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哈迦瓦不做犹疑，答：“是。”
大灵智问：“穆哈迦瓦，你是否知晓此人被贵家族收为欧格涅。”
穆哈迦瓦顿了顿，答：“……是。”
大灵智问：“穆哈迦瓦，你是否知晓此人在听证会上以谎言发誓。”
穆哈迦瓦答：“……是。”
大灵智问：“穆哈迦瓦，你知错容错，放任他人谎言，置贵家族于不义。”
穆哈迦瓦辩驳道：“所谓‘谎言’，并未涉及大是大非。况且今日审判在我，已盖章定论之事何必再论？”
大灵智问：“穆哈迦瓦，我再问你，你是否与此人私通？物证是否属实？”
穆哈迦瓦深吸一口气，答：“是。”
大灵智问：“穆哈迦瓦，我再问你，你可知晓，行者阿赞应洁身自好，无愧于万千众神灵。”
穆哈迦瓦答：“知晓。”
大灵智问：“穆哈迦瓦，我最后问你，你是否自甘堕落、委于淤泥？”
穆哈迦瓦怒目而视，“请问大灵智到底想问什么？”
钟声再次敲响，大灵智怒声诘问：“穆哈迦瓦！戒规所禁腌臢丑事，为人所不齿。若你罪不至极，尚可看在你竭心尽力奉职之上，从宽惩戒。是或不是，你三思再答。”
穆哈迦瓦站起身，直视大灵智，神情肃然。
“戒规所禁之事，本无禁之必要。穆哈迦瓦自愿以身破戒，心却从未有背神灵。”
四下哗然，众生唾弃。
一面倒的表决宣布了穆哈迦瓦的结局，偌大的圣德林寺容不下逆行者的质疑。
有人震惊、有人惋惜、也有人暗自庆幸。他曾被捧得有多高，如今就跌得有多深。寂川的报纸委婉地报道了对大赞托亚穆哈迦瓦的除名，而这场被称作“丑闻”的事件之下，滋生着如蛆虫般的恶俗言论。
第141章 殉道者
两天后，良庆和冈羯造访。此时的齐芳荣，正在这座无法逃离的孤岛中，与全世界为敌。
他屡次尝试逃离冈羯的私宅，可死守的卫士一次又一次把他关回房内。
与他们一同到来的，是一位新的管家。
客厅里，良庆端坐主位，冈羯站在她旁边，一同审视着对面的齐芳荣。
良庆满面寒霜，道：“近段时间你不要出门。虽然圣德林寺没有公开与穆哈迦瓦私通之人的名字，但流言蜚语无孔不入。”
齐芳荣的怒火早已衰弱成燃尽的碳木，没有一点生气。
他声音沙哑，问：“贵家族的男人可以有欧格涅，可以跟别的‘兄弟’鬼混，为什么他不可以？”
这荒唐的问题令齐芳荣忍不住发笑，他凄凉地看着良庆：“是不是只要嘴上否认，面子之下再多污秽，也能被你们默许？就像我的听证会那样，说谎又怎样？根本无人追究。”
良庆深邃的眉骨下，细长的眼眸低垂。她深呼一口气，似乎对这个现状也充满质疑。
她的语气松缓下来：“穆哈迦瓦是个敢作敢当的人。而现在的寂川太追求表面的正确。”
“人们真的在意吗？”
“人们宁愿被蒙在鼓里。圣德林寺赋予了他太多光环，他身上背负的期许不允许他犯任何错误。当然，他本可以否认一切指控，只要他选择隐瞒，圣德林寺就会维护他。”
“到底是维护他、还是维护圣德林寺的名声？”
“你也是规则的利用者，收起你的嘲讽吧。既然进了我的家门，我会护你周全。但别再给我惹这些麻烦事，乖乖待在家里。”良庆冷冷撇了他一眼，而后对冈羯说：“你也好好管管你家的人，以后别让这个德昭再出现在我面前。驱逐穆哈迦瓦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冈羯恭谦地点点头，继而露出笑容：“也没什么坏处，他该做的已经做了。”
齐芳荣紧接着问：“驱逐？他们要怎么对他？”
良庆面露不喜：“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齐芳荣：“……”
良庆逼问：“难道你对他还有旧情？寂川的监牢里不缺你这种忘恩负义的欧格涅。”
冈羯忙上前安抚道：“不不不，他只是重情义。他们早就没什么了。”
良庆像看一个捣蛋的小孩似的看着冈羯，再次重申：“管好你的人。”
说完她不耐烦地站起身，离开了这座宅邸。
冈羯抠了抠额角，吊儿郎当地坐下来：“呼～有惊无险。齐芳荣，我说过了，不要暴露你和盘石的关系。你怎么不听呢？现在倒好，连大乌齐都被你拖累了。”
齐芳荣看着他，再看看客厅另一边站着的新来的管家。
这些天的疑惑终于全部解开。
能获取齐芳荣手机里照片的人，只可能是将他从拘留所里捞出来的冈羯。德昭不过是冈羯的刽子手，在冈羯的授意下，将照片交给了凌舒远。至于凌舒远，充其量不过是冈羯的合谋者，也许他根本不像自己说的那样与大乌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齐芳荣知道这个家里没有他的同盟，如果他和冈羯翻脸，这不受欢迎的麻烦事只会立刻被新管家传递给良庆。而冈羯是良庆的可盼，他可不奢望良庆会跟他讲什么道理。
