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崩塌时_放三焦【完结】(130)

  “……也不是错,是嗔、是怨。既禁锢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

  “啊,全知全能的赞托亚就是不一样啊。”齐芳荣迷恋地摸着盘石的胸肌。

  “你倒是认真听了没有!”盘石气道。

  “听了,你再多说一些……站在我的立场说。”

  盘石好笑道:“我又不是特意站在你的立场,而是这件事我们立场一致。你也为家里做了很多,他们最需要的是钱和名誉,你都大方地给了。倘若你拥有却不给与,那可以说是自私,但你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你没办法给,就不能说是自私了。”

  “对!你这么说我就听懂了!”

  “……刚刚没听懂?”

  “等等,我的家人在你眼里这么市侩的吗?他们只要钱和名誉?哈哈,你真毒舌。”

  “抱歉,是我一直认为大部分家庭赖以维系的本质都是市侩的。我是说大部分,也有小部分家庭在真正给与彼此滋养。但很少,很少。”

  “为什么?”

  “我个人的偏见而已……说出来又是些无聊的大道理。”

  “说来听听,老爷我自会判断是不是无聊的大道理。”

  于是盘石忍着老爷的上下其手,开始说:“家庭是被创造的概念,毫无交集的两个人结合在一起,将双方陌生的亲人联结,形成一个新的社会单位。在假设每个人都理性的前提下,我赞同这是一件好事。如果大家在有限的接触里维持公正和善意,那没有问题。但现实里的接触延伸到了方方面面,衣食住行、工作、休闲、孩子、养老……你们不得不和另一家‘陌生人’深度绑定,这太需要运气了。”

  “但它存在了两千多年,而且你现在也和我组成家庭了。”

  “嗯,”盘石玩味地笑了笑,“当人们想不出反对理由的时候,便偷懒说存在就是合理的。”

  被戳穿的齐芳荣悻悻地:“那你帮我想个反对的理由。比如像寂川那样?以母系为家庭构建?不用在两个陌生人间组建新的家庭?”

  “寂川也未必就是正确的。也许这是一种建立在人类本性之上的稳定规则,大部分人需要和别人深度联结,保持感情依赖。但我不知道这是文化传统中继承而来的需求,还是人类天然就有的,没有人做过对比实验。”

  “反正人们都在歌颂爱情,我相信人类需要爱情,有了爱情接着就是建立家庭。但家庭往往一塌糊涂,和一开始的爱情是截然不同的产物!”齐芳荣突然激昂地说道:“爱情就是一场骗局!骗你进入无聊透顶的规则之中!”

  “……嗯,这么容易就赞同了?”

  “对,我理解你说的了,大部分家庭赖以为系的本质都是市侩的。这是我不再爱他们的最好注脚。”

  盘石叹了口气,“突然被完全认同反而令人惶恐,继而反思。”

  “为什么?”

  “‘时刻保持警惕,不要陷入愚者的狂欢。’——穆朗教的箴言。”

  “哈哈,反正我们立场相同,就当一对快乐的笨蛋吧。”

  “嗯,这话很有水平。”

  “盘哥,我们的立场会一直相同吧?如果以后不相同了怎么办呢?”

  “那就坐下来好好沟通,直到一个人投降。”

  “那多半是我投降啊!”

  “……倒也没有那么绝对的事吧。”

  “到时候你别太生气,只要你耐心开导我,我肯定会投降的。”

  “好。”

  “哇你好高傲,你默认自己是胜利那一边。”

  “……”

  “没事,我都会让着你的。”

  最后齐芳荣调皮地亲了亲他,在淅淅沥沥地雨声中,房间里的对话声越来越小。

  第123章 两种死亡

  一个月后。

  齐芳荣明显感觉到了公司遇到的阻力,源头毋庸置疑来自齐安梁,这是老头对他设下的一场服从性测试,齐芳荣无心应战,只能被动地躲闪。

  最先遭到冲击的是银行贷款。

  也许齐安梁故意向银行披露了不利于他的消息,贷款额度莫名被砍掉了三分之一,原先的不还本续约也改成了先还本再续约。这打乱了齐芳荣原本的计划。

  他只得忙着找资金过桥公司凑齐本金,然后塞钱给银行高管将他那笔个人信用贷提前放款,并加入他的房子作为抵押,额度又增加了800万。

  他给甘霖发去消息,告诉她收到银行放款后,尽快分批将钱转回来,留给荣筑世纪还贷的时间很紧张。

  大概时差的原因,甘霖在十几个小时后才回电给他。

  “你最近见过我爸吗?我联系不上他。”甘霖问。

  “你爸?”齐芳荣一愣,查了查手机道,“上一次跟他通话是……十天以前,工作上的事。电话打不通吗?”

