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虎张梓琪颤巍巍讲话:“好远,姐姐。”
“拜拜,明天见!”
宋丘耳古灵精怪,牵起宋闻弛的手:“快点跟我走!”
一只小小的手,牵着宋闻弛朝外狂奔,展开极限速度,令宋闻弛分分钟回忆起在“向日魁双语幼儿园”被巨锻匠支配的恐惧。
五六岁的幼童跑步,像条横冲直撞的小弹簧。宋丘耳迈开短腿,拖着身高一米八往上的宋闻弛,咯噔咯噔所向披靡。
循着老城区人行道一路向前,起初,脚下是浓郁的烟火气息,路边花店芬芳、咖啡店留香,杂货店热闹,沿街喧嚣不绝于耳。
伴随宋丘耳的小白球鞋啪嗒啪嗒踏过路面,市井喧嚣竟以魔幻的方式褪去,比宫崎骏的动画还要光怪陆离。
宋丘耳熟门熟路,拉着宋闻弛,拐进只有两米宽的树荫老巷。
霎时间,两旁换成老洋房与年代古早的红砖墙,墙头探出大片生机勃勃的爬山虎,将城市中心的车水马龙,完全阻隔在外。
风中夹杂的汽车尾气味顷刻尽散,取而代之的,是烘焙店隐约的面包甜,与不知名小花儿的香气。
不过奔跑十分钟,竟从红尘来到隐世。
宋丘耳停在一地势起伏处,前方曲径通幽,通向某个绿意盎然的尽头,仿佛二次元游戏开辟的时空之门。
她气喘吁吁,脑后一甩一甩的小辫子总算停了下来,她倏地松开宋闻弛的手。
宋闻弛比宋丘耳还累到不省人事,“工作忙没时间健身”不是说说而已,他一边喘,一边回身寻得一块稍微干净的台阶,一屁股坐下来休息。
“你……跑什么跑?”
莫名其妙被宋丘耳拽了一路,宋闻弛有权知道,宋丘耳究竟要干嘛。
宋丘耳哼哧哼哧,中气十足:“我要……我要……要去无忧杂货铺买薯片!”
“买薯片?!”
宋闻弛一脸懵,循着宋丘耳的小短手指,朝那处曲径通幽望去……相比通往无忧杂货铺的林荫小路,这更像进入就能刷一只lv. 100草泥马的传送门。
宋闻弛狐疑:“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
宋丘耳眼神虔诚,语气笃定:“再走一点点路就到了,前面,拐一个弯!”
宋闻弛告诫自己:得宋丘耳者得郁楠——他还不能倒下!
“这里是两百块,你尽情去买薯片吧。”
他稳坐如钟,递出钞票:“顺便帮我带一瓶冰镇可乐。剩下的钱都给你做零花吧,不用谢。”
“哼!!!”
宋丘耳怒极,才不管宋闻弛那闪闪发光的两百块钱,径自朝“无忧杂货铺”方向走去。
宋闻弛算看出来了,自从回到暮岛,宋丘耳一跃成为地头蛇大姐大,漫山遍野,尽在脚下。
无论如何,那幽深的羊肠小道,着实不似能刷出一个治愈感拉满的“无忧杂货铺”。
“宋丘耳,你等等。”
宋闻弛想喊住逐渐走远的宋丘耳,那倔强的小背影,却一如宋闻弛当年提着一口心气,踏上暮岛前往北城的火车,自此一去不回头。
“宋丘耳,等等我!”
身高优势在郁楠面前落败,几个大步追上宋丘耳,还是绰绰有余:“你慢点,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哼。”宋丘耳虽然仍在哼,但愤慨感情显著降低。
鞋底踩在落叶与湿润泥土上,如同推开异世界的大门。
跟随小小身影,宋闻弛弯腰,穿过一段由野生蔷薇与老藤蔓低垂交织的绿色屋顶。就在跨出那片幽暗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狭窄的小道,于拐角处戛然而止,眼前几株干枯却高耸的老银杏树下,静静伫立着一间带有飞檐小瓦的老式木质平房。屋檐下,一串串风铃,在清风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毛玻璃窗口内,透出暖暖灯光,将门前那一堆堆小玩意儿,照得通透温馨。
门前,一块历经岁月的木牌上,用歪歪扭扭但不失童稚的字体写着:
【无忧杂货铺】
“霍,真的有无忧杂货铺?好特别的地方,我在暮岛长大都没来过……”
宋闻弛还没感叹完,宋丘耳不由分说,往屋内走。
“眼镜婆婆!”她喊道。
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丘比吗?”
