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孤寡多年的宋闻弛如果再毫无感觉,着实有些不礼貌了!
豁出去了,又不是没有过,明早起来再解释“大家都是成年人”……总行了吧?
“晚安,好梦!”
郁楠一个翻滚,电光石火蜷缩回宋闻弛相反一隅,乖巧睡觉。
???
……妈的!!!
还是那个熟悉的心机boy!
夜深人静……夜不能寐!
说什么给宋丘耳一方私人小天地……真的假的?观念还挺先进?
别不是为了套路他。
不过,从以前开始,郁楠就支持他去各种远方。
热恋期间他想去约翰霍普鸡丝交流,还在纠结呢,郁楠二话不说帮他在网上淘行李箱。
说来惭愧,连第一次走出国门的行李箱,都是郁楠一件一件、熨熨贴贴收拾的。
后来有幸得到万邦的实习机会,原本两人早有毕业在暮岛双宿双栖的愿景,宋闻弛闷闷不乐。
又是郁楠一眼从视频里看出他的纠结,支持他勇闯大北城。
宋闻弛撒娇:“可我不想离开你,没有你,我生活不能自理。”
郁楠斩钉截铁:“我当然跟着你去,我要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宋闻弛错愕:“真假的?你不都打算一边工作一边当你的客栈主理人吗?何况还有丘比。”
郁楠:“那不还有我妈么?客栈先让我妈护着。宝贝哥哥和哥哥的女儿,得我自己护着。”
“你放心,我今晚就改简历,去投北城的公司。等你回国,我会租好一个温暖的小屋,带着丘比让你感受和暮岛的家一样的温馨幸福!”
宋闻弛:“好啊!到时我们三人一起逛天坛,爬长城,逛颐和园!我看人家说,北城植物园和香山的花儿都特别美!还有各种大庙小庙,你最喜欢清净地方!”
郁楠:“赛博抱抱,你放心,我会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的!”
宋闻弛:“么么,抱抱,一起努力!”
那之后一年,郁楠果然找到北城的体面工作。
可惜天不遂人愿,香香阿姨被确诊阿兹海默,他和他的故事,就这样被一通只有“对不起”的电话改写。
骗子!
思及往事,宋闻弛不免有些上头鼻酸。
当初接到郁楠的电话,开车两小时到远郊的湖边哭了一下午,又有谁看见他的眼泪?
郁楠没有错,他宋闻弛又做错了什么!
从此,郁楠过上同时照顾阿兹海默老人和学龄前幼童的超忙碌生活。
宋闻弛也终于回国,过上“没有郁楠”的日子。
两个人的视频电话从每天,到隔天,到周末,到后来他忙到不想接。
忙是真的,不想接也是真的。
气势汹汹删除了手机里所有关于郁楠的照片,却始终没舍得,撕掉那张尘封在皮夹中的拍立得。
尽管电子支付占领全中国,皮夹早已退役,那张拍立得,仍孤寂地躺在他书房内一个不起眼的抽屉内。
那还是他们互相揣测对方性取向眼神拉丝阶段,郁楠第一次套路他……
郁楠:“哥,你看镜头。”
宋闻弛:“哦。”
郁楠:“别别,要不你先看看我。”
宋闻弛:“不拍照呢吗?看你干嘛?”
郁楠:“看我……在你的标准里,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宋闻弛(害羞稳住):“就你套路多。”
郁楠:“哥,再看镜头。”
宋闻弛:“看了,然后呢?什么时候才拍!”
郁楠:“马上好,要卡个点。”
宋闻弛(不耐烦):“卡什么点折腾这么久?”
郁楠:“卡我亲你的点。”
宋闻弛:“???”
咔嚓!
宋闻弛也始终没舍得,在微信上发出那句,反反复复在无数个清晨下午晚上以站姿坐姿蹲姿趴姿打了八百回的:
“我们……已经不合适了。”
第4章 命运之轮
周一早七点十五,和郁楠同床共枕无事发生的第三天,宋闻弛咬着郁楠周日肝的包子,点开震动的手机。
他被拉入三人小群,群名“丘比食肆大开张”。
群主,郁楠;群成员,宋闻弛和宋丘耳。
宋闻弛无语,拇指暴风骤雨点到退出界面,啃一口美味的腊肉馅儿包子,回想这两天多么酒足饭饱,莫名其妙有些嘴软。
说时迟那时快,群里消息响。
郁楠:“丘比. jpg”
郁楠:“丘比小朋友第一天北城幼儿园之旅,今天是可爱的面包超人!明朗少女,今天要加油!”
