同学,好像都不大喜欢我?我明明是成绩最好的。”
朱神父:“那为什么,他们非要喜欢你呢?大饥荒的时候,班里成绩最好的那个孩子,也不会变得更好吃啊!”
“!”
小宋闻弛:“朱神父,你真的是神父吗?不会真神父拉肚子,你是不知哪里来的阿猫阿狗,在这里冒充神父欺骗迷途的羔羊吧?”
“……我大概知道你们班同学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朱神父:“但是,迷途的小羔羊啊,等你长大后就知道,举着《圣经》照本宣科的人,未必真的很神圣。同理,你现在看起来很讨厌,丝毫证明不了,你是一个充满爱的小孩。”
小宋闻弛:“七拐八弯,绕来绕去,那么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现在,我们班同学,都不怎么喜欢我?找第二名问问题的人,多多了!”
朱神父:“我……不是回答过你了吗?”
小宋闻弛:“哪有!我的问题那么明确,你却很谜语人。我还是一个小学生啊!”
朱神父:“你,是一个充满爱的孩子,怀揣着也许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爱意。有一天,会遇见爱你的人……”
神父的声音渐行渐弱,神隐在告解小屋内,留下宋闻弛小朋友,一脸茫然,漫漫求索。
最后的场景,常常浮现在梦中。
由于神父说话太过深奥,儿童大脑被动过载,宋闻弛自动将这段记忆整饰成魔幻现实主义。
暮岛,昨日今朝,如梦似幻……
不知再推开这张门,能否再见那个神神叨叨、不拘一格的神父呢?
无巧不成书,教堂大门焦灼地从内里被打开,透着不属于神圣领域的某种急迫。
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墨黑色神父袍。它胸前烫金的十字架,反射教堂外的阳光,于宋闻弛眼中熠熠生辉。再往上看,靠,真的是当年的朱神父。虽然他深居浅出在暮岛,但依稀复原记忆中那张,慈祥、睿智,甚至有点圣洁的脸——
如果忽略他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以及袍子底下疯狂互相踩蹭的脚的话。
“朱神父?”宋闻弛将信将疑,这着实有点童年书里的妖怪修炼成仙那味儿。
朱神父按住腹部,面色铁青,他还是耐心回复:“是……小宋?宋闻弛?听,听说你现在在万邦当医生了,回,回乡探亲吗?”
“朱神父,你居然记得我?”宋闻弛难以置信。
“宋……教授,和沈,教授,是我的故交!我,看着……你长大!”朱神父面有难色,但神父爱世人,他尽量把第一个话题聊完。
宋闻弛的医生灵魂总算苏醒:“神父,你是不是拉肚子了?”
“对不起,小宋,昨晚,不该贪吃一整个过季西瓜。我先去解决一下,你帮我看着教堂,我一会儿回来!”
一串钥匙,就这样毫不设防地被朱神父扔到宋闻弛手中:“朱神父,喂,你这会不会也太……”
随便了?
宋闻弛无奈,索性握着钥匙,漫不经心在教堂大堂溜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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