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晓再抽一张,瞪大双眼、煞有介事:“【命运之轮】,正位!”
宋闻弛:“翻译成人类语言。”
贺晓:“重逢,就像这齿轮一样,它的转动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重逢,因为还未走到这一轮的终点。”
“那根看不见的宿命之线,不论如何逃避,终究会将拥有羁绊的人,拉回命运之轮曾经停摆的那一点……”
那根看不见的宿命之线……
不论如何逃避,终究会将拥有羁绊之人,拉回命运之轮曾经停摆的哪一点。
然后呢?
“然后乐心和我交换了手机号码!”
宋闻弛正感慨命运呢,耳边吵吵闹闹出现一个兴奋的小童声。
童声来自宋丘耳这个混世小魔王——宋闻弛在宋丘耳滔滔不绝分享入园第一天二三事中,一边扫电视一边打瞌睡。
照理说,像郁楠这样无房无户口的外来务工人员,想把孩子送进市中心的优质幼儿园几乎不可能,宋丘耳的户口还在他们老家的户口本上。
该说是郁楠为父则强呢,还是颜霸走遍天下。
踏破铁鞋无觅处,郁楠竟寻得离万邦医院不到二十分钟步行的一家“向日葵双语幼儿园”。
北城本就西边富有,该社区政府补贴,试验办学了一所普惠性民办幼儿园,入园儿童兼具本地居民与外地务工人员随迁子女。
“那你有没有和乐心好好地玩耍呢?”郁楠“慈祥”地问。
宋闻弛在沙发一隅冷眼旁观,难以置信,五年前蔫坏又有情趣的调皮男大,如今在宋丘耳面前,随时随地洋溢“父爱”。
没有任何防备,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宋丘耳“哇”地一声,扑到郁楠怀中,开哭。
宋闻弛瘫在不远处,不耐烦地把电视音量高低起伏摆荡了五个刻度。
“我好想你哦,我一直担心,你在做什么?会不会迷路?会不会也想家呢?”
宋丘耳抽泣着向郁楠撒娇,“不过乐心有帮我擦眼泪,她说她第一天离开妈妈去幼儿园,也一直哭呢。”
电视内旁白娓娓道来,催眠的节奏敲打着宋闻弛松弛的大脑皮层,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宋闻弛的注意力,不知不觉放在那里……
“我也很想你,丘比。”
郁楠……唤宋丘耳小名时,是哽咽了么?
宋丘耳:“你最好没有哄我开心,那我要听你怎么想我。”
“怎么想你的?”
郁楠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好似陷入沉沉的思考。
一如他们毕业那年,每一次、每一次面对遥远的未来……
“我会担心,你有没有因为想家,而偷偷哭。”
“我会担心,你有没有高冷地不想交朋友,或者,有没有害羞地交不到朋友?”
“我会担心,老师说的指令,你都有听懂吗?有没有开开心心学到新的东西?”
“连我去面试,都忍不住提起了你。”
郁楠的嗓音大概有魔咒,明明是异常温暖的话语,却让宋丘耳呜哇呜哇哭红鼻子,啜泣不止。
“那,那我要听,面试的时候,说了什么?”
郁楠长长的手指为宋丘耳擦眼泪。
一直一直擦,因为泪水一直一直流。
“他们问我,为什么应聘这份工作?”
“我说……因为对我很重要的人,都在这附近,我想离他们近一些。这样,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能第一时间在。”
他……“们”?宋闻弛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宋丘耳一抽一抽:“丘,丘比,要是最,最重要哦!”
郁楠笑:“丘比当然是最重要的。”
切。
宋闻弛一点都不好奇,宋丘耳到底在跟谁比。
只是,只是错手忽地调到少儿频道,尽管宋闻弛讨厌小孩儿,不妨碍他认识这是《海绵宝宝》。
海绵宝宝标志性的尖锐嗓音,在郁楠和宋丘耳拥抱的温馨氛围中格外刺耳:
“你不能一边把水母放手,一边又怪它去别人的网里吃蟹黄堡!”
“它是自由的水母,不是你的私人宠物!它现在有新主人了,哦吼吼吼吼!”
……
夜深人静,郁楠整理完一天的家务,悄默声爬到2.0X2.0床的左侧,而宋闻弛还没睡着。
宋闻弛:“你今天和宋丘耳说,你去面试了?”
郁楠:“嗯。”
宋闻弛:“结果怎样?”
