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芳荣恬着脸又问：“那不吃不喝就是所谓的永生？”
盘石耸耸肩，“不知道。也许说话的人在另一个维度。也许活了很久。”
齐芳荣端着碗沉思，末了一脸严肃问：“盘哥，你没在骗我吧？你现在编啥我都会信的。”
盘石笑了，“别想了，以后我不上去了。”
齐芳荣松了口气，“嗯，你还是先陪我做人吧。”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简单又轻松。齐芳荣从盘石口中听到春天有很多事可以做，他无比期待春天的到来。他还有一个小本子，记录想要的东西，下次和盘石去云灿孟齐可以尽量找找，实在没有就让妮多克帮忙收集，下下次他再去拿物资交换。
云灿离坎佳、占迫也绝非难以抵达的距离，只是把获取的时间拉长而已，齐芳荣很快就习惯了。
他跟着盘石学起木工，两人没事就做家具和餐具，生活物资渐渐丰富了起来。有些工具也得自己炮制，不会的就在古书里学。达莫伦寺的藏经阁里要什么有什么，盘石花了三年时间还没把所有书籍分门归类，还得接着做。为了跟外界兑换物资，盘石还得拓印殿里的壁画，每天可做的事太多了。
齐芳荣本以为两人重逢以后会把分开三年的事拿出来谈心，但实际真到了这一天才发现其实那些过往云烟不值一提。
偶有一次，盘石提起冈羯，说他并非天性如此。很小的时候，盘石、冈羯和贵家族的子弟们被送到教院修习、评定资质。盘石经过了每一轮的考核，他被认为是选定之人。但有一天，冈羯哭着来找盘石，说大乌齐对他做了奇怪的事。幼小的冈羯受到了惊吓，可盘石没有相信他。
直到十六岁向神灵宣誓那日，盘石目睹了大乌齐对其他弟子的亵渎。
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大乌齐，在神圣的殿堂背后做着教旨中最为禁忌之事。
盘石的信仰在那一天受到了冲击，从叛逆、无视、反对、到推倒重来。盘石发现不能依赖于别人口中的“法”，真正的“法”要靠自己去领悟。
被认定为“无辜”的冈羯在盘石心中始终有一道被豁免的金牌，因而他轻信了冈羯的话，以为冈羯会代替自己好好照顾齐芳荣。
齐芳荣被这骇人听闻的事实惊道，“那大乌齐的欧格涅，凌舒远他其实……”
“你认识他？大乌齐对他很不好……”
两人沉默着，心中却是同样的唏嘘。
盘石最后说：“穆朗抵挡不住时代的进展，那些‘有用的’东西被圣德林寺巩固着，那些‘没用的’则早就被人抛之脑后。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赞托亚，我没法蒙着眼睛去做我认为错的那些事。我只能先做好自己，我帮不了任何人。”
齐芳荣摇了摇头，说：“不，你帮了我。”
冬至这天，两人大清早的烧了一大桶热水，在天井里一边看雪、一边泡澡。
齐芳荣灵光一闪，：“寂川有桑拿房，我们为什么不做个桑拿房！干蒸以后，‘咚’地跳进冰雪桶里，别提多爽了！”
盘石点点头：“山上有桑拿石，可以试试。就是费柴火，石头得加热挺久的。”
齐芳荣道：“这么大一匹山，我天天砍也行啊。”
盘石笑道：“就为了享受那一会儿。”
齐芳荣一仰头：“哼，反正时间多得是。”
盘石道：“木料得挑一下，最好还要防水保温的鱼皮或者别的动物皮。看明年能给你做成不。”
齐芳荣道：“先做个简单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聊着，一边插科打诨、一边互相搓背。
盘石撩起齐芳荣的手臂，上面有一片皮肤泛着红，皮下留有浅色的印记。齐芳荣反手抓住他的，同样的位置上盘石的皮肤像被灼烧过，只剩下凹凸不平的新长出来的粉色皮肉。
之前穿着袄子，他们都还没仔细看过。
齐芳荣背靠着盘石坐在他胸前，又感觉到盘石在摸他后颈上的那个烫印。他觉得痒，嬉笑着偏过头，眼前是盘石脖子上被圣德林寺印下的刺青。
“‘战功赫赫’啊，我们两个。”齐芳荣打趣道。
现在再看这些被他人弄上的印记，他不再觉得屈辱，反倒可笑。
盘石说：“世界尽头的两个坏蛋。”
“那坏蛋可太幸福了，千万别让他们知道！”
两人泡得粉红粉红的，裹着单衣就钻进了被窝，打算赖床睡个回笼觉。
