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郁楠,将部分心血来潮的可爱发明,连同五光十色的少年旧梦,一并尘封在此处。
绮丽的光照下,郁楠的背影倍显孤独,宋闻弛百感交集,他情不自禁冲上前去,从身后搂住郁楠: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把脸贴在郁楠的挺拔背脊上,双臂环住郁楠的腰……在郁楠的温馨小别墅,在暮岛,曾经,这样情难自禁的拥抱发生过好多次。
然而,这一次,宋闻弛等到的,是郁楠打算拆开拥抱的手。
“我听他们说了,你会在暮岛待半年,完成你的项目试点搭建工作。”
郁楠不着痕迹地挣脱出宋闻弛的双臂,转过身,面向宋闻弛说。
宋闻弛:“哦。”
郁楠:“我想告诉你……”
宋闻弛:“如果你想劝退我,就什么都不必说。”
郁楠:“闻弛哥,能参与这个项目,我很荣幸,我会尽我所能协助你,直到半年后项目试点阶段结束。但我不得不更直白地重申我的立场——关于你和我,不会再有任何改变。”
“容我说句僭越的话,我很担心长时间离开岗位,影响到你在北城的工作。结束项目后,尽快回去吧!”
郁楠直视宋闻弛,那双曾经顾盼神飞爱意满满的眼睛,现在装载着令宋闻弛陌生而心痛的无动于衷……凭什么?
“凭什么?!”
情急之下,他揪住郁楠的衣领质问:“你凭什么管我孰去孰留,你忘了吗,暮岛也是我的家!”
“是吗?如果你还记得暮岛是你的家,为何五年了,五年……你到现在才回来?!”
郁楠本该云淡风轻的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把五年来于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问题脱口而出。
“什么……?”
不光郁楠,连宋闻弛也忽地僵在原地。
在这个问题前,宋闻弛没有认真思考过,等一个人归来……是那么辛苦的事。
他清楚地记得,在北城那间项目组成员常聚的酒吧,他等过郁楠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每分钟有六十秒;每秒数一只羊的话,一共能数一千两百只羊。
那五年,要数多少只羊?
眼泪无知无觉滚落,提醒宋闻弛此刻他有多伤心,可他还是深呼吸,倔强地对上郁楠的凝视:“不要看扁我。”
“人都会变,我也会改变,也能变得擅长等待、能承受生命中那些沉重的事。”
“那不过是你一时冲动产生的错觉罢了。”郁楠毫不犹豫地反驳。
宋闻弛:“你凭什么这么想我?!”
郁楠:“凭人生一个又一个转捩点,你都义无反顾选择了远离暮岛的那条路!”
“什……么?”
郁楠的咄咄逼人令宋闻弛防不胜防,以至于,他被郁楠一而再再而三振聋发聩的回应,击溃在原地。
直到看见郁楠眼眶中难掩的闪烁,他才敢确信,在他难过的时候,郁楠也同样在难过。
郁楠抬起双手,搭住宋闻弛的双肩:“哥,你与我之间,没有对与错……”
“从前我妈总感慨,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我当时少年心气,总想反驳,总以为只要敢提问,定会有回答。现在的我,终于不再抗拒命运……”
“为什么要否定过去的自己!”
宋闻弛太心痛,他回忆里那个在“香香大食肆”无忧无虑左右逢源的暮岛少年,怎么能说出这么沉重的话?
“我没有否定过去的自己。”
郁楠揪住宋闻弛的力度,不受控制地变重:“我只是接受人之力所不能及,就像我必须接受,我爱的人从此远在天边。这难道是我强留就留得住的吗?!”
