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崩塌时_放三焦【完结】(88)

  但他得到的远不止如此。

  盘石用在他身上的药膏大概是淬了毒吧,浑身战栗的齐芳荣忍不住想,三年里与他公事公办的男人在这个陌生地恍如梦境的地方闯入了他的身心。他的意识震撼于正发生的事情,可躯体却敞开了拥抱这一切。

  快乐在四肢百骸冲撞,每一个神经都仿佛被麻痹、被灌醉,要是将他拉起身,恐怕那发软的双腿只能让他匍匐。

  盘石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是纳迦派来的蛇吗……”

  他想要大开大合,但齐芳荣那双白生生的长腿///勾...着他、缠着他,双臂也紧紧抓着他、攀附着他,两人在床/////榻上滚了好几个姿势,你压着我、我压着你,只有相连的部位一刻不停地咬合。

  最怕炽烈到将人烧成灰烬的温柔,他们在对方毫不克制的攻势里,完全失去了理智。

  这把火从上半夜烧到了下半夜,二人痴缠如刚转世的蛇,他又挑起、他又纵容,不知死活地贪欢。他们仿佛再见不到黎明的降临,仿佛要耗尽直至生命的尽头。

  可不止月光听到这婉转的吟吟泣泣,在下半夜的清辉中,还有人默默注视聆听着。

  *

  第二天一早要上山送神,这是夏祭仪式的必要流程。

  盘石在天未亮时睁开了眼,因听到了屋外的说话声。他花了好几秒时间,才把自己的意识收回来。然后发现臂弯里躺着个人,是熟睡的齐芳荣。

  昨夜的记忆悉数归位,盘石深呼吸几次后,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

  但屋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多,人们等着在赞托亚的带领下将唤醒的山神送回神的居所。

  盘石小心地起身,拿毯子把光///着身////子的齐芳荣盖好。脚刚踩在地上,他又想起什么。复又掀开毯子,轻轻拨开齐芳荣的///大////腿,检查他昨晚是否受伤。

  那里和他人一样,在盘石眼前毫不设防。显而易见的红肿着,但未见创口。盘石摸了摸褥子上已经干涸的斑斑点点,心中除了羞赧还带着一点尴尬的悔意。

  齐芳荣睡得像刚努力喝完一大罐奶水后沉睡的婴孩,一点都没有醒转的迹象。盘石忍不住弯起嘴角,在他白皙可爱的膝盖上落下一吻,然后把毯子裹地严严实实的,自己穿上衣服出了门。

  在人前,赞托亚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姿态,他坚硬的面具之下,藏着一颗比以往跳动得更热烈的心。

  他没有后悔,哪怕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也会义无反顾。他深知齐芳荣可能只是报着一种不留遗憾的决绝,但他不是,他认定这是这一生必须经历的一关。感受到发自内心的爱、感受到旷达愉悦的连结,这广阔的世界又为他展开了新的一面。

  赞托亚一边将手里的符文纸抛向空中,漫天飞舞的白纸片像他此刻绚烂的心情。

  他忘记了上山送神的初衷,借着赞托亚的身份冒着大不敬向神灵辩解,辩解他为何破了十六岁时承诺的戒。

  他不怕惹怒上苍,也不奢求神灵原谅,惩罚也好、诅咒也罢,他都将悉数承受。

  作者有话说:

  做了些不重要的删节。

  第86章 神罚(上)

  寂川圣德林寺自诩继承了延续千年的正统教旨,所谓正统,也可以是守旧和糟粕的遮羞布。

  盘石七岁时,与数百名同岁的男孩子一齐进入圣德林寺,接受妙察灵智的开智礼式。别的孩子都谦卑地低着头,只有他一次又一次被随行的阿赞提醒,又一次又一次倔强的抬起头。

  人们都说妙察灵智拥有看破天机的天眼,她与孩子们逐个见面,用她朗澈的眼睛看透每个孩子数十载的命途。她给这些孩子纹下独有的刺青,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心境,只有开悟的人才能从刺青中读懂这段指引人生的含义。

  那一次的开智礼式,人们听说只有一个小孩得到了妙察灵智的真言。

  后来人们问小小的盘石,妙察灵智对你说了什么?盘石总是冷傲地笑笑,然后摇头不语。连他德高望重的格朗灵智母亲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被真言加持的小孩必然要被送入圣德林寺,盘石师从多个大乌齐,这是男孩能接受的最高礼遇,从此开始在教院中正统而严苛的修习。

