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火把节，而且马上就是旅游旺季了。”
坐在柜台后面的焉西端起木瓜水喝了一口，继续在笔记本电脑上做网店的产品详情页。
外面天已经黑了，青龙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各种特色小吃的香味儿直往他们这里钻，连刚萃的咖啡香气都盖不住。
“打样我师哥看了，很满意。他最近和鹤庆的银料商谈合作，提了一嘴，说可以把镀铜的珠托换成银的。”
段勐调整了一下布景上的永子挂饰，换了个角度继续拍照：“啊么，那成本不是一下就上去了？咱们用的都是真玛瑙，真翡翠，编绳和流苏都是定制。”
“我想把网店产品详情页的背景图换了，三年用一个模板，都审美疲劳了。”焉西发愁的是上哪找合适的画师。
话才说完，电脑上的微信突然弹出了聊天框。
焉西盯着发来消息的微信名愣了几秒，“A-M”是谁？摆摊三天他加了不少客户的好友，都没备注。
A-M:“最近有空吗？”
非常奇怪的开场白，这谁啊？焉西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点了发送。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没有。”
A-M：“你上次摆摊卖的永子挂饰还有吗？我想买五条。”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哥，一次买五条吗哥？”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280元一条，带检验证书，支持专业机构复检。”
A-M：“这么贵。”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成本价了，哥。”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正宗南红玛瑙、腾冲自采自车翡翠珠配件，定制非遗编绳、回龙须流苏，升级后加了防磨损的彝族绣片。”
A-M：“支持上门自取吗？”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能的哥，我们店铺位置在板桥镇青龙街。”
焉西的门牌号还没发过去，对方就发起了一笔一千四百元的转账。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你不怕我是骗子吗？我都没给你打备注。”
A-M：“我是宋青钱。”
焉西差点把木瓜水喷到电脑上，呛得他连咳七八下。
段勐听到声音问他：“你干嘛呢？”
“有个客户买了五条新挂饰，微信转账，还要自提。”焉西赶忙抽了几张纸，擦完嘴接着擦桌子。
段勐高呼：“啊么，大金主来了！”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不好意思，这几天太忙了，忘了给你备注。”
A-M：“没得事，后天你在店里吗？”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全天都在。”
A-M：“要得，等我。”
对话停在这里，焉西没有继续回复。应该是他的错觉，他居然脑补到了宋青钱用川渝口音说后面那两句话的声音。
鸡同鸭讲地卖了五条吊坠，但焉西高兴不起来。他跟宋青钱总共见过两次，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宋青钱该不会是不好意思拒绝才付钱的吧？
焉西决定等后天见了宋青钱再跟他道歉，顺便退几条的钱，强买强卖的，他心里不踏实。
第二天，焉西把做好的新品详情页和样品照片上传到了网店后台，准备晚上八点上架新品链接，先试试水。
他们的永子文创在线上网店的销量一直不错，退货率也是同品类店铺里最低的，只是这种非遗手工艺品没有办法做到量产，只能分批上架。
比如现在，焉西需要先开预售订单，根据订单量备好所有配件，以计件方式拉回厂里找人纯手工组装，再从棋厂里统一寄售。
下午焉西和段勐把上次用剩的翡翠石料又搬去了加工坊，让老师傅再搓一批规格差不多的珠子出来。
到了和宋青钱约定好的这天，焉西带着订单，拉着永子配件回棋厂找工人，临走前他特意交代看店的段勐，大金主来了一定要通知他。
结果段勐在店里等了一天，到下班了都没见到传说中的大金主，也没有人来帮金主拿货，自然也没有通知焉西。
焉西在棋厂里忙了一天，回到家动都不想动，宋青钱要去拿货的事早就被他忘到了脑后。
晚上八点半，洗完澡的焉西刚躺到床上，枕头边的手机里传来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真是见了鬼，自从他被堂哥踢出家族群以后，微信就很少有人发消息了，怎么这几天又开始响了？