“我会等你。”宋闻弛没料到,他会不假思索地说。
“什么?”显然郁楠也未曾料想。
“很对不起。”
宋闻弛挣脱郁楠的桎梏,抬起一双胳膊,揽住郁楠的脖颈,死不撒手。
他心乱如麻,从郁香疏患病、郁楠的那句“对不起”,到北城他们相处的日日夜夜,郁楠不止一次再说出这三个字——可当他想对郁楠道歉,竟一时不知从何处追根溯源。
“我知道,在北城,我对你说的话,深深伤害了你。”
“……基因和疾病,是很大的问题。可此时此刻,我拥着你、我昭告全世界你是我男朋友,这比什么都重要。我……想通了。”
“不是想通有一天,如果你得了阿兹海默、你忘了我,你和宋丘耳都需要我照顾,生活质量的糟糕程度我究竟能不能承受。”
“而是想明白,即便从现在到未来,你一颗核桃都不吃,即便我们的一生,始终被他妈的薛定谔的阿兹海默笼罩,即便有一天你会忘了我……但这一刹那,我很慎重地对你许下承诺的心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吸了吸鼻子,宋闻弛总算鼓起勇气,从郁楠的怀抱处抬起头……
迎上郁楠那张脸时,双方皆是一惊。
“因此,我也不会忘记,听清我说的每一个字的,泪流满面的你。”
作者有话说:
“爱情太短,遗忘太长”,出自聂鲁达,《今夜我可以写下最哀伤的诗句》。
第49章 问过的问题包含着问题的答案
吸了吸鼻子,宋闻弛总算鼓起勇气,从郁楠的肩膀处抬起头……
迎上郁楠那一张脸时,双方皆是一惊。
“因此,我也不会忘记,听清我说的每一个字的,泪流满面的你。”
刚才还字字决绝、划清界限的郁楠,此刻眼眶通红,一言不发。
宋闻弛又心碎又幸福,他一点不想和郁楠一起承受雷霆雨露,他一点都不想郁楠承受这些。
可是,郁香疏留给郁楠的小小乐园里,郁楠分了好大一块给宋闻弛——从此他和他,会共同在这里,创造欣欣向荣的故事。
“郁楠。”
宋闻弛托住郁楠的脸:“嫦娥都登月了,无人驾驶都普及了,小米机器人遍地都是……这个世界永远计划赶不上变化。”
“所以,我不会再抛下你,我们和好吧!”
郁楠低垂的眼帘,应着这声坚定的话语,瞬间抬了起来。
郁楠的手,历经艰难险阻,握住宋闻弛的手腕。
微凉的指尖温度,与宋闻弛手腕上涌动的脉搏,彼此交织,干柴烈火。
“胖虎,别乱跑!”
“小机器人发射中心”的隔音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三四岁、穿着鹅黄色背带裤的小奶娃,追着小黄鸭机器人,咯咯笑着,冲进房间。
宋闻弛和郁楠下意识都吸了吸鼻子、整理情绪,郁楠也放开宋闻弛的手腕。
“郁楠叔叔!”
“医生叔叔!”
胖虎仰着脑袋,打起招呼。
宋闻弛咬牙切齿,正琢磨这胖乎乎的小肉孩儿怎么来得如此不巧,门外再传来一声吆喝:“胖虎!”
郁楠连忙应声:“思羽姐,胖虎在我们这里。”
话音刚落,陈思羽站定在门外,朝胖虎使出无奈神色。胖虎摸摸后脑勺,谄媚笑笑。
陈思羽:“老板,对不起,这小子白天看见有人陆陆续续往里头搬东西,晚上非扯着我往这边跑,几个北城来的叔叔阿姨轮番逗他,都拦不住。没打扰到你们聊公事吧?”
郁楠变回惯常的冷静:“没事,等宋医生不工作的时候,想来玩,可以来玩。”
等宋医生不工作的时候……?
换句话说,他宋闻弛在“小机器人发射中心”时,此处就不对外开放?宋闻弛又暗自美上了。
既然如此,宋医生人还在里面,陈思羽边界感十足,佯装严厉,召唤胖虎:“快过来。”
胖虎一溜烟、从宋闻弛和郁楠的脚边变不见,溜到他妈妈跟前:“你不是说,我可以多多找郁楠叔叔和丘比姐姐玩咩?”
陈思羽瞪他,敲他小脑袋:“那是他们不忙的时候!”
胖虎小胖手捂脑门,委委屈屈:“哦!”
“多多找郁楠叔叔和丘比姐姐玩”……?
父慈女孝vs母慈子孝,这个组合,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吧?
“外公,你用你排除一切社会化干扰的平滑大脑,帮我判断判断,这句话有没有什么猫腻?”
那之后第三天,“小机器人进万家”项目组的其余成员们,各就各位,回到北城工作岗位。
一大早,宋丘耳欢欢喜喜去学校,郁楠就“养老实验站社区医疗试点开发”与“文旅产业发展”等重大问题,到区里开会。宋闻弛和郁怀山,坐在郁楠别墅后花园的双人秋千椅,“谈笑风生”。
暮岛的清晨慵懒而惬意,太阳很暖,时间很慢,风比时间流过的速度还要慢。
客栈的花海庭院内,除了几个零星的旅居青年人早起,只有杨东明尽忠职守,一日之计在于晨、活跃在二次元杀出血路赛道。
养老实验站的小茶桌前,花爱玲捏着嗓子咿咿呀呀,她的对面,是乐呵呵的郭连奎。花爱玲每哼出一段丝滑转音,郭连奎不厌其烦,为她鼓掌,掌心都要红彤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