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很大，但对面很安静。
“噢，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不能洗澡？会臭吧。”
冈羯的脸色黑得像锅底，用危险的眼神盯着齐芳荣。
“齐芳荣，寂川有很多那样的地方，你听说过吧？有很多外族男人用身体赚钱。被你们叫什么来着？鸭子？少爷？”冈羯威胁道：“我不介意送你过去玩玩。”
齐芳荣拉下脸，无所畏惧地盯着他看，“到时候我也不介意宣传出去，我是良庆家的欧格涅。”
冈羯被反将一军，猛地站起身，餐巾被扔在座椅上。他怒道：“吃完饭就滚上来！”
齐芳荣挑挑眉，继续喝他的鱼汤。
在这个家的生存密码他已经拿到，既是：不要给良庆找麻烦。
冈羯再怎么弄他都无所谓，反正闹不到家外面去，齐芳荣知道这层底线，故而敢这么挑衅。
当然，挑衅是心理上的快乐，稍后他就得偿之以皮肉之苦。
那件事上的折磨，齐芳荣很难释怀——想必正常人应该都做不到。让他坚持到现在的唯一支点，不过是靠着最后那点期待。期待自己能“重新开始”，哪怕盘石可能再也无法知道齐芳荣能不能“重新开始”，但这是他设定给自己的唯一目标，在达成目标的道路上他绝不会放弃。
既然暂时逃脱不掉冈羯，身体受难在所难免，但至少要把灵魂解放出来。
又一次被正面朝下压在厚实的被褥上，呼吸几近困难。齐芳荣跪在地毯上，承受着背后的侵袭。
拿他练手多次，冈羯终于是熟练了。其实就算他本人亲自上阵，齐芳荣也不会挣扎。但冈羯自始至终只用道具。
道具很逼真、也很可观。偶尔弄对了地方会让无辜的身体自发愉悦起来，但大部分时候只有不得要领的麻木感。
好在穆朗人用以助兴的药油效果奇佳，不至于给他造成损伤。
酷刑往往是漫长的，齐芳荣一边忍着、一边想象着灵魂在某个地方飘荡。有时甚至能体会到神游天外的错觉，刻意忽视肉体上的疼痛、反而让他的心胸更加宽广。
痛苦源自恐惧，当他不再恐惧时，痛苦便失去了它的威力。
当一股股热流滴到自己小腿上时，便是结束。
身上的压迫感消失，齐芳荣终于得以大口喘息。冈羯独自到小阳台坐着抽烟，齐芳荣会径自起来，擦干净身上，再若无其事地睡觉。
这种时候，齐芳荣反而可怜起冈羯来，不知这个男人到底所求为何。
活着，但又像已经死了。
这年年底，冈羯的项目一个个拔地而起。除了在寂川的山区兴建矿场、还有水利和发电项目。对寂川自然资源的让渡，换来南边政府对穆朗的教育、医疗、公共卫生等福利倾斜。但当中到底谁的荷包率先撑满了，却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对这些工程项目，齐芳荣是有门道和见解的。在用得到他的地方，冈羯便会把他带上。
这次乘坐的小型客机，飞往寂川西部与蒙降接壤的山区。
机上有会客区和可供休息的小客房。与冈羯随行的只有一位助理，他们登机后，齐芳荣发现与他们同行的竟然还有个吴周。听助理说是因为项目上有飞行员突发高反，因而得多带一个飞行员过去。两人相互点头致意后，没再交流。
与冈羯的行程从来都是让齐芳荣不自在的。从前在外人面前，冈羯还会做出体贴的模样，但在非寂川核心区域，没有其他贵家族在场，他的作风便张扬跋扈起来。
为了打发飞机上的无聊时光，拿齐芳荣做消遣是常有的事。
每次冈羯拖着他进入小客房，助理就会识趣地拉上走道的隔帘。
那里只有一张床，除此之外只够两个人刚刚落脚。齐芳荣就算想跟冈羯打架，也挺捉襟见肘。
有时候冈羯只是把他箍在床上捉弄，有时候他得替冈羯做点手活。
但今天冈羯兴致不一样。
“有外人在你会不会更爽？”冈羯如此问他。
齐芳荣用力甩了他一巴掌，接着就被掼倒了。和冈羯肉搏他向来讨不到好，但能揍一拳是一拳，他也没奢望会赢。
小客房是有独立的门，但寸土寸金的客舱空间绝没有多好的隔音材料。
道具进来时，齐芳荣强忍着没有出声。
好在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也不小，不然那啪啪的异响也足以让外面的人脸红心跳。
他被仰面压着，冈羯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脖子，几次攥紧了手指，几乎想把他掐死。
他实在受不住了，发出几声嘶哑的哀嚎，手指松后，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冈羯又滴滴答答地溅在了他肚子上。