面对冈羯这张脸，只会让他作呕。于是他沉默地上了楼。
想必冈羯在自己的地盘上是很惬意的，直到夜深了，才回到他们的卧室。
“睡了？没有吧。我猜你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冈羯一手拿着一个玻璃酒壶，另一手捏着两只高脚杯，朝齐芳荣挤了挤眼睛。
他兀自斟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齐芳荣。齐芳荣没接，他便自洽地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齐芳荣正坐在单人椅上看书，虽然整晚都一页未翻。
“没错，”齐芳荣冷淡地说，“但我猜到你的答案一定很无趣，所以不想问了。”
“哈哈，别这样。让我有点成就感，宝贝。”
齐芳荣没有理他，假装翻过一页。
冈羯自娱自乐地独酌，也装模作样地欣赏起屋子里的摆件和书籍来，仿佛第一天来这里似的。
他站在桌案旁，看着面前一部有点年头的黑胶唱片机：“你在哪儿找到这个好东西？书房吗？真让人怀念。”
他在黑胶盒里选了一盘，替换了已落满灰的那一盘，黑胶唱片开始转动，唱针落下。
是一张九十年代的爵士乐，融合了穆朗的传统乐器。
惬意的旋律中，冈羯自顾自说：“你很特别，比那些不男不女的外族人有魅力多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自律、上进、有品位，还很识时务。”
他滔滔不绝地表扬道：“今天来之前，我还稍微有点担心你会在良庆面前失礼，当然，我早就想好治你的办法。好在你很懂事，没有发无谓的脾气、也不做无畏的挣扎，你已经想通了？啊～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但我还是想跟你分享穆哈迦瓦的下场。你真的不想听？我的动机或许很无聊，哈哈，但他的结局可是不得了。”
齐芳荣拿着书的手指发紧，指尖用力到变白。
冈羯坐到床上一角，面对齐芳荣，好整以暇。
“方才说了吧，他会被驱逐，没错。谁叫他承认自己破了所有戒律呢？你知道这当中最不可饶恕的一条是什么吗？”冈羯露出残忍的笑容，“贵家族的一员、大乌齐的得意门生、妙察灵智的独生子——竟然被男人/上/过！哈哈哈，天大的笑话！我该唾弃他还是佩服你呢？”
冈羯夸张地笑起来，甚至抹了抹眼角挤出的泪花，“……啊等等，是你吧？不至于还有别人？我们尊贵的大赞托亚神官，原来喜欢在底下承欢！哎呀，真是一桩奇事。你恨着我做什么？是他自己承认的，可没有人逼他。”
“你说啊，他为什么要承认呢？明明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他怎么这么愚蠢？”冈羯笑累了，又喝了半杯红酒，继续道，“我本来只想逗逗他，提醒他别太不食人间烟火，本是我的好意呀，哪知道他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哈哈哈哈。”
大概被自己的幽默感染，冈羯又开始笑个不停。
“好笑么？”齐芳荣一脸麻木看着他。
虽然笑容还挂在冈羯脸上，他的眼里却露出一丝警告的意味。
齐芳荣问：“嘲笑一个勇敢而正直的人，这就是你的乐趣？”
冈羯冷哼一身，转了转脖子，颈椎间发出咔哒声。
“啧，还在伤心呢。齐芳荣，你知道琉苍的北境吧？那就是盘石被放逐的最终目的地。没有水、没有电，像原始先民一样生活。听说那里景色很美，只是寒冬极长。搞不好特立独行的穆哈迦瓦很向往呢？跟野猪抢抢食物、和黑熊打打架，哈哈哈，反正他这么勇敢，应该会活得很自在吧。”
齐芳荣的后背冒出一身冷汗，他强装镇定地说：“不可能，他是妙察灵智的儿子。”
冈羯耸耸肩，“那又怎样？这母子俩能上位，我们也出了不少力气。你可能不知道，赶走一个穆哈迦瓦，崇临就更得听我们的话。你看良庆也没怪我不是？就是委屈德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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