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钱当即说道：“再要一份薄荷叶，我们一人一盘。”
“土薄荷和皱叶留兰香生吃味道差很多，我也中过招。”焉西说完赶紧给自己夹了几片牛肉。
宋青钱随后尝了油炸干肠和干肺，他觉得味道都差不多，无非是口感不一样，一个有嚼劲一个更干散，但焉西问他怎么样的时候他还是说了好吃。
在吃这上面，焉西是认真且舍得花钱的。宋青钱不太一样， 他从小饭量就大，所以他对饭的概念只停留在吃多少能饱，到现在也是这样。
辣就是辣，甜就是甜，他尝不出来什么风味和层次。吃到味道好的菜就多吃两碗饭，这是宋青钱沿用至今的吃饭标准，所以他从来不会为想吃的吃不到而烦恼。
但是今天的主食，宋青钱从头到尾只吃了一碗鹅油炒饭。他的碗里堆满了牛肉和菜，焉西根本不给他加饭的机会，给自己夹一碗肉的同时也会分宋青钱一碗，生怕他少吃一口。
于是那四人份、满满一大锅的牛肉到最后只剩个汤底，其他菜也吃了个精光。
在店外等焉西结账的时候，宋青钱纳闷原来他有这么能吃。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才一米六三高的阿叔和阿婶当年到底是怎么养大他们三个小子的？
记忆里阿婶永远在厨房里忙碌，家里连猪肉都是按扇买的，更别提每天都有鸡鸭鱼了。尤其是在广州的那些年，每次去市场买肉都能震撼菜市场老板一百年。
从鲁菜吃到粤菜，顿顿不落的肉蛋奶，让他们在发育和身高上远超本地同龄人的平均水平。
他还记得，从初中开始阿叔天天监督他们兄弟三个吃钙片补鱼油，还给他们都买了篮球和羽毛球，读了高中让他们都去学体育，将来好考大学。
不过宋青钱没有走体育这条路，在北京上大学的四年里，因为肤色和身高总被人当成混血外国留学生。
每次他都要解释自己是佤族人，但对方上网查了资料，严谨地用官方统计的身高数据质疑他。
宋青钱没法反驳，有人再问他就说自己是基因突变的中国人。
“账结完了，走吧？”焉西拿着手机从店里出来，看到宋青钱站在台阶下面发呆。
往路边车位走的时候，宋青钱问焉西：“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高吗？”
“这有什么好奇的？”焉西觉得奇怪，云南比宋青钱还高的大有人在，他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宋青钱没有继续这个话：“没事，青龙街离这儿不远了吧？”
“不远，我中午就给段勐发了消息，他应该在做手工包装，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焉西想着宋青钱来一趟挺远的，他阿叔还在医院，他拿了货也可以早点回去。
宋青钱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天公不作美。他们刚走到青龙街的牌坊下面，毫无征兆的暴雨倾泻而下。
“唛唛，今年的菌子又是大丰收。”
段勐把店里的多肉盆栽都搬到店外的台阶上淋雨，然后拿着相机蹲在文创店的门槛后面拍青龙街的雨景视频，两双运动鞋突然一前一后闯入了他的镜头里。
豆大的雨点落在古老的青龙街石板路上，没一会儿就升起了一层水雾。
段勐赶紧关了相机站起来问焉西：“你不是拍宣传片去了吗？”
“拍完了，回来办事。”焉西在门槛前跺着脚上的水走了进去。
段勐早就让开了门槛，他歪头看着屋檐下那个比他高不少的男人，问道：“这位是？”
焉西：“大金主。”
“啊么，大金主来了！”
宋青钱物理意义上的一头雾水，大金主？谁？他吗？
第5章 甲方，乙方
见到了宋青钱本人，段勐才知道焉西说的大金主就是发小的学弟，又听说焉西是在芒宽的火把节上和他偶遇的，感叹缘分就是这么妙。
宋青钱站在文创店的门槛后面，拿着毛巾擦头发。
焉西递给他一杯热咖啡：“尝尝？新品种豆子，叫瑰夏。”
“谢谢。”宋青钱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觉得很香，而且不是单一的油脂香，风味很独特。
焉西给完咖啡就回展柜后面了，宋青钱还在品这个瑰夏到底有几种味道的时候，手机里传出了短信提示音。
“云菌飘香，安全不忘！省食品安全办提示您：不采摘、不买卖、不食用不孰悉，高风险的野生菌，食用野生菌后如有不适，应及时催吐、及时就医。”
