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楠:“多亏林小姐提供的硬件支持。当然,更重要的,宋医生发起这个项目,还有夏医生和小贺护士在各自专业领域的帮助。”
郁楠这糖送八大家的手段,不在体制内运筹帷幄实在可惜,宋闻弛猛猛憋笑——
但现在他不会生气,因为名正言顺了,郁楠的心就是他宋闻弛一个人的,无所畏惧!
周阿姨和贾叔叔的金婚后第二个纪念日悄然而至。
这个世界上,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个盛大的秘密,周阿姨和贾叔叔的花园,却开满了鲜花,红橙黄绿蓝靛紫。
一如往常,周阿姨穿着略显宽松的灰色保洁制服,仔细地擦拭完最后一排的油污圆桌。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个清晨,周阿姨在她和贾叔叔的小花园,折一支月季——
从前每一年这一天,贾叔叔都会为周阿姨折一枝花,放在餐桌上,并附赠各种表白纸条,开头总是:
“我亲爱的……”
“周阿姨!”
应着一声呼唤,周阿姨抬头,看见宋闻弛和夏远航穿着白大褂立在食堂尽头,身后跟着贺晓,以及提着两个黑色防震箱的郁楠。
“周阿姨,”贺晓平时八卦源四通八达,与医院职工都熟络:“趁现在开始例行消毒半小时,我们请您去小茶室歇一会儿?”
曾经和郁楠提过金婚纪念日的事,周阿姨自然猜到这帮年轻人的用意:
“不用了,放心,我今天也充实得很。”
“周阿姨,去看看,这是贾叔叔为了中国医疗事业贡献力量形成的成果!”宋闻弛有理有据。
“真的?”
果然,如此说辞马上引起周阿姨的主意:“那我必须去看看了!”
小茶室的百叶窗被提前拉上,室内的光线昏暗下来,徒留缝隙外,投入几缕金黄。
郁楠将手提的两个黑箱子平铺到桌上,拆礼物一样,慢慢打开。
呈现于眼前的,是一个大约40公分高的小机器人,膝盖高度,放在桌上刚好与坐着的人平视。
它圆滚滚的复古米白色金属脑壳上,特意挂一顶小巧黑色贝雷帽造型——那是宋闻弛和郁楠在贾叔叔从前海量照片中,归纳出的贾叔叔的主流穿搭!
小机器人的脸,由一块弧形的黑晶显示屏组成,屏幕下方,还用软橡胶贴心地做出贾叔叔生前招牌的八字胡。
它的身材矮胖敦实,像极了贾叔叔晚年发福的小肚腩,更不提两条胖乎乎的小手臂——正是这个项目最大的创举!
它实在太可爱了,像个憨态可掬的大号玩具。
盯着它,周阿姨不自觉面带微笑,转头询问郁楠:“这是什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就在周阿姨困惑的瞬间,小机器人头顶的小贝雷帽调皮地晃了晃,黑晶屏幕上闪了闪,变成两道友好的弯月笑眼。
惊闻周阿姨的声音,噔噔蹬蹬,小机器人DNA动了!
它迈着圆滚滚的小步伐,朝那个熟悉的声音源转圈、挪动两步,抬起那暖呼呼的软体小手,用周阿姨听了五十年的响亮声线,大声嚷嚷:
“亲爱的!你看我今天这身帅不帅,帽子戴正了吗?”
周阿姨的笑容凝固,眼眶顷刻间红透。
那语调、那自恋又独属于她的谄媚语气,还有它微微颔首,翘起八字胡看她的招牌神态,实在是……
“老……贾?”
周阿姨颤抖着伸出手。
小机器人,微微歪头,仿佛回到贾叔叔初次邂逅周阿姨那天——
“我后来常回想,这世上,怎么有姑娘,和我欣赏的理想形象一模一样呢?”
惊喜又困惑,感慨这或许就是命运吧!
小机器人用软体手掌,轻轻地贴了贴周阿姨无措的指尖,根据周阿姨状态做出实时反馈,语气宠溺与焦急:
“你瞧瞧,又掉金豆豆了……今天咱们金婚,不要哭!”
小机器人的胸口,散发出柔和光晕,微型AR投影在它头顶半空中交织,合成一片光影弥漫的浪漫婚礼花墙,将它和周阿姨包裹其间。
小机器人费劲地双手举高高,捧着周阿姨粗糙的手,郑重地说出那句迟来的祝福:
“亲爱的,金婚快乐!”
“金婚后第一年快乐!”
“金婚后第二年快乐!”
