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呵斥道:“你好好说话!注意你的态度!”
吴周继续说:“他先是上来砸我朋友的车,然后骂我。我下车来,他就直接动手。我看他没有停止的意思,才开始反击。”
民警又问:“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砸人家的车?”
三人又沉默了。
民警推了推帽子,把手插在皮腰带上,上下打量他们,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道:“行吧,你们三个跟我回局里。我同事会去调监控,在此期间你们好好回忆回忆,到底是什么情况,别跟我面前撒谎。”
齐芳荣、吴周和戴望被迫挤在警车后排,肩靠着肩,腿贴着腿。虽然车程不远,但对他们来说这一路只觉度日如年。齐芳荣一张脸垮下来,黑得像烧干了水的锅底。
一旦进了局里,秉公执法的办案人员势必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一开始,戴望和吴周还遮遮掩掩地略过重要信息不说,但没有怨恨没有动机,怎么都不至于发展成肢体冲突。民警也不是吃素的,见问不出来,就把在外面等着的齐芳荣叫了进来。
齐芳荣原本在另一个警察的办公室做笔录,但他不在现场,于是三言两语就说完了。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耐心已经彻底消磨殆尽。
齐芳荣怨戴望,也怨吴周。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够忙够累了,结果还整这么一出来给他添乱。
他进了调解室,见明晃晃的屋内坐着的这两位老相好,一个像桀骜不驯的倔牛,一个像阴沉毒辣的蝰蛇,哪个都入不了他的法眼,现下只觉得双双都非常讨厌。
民警看了看三人,说:“你们之间没有其他违法乱纪的行为吧?如果有隐瞒,一经查实,要从重处罚啊!”
齐芳荣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打圆场了,没好气地问道:“监控看了吗?谁先动的手?”
民警说:“确实是戴望先动的手,你不否认,对吧?”
戴望双手抱胸,倚在靠背上,没有否认。
民警继续说:“事实很清楚,但动机和理由你们不讲明白,我这结不了案。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啊?除非你们有内情,有别的不敢老实交代的问题??”
吴周说:“我说了,没有大矛盾,就是这个人脑子有毛病。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原因不是么?道歉、给我写保证书,我就不追究了。”
“你想得美。”
“道歉有毛用啊?”
戴望和齐芳荣同时开口,语气像要把吴周活剐了。
民警这时说了句公道话:“你个先打人的,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啊。我是有理由把你拘起来的!你看看你自己,莽莽撞撞地冲上去,有没有一点法律常识啊??”
吴周没理警察的话,只转过头委屈地看着齐芳荣:“你难道还怪我?”
齐芳荣答:“你哪根筋搭错了?要是打伤你了,我们就去医院,他该赔的跑不了。你看你现在屁事没有,在这儿免费喝茶有意思?能回家了不?”
吴周答非所问道:“你还留着他的微信。”
齐芳荣听了眉头一皱,结果戴望先道:“真的?你没删我?只是屏蔽了?”
齐芳荣翻了个白眼:“老子从来不删人。要不是你TM老骚扰我,我也不至于屏蔽你。”
吴周问:“他都那样了你还不删他?留着做什么?”
戴望怒道:“我那是骚扰吗?我要你把话说清楚!从来没有人这么玩儿我!”
齐芳荣没好气道:“你玩不起,当然没人玩你。”
吴周自顾自说:“他不是那种人,是你不值得。”
某种关键要素突然被民警察觉,他狐疑地看着三人,问:“你们是……感情纠纷?”
三人各自偏过头,齐芳荣烦躁地大叹一口气。
恍然大悟的办案警官一下子厘清了头绪,他敲了敲桌面,对戴望说:“你在这里年纪最小,但也是个成年人了。这件事是你做得不对,你确实应该向对方道歉,写个保证书。做完这些,打电话叫你家人来领你走。不会留案底的,但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戴望并不领情,道:“道歉没门儿。你想要多少钱,我赔给你。我叫了人来的,我不差钱。”
齐芳荣头上青筋直跳,这两人都不肯松口,他们能耗到天亮。
民警也有点不耐烦,道:“行行行,你叫了谁来,比你讲道理不?我懒的跟你说,让家属来。真是的,你是还没长大啊?”