  “差不多那时候,他跟我说要去参加一个封闭培训,这之后就没联系过了。发微信也不回,至于吗,什么封闭培训手机都不让用?”

  齐芳荣此时有别的烦心事,没往深了想,道:“去首都了吗?那有可能吧。我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嗯,我再发个账号给你,记住别往原来那个账号转。我只带了一套银行密盾。”

  “好,估计下周能放款。你什么时候回来?离婚协议你看了吧?有问题没。”

  齐芳荣公事公办地道。

  “我发给律师了,过两天再回你。你跟家里说了吗?”

  “无所谓了,我们尽快把这事了结。”

  “嗯……”甘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挺难过,一想到唐姨和齐伯伯……哎,我们当时怎么就这么天真呢。”

  “你别自责了,那些正儿八经结婚的搞不好比我们离婚还快。我们很对得起彼此家庭,你我都尽到了责任,除了没造个人出来……而且婚宴赚的钱他们不也收得乐呵呵的。这不好聚好散么。”

  甘霖被他逗笑了,“你之后怎么打算啊?”

  “准备躺平了。公司现在老章负责,我分一点钱走,剩下的归我家里,我表哥表姐可等着呢。他们觉得这公司没我也能行,就让他们试试吧。”

  “你真洒脱。”

  “被逼的。”

  “那和盘石去哪儿?我们还会再见吗?”

  “可能先找个海边度假!当然会再见,咱们不是门对门的邻居吗!”

  这通越洋电话在愉快的对谈中结束。

  这之后,事情却往齐芳荣始料不及的方向飞速滑坡。

  几天后,齐芳荣看到鲁二拨进来电话的一瞬间,心中莫名出现一阵恐怖的下坠感。

  那天是鲁二把齐迹送去透析的日子,带着电子镣铐的齐迹终日像个行尸走肉一般,对延续自己生命的这项医疗活动毫无期待。

  原本应该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鲁二下车去后备箱取轮椅,把轮椅拉出来放好,再打开车门,把齐迹抱上去。这套流程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好。

  齐迹破天荒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那声音磁性低沉,像他还健康时的声音。

  鲁二把齐迹送到透析室后,交给护士,自己则下楼等待四个小时再送他回去。

  他去附近的商场逛了一圈,吃了一碗炸酱面,喝了一杯热红茶。

  再后来,他回到车上整理后座时,惊恐地发现车里倒着的空瓶子。

  那是鲁二昨天才买的,准备用在农村小院的除草剂。

  鲁二狂奔到透析室,那里刚经过一阵鸡飞狗跳,病友们看见32床的男人浑身痉挛着被护士送去了抢救室。

  一切发生的太快……鲁二在抢救室外,满头大汗地得到了医生的最终答案:抢救失败。

  一整瓶剧毒腐蚀了齐迹的脏器,毒死了他的神经。

  齐芳荣屏息听完,接着对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泣。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世界上最需要大哥的人,也许是鲁二。但最不被大哥看到的人,也是鲁二。

  齐迹的死给这个千疮百孔的家带去一阵不被声张的惋惜。说起齐迹,无论齐家还是唐家,仿佛是一道羞于见人的疤。

  在这场悲剧里,唯一遭受重创的人,除了鲁二,只有唐枫。

  在她终日歇斯底里的哀泣中,齐安梁麻木地进行自己的一日三餐。

  齐迹的葬礼低调而萧索地进行,再低调而萧索地被众人遗忘。尽管没在人前流过一滴泪,但齐芳荣看到父亲的苍老在一夜之间无所遁形。

  面对垂垂老矣的父亲和满头白发、风采不再的唐枫,齐芳荣又生起了恻隐之心。他是这个家唯一可依靠的后代,他真的可以任性离开吗?

  问题不仅浮现在他心中,也横亘在他和盘石的家里。

  人生的复杂程度远超齐芳荣的想象,曾经以为可以支撑一切的爱情,变成生活里无暇顾及的边角料。

  一周后。

  齐芳荣察觉到了不对劲。银行已在前日将1900万贷款支付到了甘霖的公司账户上,当天,齐芳荣收到甘霖转回的100万。齐芳荣以为她的账户有转账限额,于是耐心等候。可这之后,甘霖的转账终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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