齐芳荣有点儿心猿意马，不老实的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抓住就不放了。
盘石闭着眼睛问：“想干嘛。”
齐芳荣答：“不想干嘛。”
说完手指动了动、揉了揉，立竿见影。
盘石没动弹，齐芳荣又说：“我才发现，天穹的那个也太大了。公马这么吓人的吗。”
这荒腔走板的话题让盘石忍俊不禁，“你没见过没骟的马？”
“没啊。就这么吊着，那么一大袋，我的天，那天我还傻了吧唧的问：天穹，你是不是睡觉把肚子毛压卷了。”
盘石笑得发抖：“那还只是一般形态。”
“那完全形态呢？”
“你小臂那么长吧。”
“我靠，那还是别霍霍马姑娘了。”
齐芳荣安静片刻，自省道：“哎我提这干嘛……一点氛围都没了。”
盘石把他的手掏出来箍住，道：“天穹在牧场的儿女都遍地跑了，你操的什么心。”
“你呢？你要不要留点基因给街坊邻居？云灿孟齐挺缺青壮年男人的。”
盘石终于睁开眼，“齐芳荣，泡个澡你脑袋泡坏了？”
“哈哈哈哈，”齐芳荣捂着肚子笑，“逗你的。不过我觉得你们这样也不坏，男男女女都很拎得清。生完就各过各的，特别简单。”
“你要是能生我就拎不清。”
“靠……”齐芳荣霎时脸烧得绯红，弱弱回击了句：“反弹。”
两人抱着安静了会儿，高原地区泡完澡心脏更是咚咚咚的，一点都消停不了。
闻着对方肌肤的味道，齐芳荣不安分地蹭了蹭，根本没有睡意。
“难受？”盘石终于体贴地问他。
齐芳荣憋了好些日子，主要是感觉盘石本就无欲无求一个人，做了三年闷葫芦更是离成仙不远了。他虽然不常憋得急赤白脸的，但好歹也算血气方刚。
这会儿有点委屈巴巴地应了声：嗯。
石头开窍了，直接上手摇他。齐芳荣要亲吻，他便给了个火热的。上下一夹击，久违**的齐芳荣根本不经摇，尽数交代在自己肚子上。
盘石倒不害羞，给他一边整理一边说：“没有油膏，想要的话记得写你小本子上，开春去孟齐带些回来。”
“你自己不知道记？”齐芳荣凶道。
盘石只笑：“行，我替你记着。”
齐芳荣觉得不对，又说：“没油膏怎么不行了，你又没到一条小臂那么长。”
盘石酸溜溜道：“我是没有，那你也不耐*啊。”
齐芳荣气死了，一口咬在盘石肩膀上，手还死扭人家屁股。
“好了好了，痛、痛，”盘石忍笑道，“别闹。这里没医生、也没药，我不想你受伤生病。上次的教训你都忘了吗？”
“那哪里一样，我已经有经验了。”
“改天试试。”
“你就是偷懒。”
齐芳荣死撅着跟盘石嘴贫，说到后面盘石发现他是故意的了，便打了顿屁股了事。
经过一场有效抗议，齐芳荣此后得到了服务升级，也满意了。
北境的冬天特别漫长，翻过这一年，还得再等四个月，待雪原融化、变回暗青色，才是真正能安全出去的日子。
由于多了一个人的口粮消耗，他们在二月的时候就耗空了肉类。于是每天都变着法儿地打猎，有时候是野兔、有时候是飞鸟，有一次打到一只饿得跑不动的野羚羊，两人又心疼又高兴，这一只羊让他们撑过了三月。
好在山上的三月开始向他们供应新鲜的食材，哪些块根植物能当主食、哪些绿色菜能熬汤、哪些果实能直接下肚，盘石一一让齐芳荣学着去认。
在齐芳荣心里，盘石是无所不能的，再困难的环境都能跟着他过得有滋有味。
他愿意就这么隐蔽于世界之外，与他的爱人相守到老。
有一天，齐芳荣在日光下悠闲午睡，他梦到很久很久以后，下一位来证道的人途经此地，发现这间寺庙里躺着两具无名尸骨。
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没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但这里留存着他们曾经相依为命的生活痕迹。
他们在世界尽头与天共地，致死都紧紧相拥、不离不弃。
完。
第155章 后记
没想到《乐园崩塌时》前后连载了整整一年，远超我的计划。
人物成长和剧情发展很符合我这一年的心境，但愿所有困惑和现有的答案都悉数融进了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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