丘比:“乖乖爸比,我很想很想你,呜呜呜。”
丘比:“哭哭脸. jpg”
郁楠:“抱抱你,丘比是勇敢的小孩子,努力地交更多的好朋友吧!”
宋闻弛被整笑了,这种新闻联播般的祥和气氛最适合丢点不合时宜的东西下去。
宋闻弛:【今晚吃什么?我今天准时下班,不介意回去路上捎瓶辣椒酱油醋。】
一番漫不经心操作,宋丘耳消失了。
反矫达人在此!
宋闻弛小得意,收拾完残羹冷炙,冲洗干净,离下一台手术还有二十分钟,遂继续皮。
那边郁楠私聊消息来了:“今晚想吃什么?我一会儿送完丘比、面完试,就去买菜。”
宋闻弛:【丘比不是已经在幼儿园了?否则你们依依惜别唱的是哪出?】
【还有,你私聊我做什么?不是阖家幸福么?那聊点什么害怕女儿知道?】
消息发送成功。
宋闻弛下意识皱了皱眉,他这语气……怎么有点拈酸带醋那意味?
一个条件反射,赶紧两分钟内撤回。
可惜那边不是省油的灯。
郁楠:“撤回了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看?”
就是不想让你看!
郁楠:“哥今天想吃什么,变成我今日第二件头等大事。”
“哥重要的女儿丘比,第一天进入新的幼儿园大班,能不能适应,是我今日第一件头等大事。”
靠,明明看见了,这小腹黑。
宋闻弛:【能不能适应,不都进去了。】
【怎么,你还要在幼儿园门口当望女石?她不适应,你就蹲在门口一把搂住哭着跑出来的女儿,再上演一出父慈女孝的大戏?】
对面郁楠半分钟没发言,反反复复输入中。
距离手术还有十分钟,宋闻弛反思,这话是不是太重了……?
好一会儿,郁楠姗姗来迟:“谢谢你让我和丘比拥有了这么温暖的感情。要是哥也能加入我们的幸福就好了。”
宋闻弛如释重负,继续嘴硬:【你们开心就好。】
郁楠:“我打算在园外蹲守半天,确定丘比一切顺利再离开。”
优哉游哉在幼儿园外晃荡半日,这是什么反内卷格言,有那闲工夫多投几个简历早日摆脱寄人篱下不香吗!
宋闻弛:【鸟儿总要离巢,你又不可能永远保护她,何不洒脱一些?】
……
许久,手术时间到,郁楠终于绕开话题回复:
“我今天可能晚些回去。”
“如果六点还没到家,你就到冰箱里热我包的饺子吃,都是你最爱吃的馅儿。”
宋闻弛盯着郁楠的消息,消耗完手术前最后一分钟。
臭郁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宋医生?”
饭桌对面夏远航呼唤,“怎么今天一下手术就郁郁寡欢的?”
夏远航,男,运动医学科医生,宋闻弛的手术台老搭档,手术时惜字如金,生活中废话不停。
宋闻弛:“没事。”
饭桌斜对面,贺晓看透一切:“宋医生说没事,就是有事。”
贺晓,女,手术室专科护士,与夏远航、宋闻弛,三年半前同期进入万邦,携手从社会新鲜人走向职场老东西。
三人分别以活人超活、活人存活,和活人死透性格特征,为“三剑客”团贡献逗哏、捧哏,和吐槽担当。
“霍,真知灼见,贺晓一发笑,上帝就思考。”宋闻弛冷嘲热讽。
贺晓:“我刚刚用手机塔罗牌为宋医生卜了一卦!”
宋闻弛:“能不能给我十秒钟,我扒完最后两口饭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
贺晓无视毒舌、推进剧情:“【审判】,正位!”
“牌面上,一个天使在吹喇叭,地上的人死而复生。这意味着……”
贺晓故作神秘:“宋医生,将有一场‘避无可避的久别重逢’!”
夏远航坐不住了:“听着怎么怪命中注定的?不行,我不同意。”
“我请问,跟你有什么关系?”宋闻弛冷冷道。
所谓久别重逢……
宋闻弛迟疑五秒,忍不住问:“既然别了,为何又要重逢?你的塔罗牌,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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