焉西对微信的讨厌程度和他对工作的投入程度是挂钩的。他可以坐在窑炉前顶着四十多度的高温滴一个小时棋子，但他讨厌微信的提示音响一声。
可当他拿起手机一看，厌烦的情绪消了一半。
A-M：“抱歉，我阿叔生病了，今天一整天都在医院，没能过去。”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没事，照顾病人要紧。你把地址给我，我送货上门也行。”
A-M：“那个不着急，你最近很忙吗？”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非常忙，爆单了。”
消息发出去半天没收到回复，焉西以为自己把天聊死了。
结果两分钟后，宋青钱发来了一张永子照片，是焉西送给他的那枚。
A-M：“我在同事群里帮你打了广告，有几个同事很喜欢，托我帮他们买。”
焉西一骨碌爬起来，云南人的热情果然不假。他的本职工作是滴永子，原来一天只工作四个小时，自从接了文创店的工作，他开始起早贪黑了。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真是谢谢你了。”
A-M：“我怎么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不敢，不敢。”
A-M：“谦虚。”
谁敢对大金主咬牙切齿呢？翻身躺在床上的焉西咬牙切齿地想。
不知道是网上聊天能拉近距离，还是云南人社交悍匪的属性加成，焉西觉得宋青钱给他发消息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一周下来他们的聊天记录一下拉不到顶，可宋青钱迟迟不来拿货，不拿货焉西就没办法入账。
而且宋青钱不仅不来拿货，隔两天还会转一条挂饰的钱，替他口中的同事买的。就这样，这一周光宋青钱一个人的订单就已经累计十条了。
哪个正常人花两千八买十条用不上的挂饰，还只打钱不验货？焉西提出邮寄、送货上门等方式把货给他，宋青钱坚持要自取。
到后面焉西越催，宋青钱不是隔一天半天回一次消息，就是干脆不回。
再这么下去焉西简直要怀疑宋青钱的钱来得到底正不正当了，不然怎么花起来不眨眼？
两千八的四位数转账换成红票子也有二十八张了，撒到天上路人都要惊呼一声：“啊么，天上下钱了。”
焉西决定尽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把这事儿了了，宋青钱的钱他挣得实在不安心。
正当焉西苦于找不到借口“骗”大金主出来的时候，师哥林邙打电话通知他周五去金鸡文化园，电视台的栏目摄制组到了。
永子文化园可以免费入园参观，但不是每天都有那么多游客的，因此栏目组把拍摄时间安排在了周六和周末。
周五晚上，从来不应酬的焉西被林邙叫过去和棋厂领导一起陪同电视台的人吃饭，选的是保山当地口碑比较好的时令餐馆，富椿阁私房菜。
老店重新装修过，红墙青瓦很有格调。这家餐馆重新装修前焉西经常来吃，因为川味和滇味融合得比较好，符合焉西的口味。
时令菜单兼顾了保山的饮食特色，现在正值八月菌子季，是大饱口福的好季节，除此之外口重的焉西唯一偏爱一道清蒸鲈鱼，每次来都必点。
菜上齐后焉西就开始埋头苦吃菌子锅，从领导三言两语的寒暄里得知栏目组周六上午就要拍摄永子的滴制过程。
焉西灵光一闪，找到怎么不伤面子也能“抓到”宋青钱的办法了。
于是他趁着去洗手间的工夫，靠在一楼走廊的栏杆上给宋青钱发了消息。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有没有兴趣观摩永子的制作工艺？”
焉西以为这次宋青钱也要过半天才回复，结果对方秒回。
A-M：“近期正在恶补相关知识。”
AAA永子围棋定制小焉：”明天上午九点，永子文化园，过时退单。”
A-M：“威胁我？”
A-M：“有点远。”
……
A-M：“我来了。”
焉西没有回复，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火，他那沉寂已久的川渝暴龙脾气，因为宋青钱一拖再拖开始苏醒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焉西开车准时到了棋厂，回宿舍换上了新工服，帅的，莫名对上了林邙那个“白生生”的评价。
林邙让他不用有压力，无非就是多了一台摄像机。开玩笑，川渝人骨子里的松弛一点不输保山人，焉西连永子宣传手册都只看了一遍。
做了六年永子，永子的历史、复原、传承他倒背如流，要是回答错一个字他就去祖师爷殿里磕一百个响头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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