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齐芳荣冷淡地开口。
“齐书记……被组织上叫去问话了。”
“你怎么知道?”齐芳荣猛地打起精神。
“你唐姨告诉我的,前天家里来了好多人,跟齐书记在书房谈了一会儿,然后把他带走了。她一个人在家害怕,昨天叫我把她送去了唐湘眉家。”
齐芳荣脑子里快速分析着,如果不是警察上门,说明还没到绝境。
“唐姨他们还知道什么?”
鲁二道:“齐书记走之前叫她别担心……但唐家人说事情跟你有关。他们怕惹上事,不会联系你的。”
齐芳荣继续追问:“跟我有关?他们提到我岳父甘云雄吗?”
鲁二顿了顿,道:“我正想跟你说……前段时间,你唐姨让我载她去见过甘云雄。我当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找他,但结合这两天发生的事,我……”
齐芳荣问:“你有什么想法?”
鲁二叹了口气,仿佛豁出去了,道:“抱歉,从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太武断了。你唐姨也被你大哥的怨恨蒙蔽了……她不该那样怪你。你们明明是一家人……”
齐芳荣倒吸一口凉气,他明白了鲁二的言下之意。
自从齐迹被判刑,唐枫对他的恨与日俱增,加上齐安梁在唐大舅这件事上袖手旁观,唐枫也许彻底对他们父子俩绝望了。她既然在家里戳破了自己的性取向,那她找甘云雄的目的想必也是一样的。
唐枫恨他,她想用别人的刀毁了他。
甘云雄听了唐枫的话,反正他已经在劫难逃,于是选择卷款跑路、顺便搞死齐芳荣这个骗婚的同性恋。
挂了电话,齐芳荣将车开到路边停靠。一顿万念俱灰的疲惫感向他袭来。
天空很快堆积起厚重的乌云,即将到来的这场暴雨,将带来全城盼望的凉爽秋季。
唯有齐芳荣对明天失去了任何期待。
雨,滴答滴答地慢慢落下。先是细小的颗粒,继而很快发展为硕大的雨珠。砸在窗玻璃上和车顶上,发出巨响。
齐芳荣把座椅靠背往后放,他安静地仰躺在车里,车窗外的雨幕遮住了整个世界,仿佛这里是他最后的避难所。
电话又响了,持续不断响了好几声后,齐芳荣才拿起来看。
——是盘石。
一定是想问他在哪儿,下暴雨了,怎么还不回家?
大概这是唯一一个还会关心他的人,可他没有力气再回应。
任凭铃声消失,齐芳荣再次回归一个人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齐芳荣在车里睡着了。待他醒来,窗外已经一片漆黑。雨变得淅淅沥沥,整个雍城被冲刷地干干净净,在车里都能闻到树叶和青草的气息。
手机因低电量而发出警报,齐芳荣看见盘石拨来的三个未接来电,再上面两个是寂川冈羯的。
齐芳荣猛地蹭起身,带着一点希望回拨过去。
“哟,终于回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冈羯轻松的调侃。
“你知道了?”齐芳荣的嗓音沙哑地不成样子。
“我知道甘云雄的案子立案了。他早听到风声,先跑了。”
“还有呢?”
冈羯笑了两声,“我早提醒过你吧,你怎么惹他了?他留了一份供词在办公桌上,上面全是对你和齐书记不利的指控。”
对于近亲披露的情况,检方一律严查实情。
“……”齐芳荣闭上眼,忍着一阵突然袭来的头痛。他又问:“我爸那边没问题吧?你知道什么不?”
“一时半会儿扳不倒你爸,现在不是担心他的时候。”
“什么意思?”