冈羯穿戴整齐后，径自打开房门。哪知对门的洗手间里恰好出来一人，正是吴周。
透过半开的房门，床上的情况一目了然。吴周呆愣地看了片刻，竟忘了正常人此时应该非礼勿视。
冈羯先是一怔、然后邪气地朝吴周笑了笑：“怎么，你想试试？”
吴周瞳孔放大，刚窘迫地回过神，又听冈羯轻浮地笑道：“噢我忘了，你好像只能旁观。”
冈羯拍了拍吴周的肩膀，“你慢慢欣赏。”
齐芳荣此时还没缓过来，也没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收拾干净，直到飞机落地才从客房里出去。
搭乘小车离开时，齐芳荣看到吴周面无血色地站在停机坪上，用一种深沉而决绝的眼神望着他。
自始至终他们没有机会说话。
尽管现在有齐芳荣发光发热的场合了，但时过境迁，齐芳荣不想再配合冈羯。
冈羯是做惯了牵头方，但具体的工程他并没有什么经验。这些与南方政府合作分羹的项目，又有许多对面钦派的团队，若是寂川这方没有专业懂行的人，很容易被对面牵着鼻子走。
齐芳荣大概摸清了现场的门道，知道南方那边也不是吃素的，想要把寂川吃干抹净。有些合作看起来是互利共赢，但长远来看，寂川在慢慢掏空自己的家底。
可在冈羯这里他也不想表现得太对抗，于是软化态度、给冈羯提供有限的建议。一旦有了这方面的话语权，齐芳荣就可以要求冈羯在其他方面别得寸进尺。
一来二去，冈羯被他高傲的态度磨得火大，擦枪走火的争吵是家常便饭，两人像一片领地上的两只雄兽，谁也不肯让步分毫。
第144章 不可活
转眼时间到了初春。
自盘石的听证会之后，齐芳荣再没有听到他的消息。虽然满心都是忧虑，但想到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齐芳荣也只能强迫自己接受。
从前在家里，闲暇时盘石总是埋头在书海里，要么就是在自己的“乌奇剌”里待着。只有齐芳荣回来了、闹着要他陪了，盘石才会放下手中的事，当个有求必应的伴侣。
齐芳荣越发不明白盘石为什么会选择跟自己在一起，哪怕知道自己被一个荒唐的谎言欺骗了，却还是向着他……齐芳荣越想越发怅惘，感觉这些都已经彻底随风而去。
就当盘石已经开始了他的新生活，远离喧嚣、做回他自己。他本就应该是个自由行走于山野间的人，被自己捆缚了整整四年，还落下背后的骂名，实在不值当。
从今往后，想必是很难再见面了。
齐芳荣每天都在收拾自己的心情，也不知要到哪一天，才能彻底放下。
他现在活得一半像人、一半像鬼。
去良庆家与小孩子玩乐时，他是爽朗亲切的活人；回到家与管家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他是阴冷抑郁的鬼。
至于与冈羯面对面的时候，他更像个死人。
穆朗历的新年与农历相差不远，寂川城里举办了持续多日的盛大活动，所有人都沉浸在吃吃喝喝的简单快乐中。
新年过后，人们又按部就班地开始新一年的征途。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齐芳荣被卫士送到良庆家中，陪她的两个孩子以及兄弟姐妹学汉语。
齐芳荣很会寓教于乐，深得小孩的喜爱。在这件事上，齐芳荣没什么私心，只是单纯地和孩子们打成一片。顺便也与孩子的姨母、舅舅都熟悉起来。
当然，这从侧面巩固了他在良庆心中的地位。
孩子是很阳光明媚的，让人很难想象他们会有那样一个父亲。甚至连良庆，大概也未曾见过冈羯真正的面目。齐芳荣越是融入这家人，越是体会到曾经盘石所说，家庭是个低效而市侩的组成单位。最好大家都是理性人、各司其职，而不是互相暴露各自最真实那一面。
在新年的聚会上，齐芳荣察觉这两个孩子和冈羯一点都不亲近。重要的家庭成员只有母亲的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孩子。
像穆朗这样，孩子与母系家庭在一起，得到完全基于血亲的爱于呵护，父亲游离在外，充当一个辅助角色，倒是免了不少家庭纷争。
很多他从来没深思过的问题，如今有大把的时间去思考。有时候盘石曾经说过某句话突然就在脑海中蹦出来，让他琢磨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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