看完短信内容，宋青钱问道：“现在是不是已经能去采菌子了？”
“我应该请你吃菌子的。”焉西才想起来，“最近太忙都忘了。”
宋青钱说道：“过两天，我请你吃。”
焉西没有直接回应宋青钱的话，而是说：“你先看看货吧，等雨停了我开车送你回去，我下午没事。”
宋青钱放下杯子，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装永子的包装盒，仔细端详起来。
巴掌大的木盒竟然还有雕花，里面塞了不少东西，介绍永子历史的手册，三折页的永子原料矿石图鉴卡片，三张塑封的永子、翡翠、南红的鉴定证书，黄色的丝绸垫布上面还有一层彝族绣片。
更精致的是每条挂饰都是用一个和整体总长差不多的纯棉防尘抽绳布袋装起来的，怪不得在芒宽的时候，焉西说他们这次做的是升级款。
这十条挂饰价值两千八，是一笔花得很值的冤枉钱。
“我们用料都是最好的，翡翠珠是我们去腾冲采买来自己加工的。”焉西怕宋青钱觉得自己在宰他，先解释了一通。
宋青钱拿起绣片好奇地问：“这个垫布做的这么精致，上面的图案是什么？”
段勐回答：“那是用彝绣绣的女书字，围棋的‘棋’，我女朋友纯手工绣的。”
“真厉害，她是彝族人吗？”宋青钱正反看了看，小心地装回了盒子里。
段勐拍够了雨，收起相机站了起来：“嗯，我是白族人。”
“我是佤族人。”宋青钱说道。
段勐满脸震惊地走到宋青钱身边，抬手比着两人的肩高，难以置信地摇头：“唛唛，我不信，我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没见过佤族人有你这么高的。”
“咱们在西盟也没见过，是不是？”这句话是段勐问焉西的。
“基因突变吧。”宋青钱认命地说道。
“长得高还不好吗？我还晒不黑呢。”焉西一本正经地跟了一个，“我是汉族人。”
焉西问宋青钱：“你不是说有一些是同事定的吗？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不走，直接发快递吧，我们包邮费的。”
“可以，我找他们收集地址，晚点发给你。”
“五条是你同事定的，那剩下的五条呢？”焉西问道。
“我要送朋友的。”
“你朋友还挺多的，送一次礼物要花这么多钱。”焉西对宋青钱的说法保持怀疑态度。
宋青钱说道：“围棋这么文雅，又是保山的特产，很适合当礼物送人。”
“你真的不是因为抹不开面子才付钱的？”焉西开始把话往正事上引。
宋青钱不解地说：“当然不是。”
焉西终于说到了正题：“我只卖你两条，剩下的给你退款。”
“为什么？”宋青钱拿着雕花木盒坐在门槛旁边的小板凳上，长腿无处安放。
焉西：“我怕你前脚买完后脚就去市监局举报我卖天价文创。”
段勐笑了起来，替焉西解释：“我们真被举报到市监局过。有顾客觉得我们一颗围棋子定价二百八是抢钱，给他退钱也不接受，还要去网上曝光我们赚黑心钱。”
宋青钱马上收敛了笑意，严肃地说：“明码标价的东西，我不会做这种事。”
“我给你开纸质发票。如果你同事想退货退款我们也支持线上办理，前提是商品配件完整，没有任何损坏。”焉西在柜台后面给剩下的挂饰包装。
宋青钱没有想到发票这一层，看焉西这谨慎的样子，估计没少在这上面踩过坑。
于是他主动说起了自己的作品被仅退款的经历：“去年我接了一个广告公司的商业合作，甲方公司三个层级的领导一起挑刺，最后被退稿了。折腾了半年一分钱没挣，过了两个月我发现他们拿着我的原稿在网上找人临摹剽窃。”
“太不要脸了，这你都没起诉他们？”段勐同情地说道。
宋青钱说：“起诉耗时耗力耗钱，不过那次之后我把以前的作品都登记了版权。”
焉西的重点却在“临摹”两个字，他问宋青钱：“临摹？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宋青钱回答：“老师，教画画的。”
“那你会插画迈？”焉西看着手上的雕花木盒若有所思。
宋青钱如实回答：“我给动画电影和游戏项目做过原画师。”
“一张图的报价是多少？”
“商用八千起，不封顶。看项目，报价会有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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