“是呢,我好想你!”宋丘耳小碎步加速突进,惊起风铃响声,三个人便在梦幻的彩虹阳光下照了面。
眼镜婆婆试图起身迎客,站到一半,身体猛地一晃,再脱力地跌回轮椅上。
她揉了揉肿胀的双脚,不好意思笑笑,关切问道:“丘比带来了新朋友?是和小楠爸比一样帅气的叔叔呢……”
“他不是叔叔!”
宋丘耳条件反射纠正,纠正到一半,挠挠后脑勺:“他是……他是……丑八怪!”
“哦哦,原来如此。”
眼镜婆婆显然被宋丘耳萌到了:“丘比今天想吃什么?婆婆请客!”
宋丘耳:“我想买十个薯片,还有……一个可乐!”
“好嘞!丘比,你来帮帮婆婆吧。”
宋丘耳应声,娴熟上前,略微吃力地推着眼镜婆婆的轮椅,抵达小零食的位置。
出于医生的敏锐,结合老太太下肢的重度凹陷性水肿,宋闻弛判断,这应该是典型的糖尿病并发后期、周围神经病变与心肾功能不全。
“婆婆,你最近有不舒服吗?”宋丘耳问。
“还好啊。”眼镜婆婆回答:“只是爷爷不在以后,婆婆腿脚也越来越不方便,只能你来看我啦。”
宋丘耳一言不发,听婆婆念叨,然后说:“我会经常来看婆婆的。”
宋闻弛低头,愈发觉得,这个五岁姑娘,真是小小的身体,大大的眼界。
他顺势自我介绍医生身份,半蹲下身子,抄起今天义诊用到的医疗工具,按压老太太的水肿足背,做个简单触诊。
详细询问了眼镜婆婆的血糖情况,症状,再熟练地为她检查瞳孔对光反射、听诊心音,结论也慢慢成型——丧偶、高龄、患有严重慢性病且社交断绝的独居老人,倘若哪天并发症突然发作,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
作为医生,他能为她、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回去的路上,宋闻弛问宋丘耳:“这位婆婆的丈夫,以前也是爸爸和香香婆婆的朋友吗?”
本来憋着口气,宋闻弛一问,小姑娘立即哽咽:“爷爷对婆婆不好,爷爷忘记了婆婆。”
原来……眼镜婆婆的丈夫,是香香阿姨的病友。
宋丘耳抬起一只小拳头擦眼泪,可惜越擦越伤心,一只小拳头变两只小拳头,最后,索性蹲在洋房门口的石阶上,呜呜哭了起来。
宋闻弛叹气,情不自禁半跪在她身旁,犹豫再三,那只大手掌,摸上那颗忧伤的小脑袋。
电光石火,脑海中闪过五年前,在暮岛中心医院的那个下午——
当他掀开保温箱旁的简陋襁褓,第一次见到那个刚出生不久,奄奄一息的小弃婴。
如同现在,他伸出右手,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小心翼翼,托起那颗脆弱的婴儿脑袋。
她的头颅那么小,小到似乎稍有不慎,她的哭声便要戛然而止在他手上。
他的责任那么沉,他第一次体会到生命的重量,他下定决心,要成为她的依靠。
黄昏的日光,从宋丘耳剔透的泪水,反射到宋闻弛的眼中,宋丘耳眨巴着湿润的眼睛:
“谢谢你。”
霎时间,两个时空于冬日暮岛的浪漫巷道交叠合一,勇敢的他变成勇敢的她,宋闻弛忽然好欣慰。
“来吧,一起回家?”宋闻弛站起身,向宋丘耳伸出手。
“我和你又不住在一起!”宋丘耳嘴硬硬的,一只小手,悄无声息搭到宋闻弛手中。
“不好意思,我家离你家很近。”宋闻弛怼到。
“能天天见到才叫很近!”
宋丘耳破涕为笑,牵起宋闻弛,朝着夕阳大步走。
第41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
“眼镜婆婆和她老伴儿,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宋闻弛背着义诊红十字小包,堂堂莅临“香香大食肆”。
“闻弛哥,虽然有点冒昧,但是……”
一大早,沉闷的阴云压低,将头顶笼罩于一层厚重阴冷的浅灰内。
冷风呼啸而过,刮得庭院内的老树沙沙作响,天气预报说,今天70%降大到暴雨。
客栈的租客们还在休息,陈小舟焦头烂额准备开张,陈思羽送宋丘耳和胖虎去幼儿园,大人们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宋丘耳背着书包出门,正巧撞上来“义诊”的宋闻弛,宋闻弛调侃:“你看,我就说,我家离你家很近吧?”
宋丘耳停顿两秒,不知道害臊个什么劲,腾腾腾腾跑了老远,把陈思羽和胖虎统统甩到身后。
郁楠踩着梯子,爬上屋顶,伸手拉动雨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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