等人的间隙,齐芳荣和吴周走到大门口抽烟。
齐芳荣不懂吴周这个三十几岁的人,为什么突然拧巴起来。原本他觉得对方又温柔又沉稳,可因为这件事,这个好印象被彻底打破了。
吴周心中也有不满,认为齐芳荣完全没有为他考虑,也不替他心疼,但究其原因,完全猜错了方向。
吴周看齐芳荣默默抽烟不说话,低沉着声音问:“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齐芳荣听了恨不得把烟头摁他脸上。
气氛在寒冷的夜里降至冰点。
吴周像在迷宫死路里走得晕头转向的蚂蚁,嘴里碎碎念叨着:
“那家伙这么恨我做什么?他觉得你们还没分手么……你们是不是还有联系?”
“他为什么在这里出现啊,他是来找你的?”
“我原来就跟你说过这个人不靠谱,拈花惹草的,圈里人都知道……一定是他一直缠着你吧?我们拒绝道歉,让局里拘留他好不好?”
“齐芳荣,你说句话啊……你不讨厌他吗?你不恨他吗?”
齐芳荣面无表情地挑着眼皮看对方,“我没你那么无聊。”
吴周顿时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满头满脸笼罩着又苦又闷的乌云。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高个头男人突然在走向正门时站住,朝着他们喊了声:“齐芳荣?”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本章剧情时,我在第六章 做了细节补充。
戴望在分手后对齐芳荣一直存在微信骚扰的情况,只是齐芳荣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故前面未明确点出。
但考虑后,还是决定修改第六章 ,特此说明。
第34章 你当他情圣?
盘石接到戴望的电话时,以为是表弟喝醉酒跟人打架。这事不新鲜,戴望从小就不老实,但每次一出事不敢找父母,就爱摇他这个表哥。
如果是兄弟团内部问题,表哥出面能撑场子;如果是外部问题,表哥手里还有票子。
除了小孩哥们打架闹别扭的时期,盘石后来还去过学校保卫科、也进过校长办公室。由于戴望的穆朗族身份,出于民族团结的基本原则,通常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尽量口头教育、家长疏导。
像今天这样进派出所,还是头一遭。盘石未知事情全貌,也不是个提前操心的性格,所以一脚踏进大门时,是个非常稳定的情绪状态。
然而当他看到齐芳荣和他那打过一次照面的男朋友吴周也在现场时,盘石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心情也跟着波动起来。
果不其然,齐芳荣转头看到他时,脸上原本疏离的表情堪称碎成了渣。
调解室的小屋里,一张桌上五个人,坐在主位的民警叔叔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面前四位男宾都长得人模人样,根据他之前做的询问记录,一个是民航机长、一个是青年企业家、一个是网红主理人,新进来这位穆朗族老总跟他一番寒暄后,民警叔叔得知连自己家小区的配电设备都是人家公司的业绩工程,可见市场覆盖率不可小觑。
按理说大家都是混得很好的社会人嘛,但……
民警问盘石:“你是当事人的表哥,事情经过我说清楚了吧?”
盘石言简意赅:“嗯。”
民警:“表哥你觉得呢,对方的诉求你们同意不?”
按之前的架势,戴望本会直接说“同意个屁”,但表哥本人在这里压阵了,而且还没有要帮他的样子,于是现在一脸焉儿相。
盘石可不会在乎表弟的意见,他只是打量着对面桌的两位。
齐芳荣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和尴尬转换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而吴周则是因为他的到来而开始后悔。
奇怪的是,盘石每每和齐芳荣眼神交错之际,两人都各自有种忍不住想笑的冲动,但又不得不极力憋住。
这场闹剧对他们来说实在太滑稽了,一方拖了个不成熟的大小孩,现下就像陪他们玩过家家似的。
盘石清了清嗓子,道:“我完全理解吴先生的诉求,我知道他并不是为了惩罚和赔偿,而是要给这家伙一个教训。”
这话戴望不爱听了,马上双手蹭到桌子上要站起来。
但表哥眉毛一皱,用眼神就把他摁住了。戴望又憋着气靠回椅背上,双手抱胸。
盘石继续道:“这个行为本身非常恶劣,给吴先生和…齐先生造成很不好的影响,耽误大家的时间,戴望这小子责无旁贷。我呢,以兄长的身份处理他这个成年人的事情,也觉得很惭愧。道歉和保证书必须有,至于身体伤害和精神赔偿,请吴先生说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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