冈羯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齐芳荣,你这儿子当得真不怎么样。我找内部人打听,说齐书记把所有指控都推到了你身上,声称自己不知情,都是你打着他的名号去操作的。你和甘云雄做的几个工程,检方现在手里有甘云雄提供的证据。你不知道吧,你和他的谈话都被他录了音,那些断章取义的片段,现在对你非常不利。”
明明刚刚还飘着绵软的细雨,猛地天空中就毫无预兆地亮起一片刺眼的闪光,紧接着一段仿佛要撕裂天空的炸雷响起,正中打在齐芳荣的心上。
“然后呢,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做?”齐芳荣听到自己冷漠地发问。
冈羯咂咂嘴,道:“坦白从宽、认罪从缓,你们的法律就是这样的吧?齐书记不会给出不利于自己的证据的,所有问题应该都是跟甘云雄挂钩。检方不傻,甘云雄提供的线索不可能让他脱罪,所以他提前跑了。你只是他的共犯之一,要不……自首?哈哈。我帮你找人疏通疏通,罚款可能免不了, 但领几年的刑罚,出来还是一个年轻漂亮的齐总。”
冈羯不合时宜地发出笑声,永远露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齐芳荣却忍不住打起寒颤。
他自问过去那些事都做得滴水不漏,对方到底有多少证据在手里,他并不清楚。也许根本就没有,检方善用心理战和嫌疑人进行博弈。
冈羯猜到了他的心理,又道:“但我觉得不值当,进去过的人,再出来就废了。我再给你指一条路……你好好听着。你的盘石可以帮你。让他回寂川,履行他的职责,找个贵家族的可盼联姻,这样你就可以做他的欧格涅,寂川的律法可以保你不被这里的警察带走。”
“像柯正祥一样?”
“噢不,做赞托亚的欧格涅是截然不同的待遇。柯正祥可没这福气。”
“……”
“你想想吧。若真能让他回去,也是成全了一桩好事。崇临需要他,圣德林寺也需要他。当然,我也需要他。哈哈。”
电话挂断,齐芳荣独自在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齐:怎么这么苦
第125章 被斩断的十年
车外狂风大作,树枝被刮得左右乱舞,外面早已没有行人,人们都有家可回。
齐芳荣的心里此时也下着一场骇人大雨,甘云雄充其量只是雨里的风,真正让他心寒的还是齐安梁。
不是不理解,如果他们父子都面临绝境,做儿子的他理应保全年迈的父亲。可他为什么那么不甘心呢……
如果齐安梁对他还存有做父亲该有的关心和体谅,他都不至于生出怨恨。可齐安梁应该是理所当然觉得保全自己是第一选择吧。
就像齐安梁对齐迹那样。
父亲应该是更爱大哥的,可一旦大哥辜负了他的期望,就落得丧家之犬的模样。现在轮到自己了,在父亲看来,搞不好也是自己自作自受。招惹甘云雄这个疯子,差点把齐安梁也拖下水。
太荒唐了,难怪唐枫一家人不敢接他的电话,齐芳荣猛地笑出声来,如果他也疯了的话,他有太多可以背刺齐安梁的武器了。
他带着诅咒的心情想,唐枫这个愚蠢的老太太,肯定没有想到回旋镖会扎到自己身上吧。
……
可他还不想放弃啊,报复一个半死的爹又能怎样,自己一样在劫难逃。他不在乎齐安梁想要的钱和利,他可以统统都给他,现在公司对他来说根本不是第一位,他想要留住的只是自由。
齐芳荣又看了看手机,上面有好几条消息。
盘石:你先回家,有困难我们一起商量。
盘石:你在哪儿?需要我去接你吗?
盘石:我在家里等你。
……
齐芳荣开始考虑冈羯说的办法。可思前想后一番他非常确定,以他对盘石的了解,盘石不会答应。
这一次,他们没有站在同样的立场。
如果面对面,他预感也只能引发一场伤害彼此的争论。他悲哀地想,自己一定还没有重要到能让盘石放弃一贯坚守的原则。
可他太需要帮助了……齐芳荣把头抵在方向盘上,心里进行着激烈的交战。要试一试吗?总要试一试吧。
如果不想办法自救,那等待自己的是若干年的牢狱,那样的自己又怎么有脸再绑着盘石?
可是盘石为何不帮他呢?他们可以一起回寂川,拥抱盘石尊贵的赞托亚身份,也许还可以当上大乌齐。他不介意盘石有自己的可盼,就像盘石不介意他和甘霖的婚姻一样。那只是别人定下的无趣规则而已,真正相爱的是他们啊……做他的欧格涅,这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齐芳荣顿时看到了希望。
可转念一想,如果盘石不愿意呢?
……齐芳荣凄凉地笑了。
如果盘石拒绝,那就是上天对自己四年前撒下的谎做出的惩罚。他有更合理的理由放手,帮他的圣人卸下莫须有的负罪和愧疚。是啊,如果拯救不了自己,至少还给盘石该有的自由吧。
齐芳荣发动汽车,像无数次奔赴最终谈判前的模样,但这次,他的手中只有没有退路的预案。
深夜。
大门响起开门音。
迎接自己的是一个拥抱,它那么温暖且安心,和外面的狂风暴雨截然不同,齐芳荣猛地红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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