身后,贺晓偷偷抹了抹泪,轻柔地把照顾过贾叔叔的护士团、共同编织的小花冠,为周阿姨戴上。
憨厚又有品位的小机器人端坐在桌上,紧紧牵着周阿姨。
周阿姨头顶花冠头纱,泪光闪闪,把脸颊贴在小机器人温热的小手上。
咔嚓!
郁楠趁机按下快门,记录下这刹那,记录下这永恒。
项目之后,安排完宋丘耳的晚饭睡觉,项目五人组酒吧聚会庆祝。
林律安:“可惜我没亲眼看见那神奇的一幕,光看你们拍的视频,我已经感动得眼泪汪汪了。”
“小郁表弟,”贺晓悄无声息套近乎:“那周阿姨之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郁楠挠头。
宋闻弛补充说明:“你贺晓姐想问的是,她留在万邦,是因为和贾叔叔在此处还留有遗憾。现在,遗憾以另一种方式圆满了,她会不会踏上新生活?”
郁楠微微一笑——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
“我以前,也隐隐这么猜测。”
“可是,在听过周阿姨关于花园和园丁的理论之后,我的想法改变了。”
“也许,离去的人赋予我们的新生活,也是我们自然而然会走向的新生活……我们不是带着怀念,而是带着感恩走下去。”
关于周阿姨的“花园和园丁的理论”……在场只有宋闻弛知道。
宋闻弛连忙为众人简单解释,什么是告别过去,什么是当下不朽。
贺晓听得啧啧称是,但此是非彼是:“宋闻弛,不对劲啊,你是小郁表弟的代言人吗?”
“郁楠不是你一个人的,郁楠是我们大家的表弟!”
林律安举手反对:“除了我!”
宋闻弛余光瞟到郁楠低头偷笑,抬眼时,两人正巧目光交汇,心领神会,无须多说!
宋闻弛邪魅狂狷:“是我的表弟,当然是我一个人的表弟,关其他人什么事?”
在场的都是年龄超过十八岁的经典社畜,察言观色能力不至于差到扑街,宋闻弛和郁楠如此这般暧昧拉丝,总归隐隐约约觉得怪怪的啦。
贺晓不甘寂寞,胳膊肘怼夏远航:“此时此刻,你不想说点什么?”
“不想。”
夏远航撅起嘴,露出纯真脆弱一面,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地,晃完,失落地天真无邪:
“如果有的话……大概是,希望宋医生幸福!”
醉酒那晚一推和一顿骂之后,宋闻弛以为,夏远航和他除了在手术台上被迫合作外,大概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殊不知,这哥们依旧隔三差五跟随贺晓,继续三剑客快乐午饭和八卦全万邦。
他如此大义凛然愿赌服输,倒是宋闻弛没想到的。
宋闻弛正寻思,之后如何转向更称兄道弟的赛道,郁楠发言了:
“宋医生……医者父母心。表面上全是规则,心中却尽是情怀。”
“这样的好医生,一定会美满幸福的。”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连最会插科打诨的贺晓都表情僵硬,石化在现场!
还是林律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深谙察言观色之精髓:
“要不……谈一谈之后我们的计划?”
林律安双手环胸,职场范儿十足,介绍接下来关于她公司的的构想:
“周阿姨这边作为我们的001号案例,相当成功。但关于‘变现’,目前我不打算直接面向C端出售产品。”
宋闻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继续说:“对于我的公司来说,社会影响与政府背书,在当前更加珍贵。”
“我请求卫健委和科技局的朋友,下周配合万邦的宣发,把‘贾叔叔小机器人’作为一个‘医疗科技向善’的典型推出去。征求了周阿姨的同意,我的公司需要这个技术标杆完成接下来的融资。”
郁楠:“算法端我会精简,把这次的个例大模型,抽象成一套‘多模态家属抚慰通用框架’。”
宋闻弛:“你们可以留意申请专利的渠道,郁楠,有任何不懂的,尽管问我。”
郁楠乖巧笑:“谢谢宋医生。”
“那第二阶段呢?”
夏远航有问就提:“这是几个部门联合申请的市级重大项目,至少还需要一个阶段的调研吧?”
“嗯。”
宋闻弛一边说一边思考:“第二阶段,恐怕不能局限于万邦了,毕竟涉及到一定的差旅与项目试点,我正在考虑需要一个怎样的场景?”
贺晓提议:“这一阶段,旨在临终关怀,和患者家属的情绪安抚。下个阶段,是不是要拓展研究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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