  他很适应这样的生活,同时却不为它折服。他始终保持着谨慎的质疑,学得越多,困惑越多。但困惑没有让他失去清醒,反而成为他向大乌齐们发难的武器。

  有的大乌齐嫌他冥顽不灵,有的大乌齐包容他年少的攻击性。

  再长大些后,盘石承认了古经文的本意善良,只是后人的见解狭隘而自私自利。他不信任各种流派,但又通过实践它们的法门来进一步为自己的观点佐证。

  他是一个切实的体验派。

  *

  赞托亚站在山巅上,看着绵延百米的送神队伍,心中想着十六岁时接受的训教——那太荒唐了,他在面具下暗讽。

  他不是非要在今天选择破戒,他只是因为更重要的事恰好破了戒。

  “戒”对他来说不是本相,只是虚妄;破与不破都与本心无干。

  他既不因“戒”而受束缚,也不因“破戒”而悔恨,因为他心中从来就不需要“戒”。

  齐芳荣就是他生命体验的重要一环,他相信冥冥之中的相遇和来往,他像他的引路人,带他体会过了作为凡人最感性的一晚。

  齐芳荣不可能为他留下来,盘石理解并接受,他只想在余下的时间里,给两人共创的画卷留下友好而完整的最后一笔。

  然后他会将这份美好永久收藏在心里。

  送神的仪式漫长而庄重,比起昨晚的阵仗,今天人们心情更加轻松。上山也是一次集体休息,是漫长生活里难得不用劳作的奖励。

  他们唱着更愉快的歌谣,一边说笑、一边采集山林里的菌类和浆果,豢养的犬只也迈着轻快的步伐,如果它们也会笑,那声声犬吠就会变成开朗的大笑。

  所以赞托亚虽然归心似箭,却不能弃众人而去。

  在林间溪流处休息吃早午饭时,盘石看见混在人群里玩得正开心的阿楠。

  他想着屋里还在赖床的齐芳荣,担心他饿肚子,于是叫阿楠先行下山,替他照顾远道而来的客人。

  阿楠直愣愣地问:“之前他还说很想来送神呢,怎么没跟来?”

  庄严的赞托亚突然红了耳朵,好在被树枝的阴影遮住:“走你的,别问了。”

  阿楠乐呵呵地跟溪水里的玩伴小狗告别,然后找了条熟悉的捷径,小跑着下山。

  盘石回到野洛时,已近下午三点。

  在孟奇门口与众人作礼告别,终于卸下赞托亚的身份。他想着自己的马儿在牧场待了两天,便先去取了它,像接幼稚园的孩子一样。盘石牵着它慢慢走回屋,心中有点紧张,想着一会儿应该温柔一点还是酷一点,反正都很难把握。

  然而到得屋前,敞开的院门和房门让他顿时警惕。他快步走进屋内,只见屋子里空无一人,枕头落在离门不远处,床榻乱七八糟,毯子一半落在地上,地面掉的东西也混乱不堪。

  而昨晚他借用的那个小木盒,此时滚落在地上,盖子不知所踪,里面明明还有的油膏被人粗暴地挖走,只剩一点边角料。

  盘石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他不敢细想,他猛地退出房间,笨拙地在门槛上绊了一脚。

  “齐芳荣!!”盘石朝着周围怒喊,“齐芳荣!!”

  ——不可能,不可能是那种事。

  盘石想要屏蔽那昭然若揭的可能性,但他已经怕了、慌了,他早上为什么要离开?他简直天真地可笑!

  这时远处最近一个民房里,屋主是个年迈的婆婆,正坐在院子里晒菌子。她用穆朗语朝他喊道:“医官,去医官那里了!寂川来的那个孩子,背着人过去的!”

  “谢谢!”盘石飞速上马,朝孟奇东边跑去,脑中一片空白。

  医官所在的地方是野洛主寺庙的偏院。在寺院修行的阿赞自古承担着救治族人的职责。

  在寺庙大门下了马,盘石飞快跑进去。

  阿楠在偏院的门槛上坐着发呆,见盘石来了,整个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检查……检查过了,人没事,在睡着。”阿楠嘴巴打结,他回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你回去的时候看到谁了?”盘石皱着眉问阿楠。这时他脸上凶神恶煞,却不知该往谁处发泄。

  “没有人,屋里就他……他……没穿衣服,趴在地下……”阿楠说的磕磕绊绊,一想起那画面还是觉得太过冲击。

  盘石攥紧拳头,咬紧牙关,使尽全力抑制胸中那团即将爆发的怒火。

  “我叫他醒不过来,浑身又发烫得厉害,就给他穿了衣裤,马上送过来了。”阿楠有点后怕,毕竟也是朝夕相处好多天的人,善良的他不希望齐芳荣出任何事。

  “谢谢你。医官呢?”盘石问。

  大概听到门口的动静,面前的半扇木门从里打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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