郁楠:“明天开始上班。”
“……恭喜。”
宋闻弛有点失落,忍了忍,再忍一忍,还是没憋住,“是不是我不问,你就不打算说?”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如此生疏的关系了?
黑暗中,郁楠笑得很好听,令闭目的宋闻弛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他一贯温柔的模样。
“不是。”
郁楠的答案,无缘由地让宋闻弛如释重负,“有其他的原因。”
“是什么原因……”
嘴先于大脑启动了追问程序。
宋闻弛在郁楠看不见的角落咬牙切齿恨自己。
“秘密!”
郁楠嘭通一个翻身,背朝宋闻弛露出蔫坏的狐狸尾巴,“晚安,哥,明天见!”
就知道卖关子吊胃口……
明天见个屁,才不要明天见!
第5章 白天卧槽,晚上祈祷
上午十点四十,第三手术室。
双通道气动门打开,平车推了进来。
一位五十五岁患者裹在病号服中,显然很紧张:“医生,听说现在医保改革,都换国产药了。我会不会在麻醉中被痛醒?”
“少刷点社交媒体,对你对我都好。”宋闻弛对这种提问见怪不怪,他把面罩扣在患者口鼻上,“吸气。”
“我……”患者还未探索出真知,便沉沉地合上眼皮。
“推药,准备插管。”
喉镜推入,暴露声门,送管,一气呵成,连气管内壁黏膜都没有多余擦伤。
博士毕业进入全国顶尖三甲医院万邦,仅仅三年,晋升副主任医师,鉴于急危重症和心胸麻醉里肝出来的“零失误率”,宋闻弛更是拿到独立主麻重大器官移植手术的资质。
这在论资排辈严苛到刻板的麻醉科,属于不世出的特例。
外科看手,麻醉看脑,宋闻弛就是那个对药剂和数字有着恐怖直觉的天赋型选手。
“丙泊酚再补二十。”
夏远航抬眼看宋闻弛,冷淡冷静冷漠,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有宋医生在的手术,安心感拉到百分之一百二十。”
宋闻弛懒得理他:“气道妥了,准备切皮。”
夏远航一边擦手一边对身旁第一次上手术台的规培生嘀咕:
“这就是宋闻弛,宋医生。万邦的颜值扛把子,控药的神。被他漠视和说重话不要回家偷偷哭,他平等地吐槽每一个人。”
这位老哥调侃他还上瘾了?
宋闻弛中止话题:“大可不必。”
早上状态不错,三台小手术都顺利,病例也都手术即治愈。
夏远航最后一针缝合打结,同一时间,宋闻弛关掉吸入麻醉,修长的手指在呼吸机上熟练切换模式,静脉推注催醒药。
二十分钟后,复苏室观察完毕,换好装束,宋闻弛揉着酸痛的脖子往食堂走。
尽管每一天下班走向食堂的人群,都犹如黄河之水天上来,但今天的人潮与往昔的人潮不一样。
“宋医生!”身后熟悉的八卦声音出现,无须回头,便知道是贺晓。
贺晓带领庞大的三人护士团堂堂降临。
贺晓:“宋医生今天又在手术中以‘大可不必’四字,劝退夏医生!”
护士小梅颤巍巍:“宋医生,你从小就这么酷吗?”
宋闻弛:“……”
护士王姐胆大包天:“宋医生,你不会谈恋爱时也这么神圣不可侵犯吧?”
宋闻弛:“很少见到诸位同时被集齐在食堂,今天这是什么专家指导领导莅临?如此群英荟萃。”
贺晓偷偷一笑,神秘兮兮:“宋医生,你有没有发现,今天食堂人潮滚滚?”
宋闻弛:“堪称前赴后继,所以食堂是研发出什么长生不老饼干,还是妙手回春蛋炒饭?”
“宋医生你有所不知!”护士王姐和另外两位同事一唱一和。
“今天食堂来了一个好~~~大的帅哥!”护士小梅不愧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虎狼之词随便说。
“食堂?!”宋闻弛怀疑听错。
全院员工纷纷奔涌,猎奇顶级打饭帅哥?!
这尼玛绝对是今日头条系标题。
“真的,我已经提前审判过!”
贺晓神色严肃,举起一根坚挺的大拇指:“那大长腿,宽肩窄腰,食堂的统一小白袍制服,在他身上穿出严肃的职业精神……”
护士小梅说起行话:“制服诱惑,是制服诱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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