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川需要他这样的人,帮助巩固穆朗人在这个国家的政治地位。
冈羯不无遗憾地说:“我倒是希望崇临能成为妙察灵智,毕竟我和他们家更亲近。盘石如果愿意的话,他能成为大乌齐。”冈羯畅想道:“然后他在寂川、我在雍城,我们兄弟俩可以做出一番不得了的事业。”
“……”齐芳荣心想冈羯对盘石的误解真不是一点点。
冈羯神经质地打了个响指,又道:“噢,如果那样的话,就没有你的位置了。所以,这很难办。首先你得接受他有自己的可盼,在寂川那可有太多的人选了。哎——你别跟我急,这只是很普通的政治联姻。”
冈羯边说边笑,问:“你是不是不想他和女人发生关系?”
“你喝多了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你可能有些误会。我们繁衍的方式……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齐芳荣差点绷不住,以为对方已经醉了,哭笑不得地问:“怎么,你们不是人?”
冈羯状似真诚地说:“你让他回去吧,这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寂川的女人可不像这里的姑娘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就算他有了可盼,也可以继续和你在一起。”
齐芳荣也认真回答他:“这是盘石自己的决定,我没有想过干预他。”
冈羯严肃地、带着警示的语气道:“你干预了,你让他对你抱有负罪感,你想让他用一切来补偿你。”
齐芳荣没有再回答,他的眼神变得冷漠而充满敌意,也许他被人撕下了自以为没有的伪装,也许只是他不装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四年前埋下那个谎言时,他到底带有怎样的恶意。
他做错了吗?如果当时自己坦荡地承认无事发生,那这四年是否会是截然不同的走向?
这偷来的四年,难道要再还回去吗?
可这是时间啊,时间不会重置,齐芳荣根本没有可以归还的东西。
如果这时候坦诚,万一爱就变成了恨呢。
所以他不敢。
第二天早上,冈羯拖着齐芳荣一起去赴早宴。酒店专门设了一个豪华包间,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
昨晚见过的官员又带来另两位领导,在冈羯他们刚到的时候,也恰好露面。随行的还有七八个穿着正装的干部,各个深谙伺候领导的要领。
齐芳荣和冈羯,嘴一张就有各人嘘寒问暖,手一抬就有餐碟转到面前任他们挑选,看一眼杯子就有人自动倒满热豆浆或咖啡,就差被众人围着喂饭了。
一顿早饭吃得满满当当,齐芳荣又被邀请去看城里主河道两旁新落成的河滨公园和健康步道,领导们不无遗憾地说如果能多住一晚就能带他们看看傍晚的沿河灯光秀。还有即将开通的高铁,让这座县城很快能够拥有更多的旅游客流量和经商便利,低廉而广阔的地皮和优渥的优惠政策在向两位老板招手。
看对方各个恬着脸,毫无架子的样子,齐芳荣心下了然。他知道冈羯走哪儿都是个香饽饽,但没想到这么香。
两人打着官腔和人周旋,及至真正上路已经是早上十一点。
“你,要不让司机回去?坐我的车一起呗。”冈羯一手搭在林肯车顶,一边转过头问齐芳荣。
“不了,我自己坐多宽敞,跟你挤什么。”
齐芳荣径直朝自家的SUV走去,向后挥了挥手。冈羯看了他好几秒,才收回笑容上了车。
然而齐芳荣和司机两人刚坐好,SUV的驾驶面板亮起报错警报。
“什么意思?”齐芳荣问。
司机挠挠头,“没遇到过啊……”
十几分钟后,齐芳荣在酒店门口等到返回来的林肯商务车,一脸无语地坐了上去。
冈羯笑得很友好,“我旁边这位置空着,多好。专门给齐总留的。”
齐芳荣:“……”
第119章 不值
这天下午,他们抵达了克芒镇的工程地点。
因为工程分为三期,耗资巨大,整个镇上涌入了大量承建施工的外来人口,酒店、餐饮和后勤服务供应相当热闹。
不出意外的是,来接待冈羯的队伍更盛大了。
齐芳荣作为其中一个标段的分包商,远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这时面对众多甲方和监管方他不能不照应着,只得跟完了全程。
对于荣筑世纪之前被罚款的事,冈羯替他说了几句好话。毕竟是穆朗的地盘,齐芳荣的势力稍显式微。他领了情,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与冈羯非同寻常的热络关系。项目上本就知道齐芳荣背后有齐安梁撑腰,这时再借一把冈羯的威风,对荣筑世纪来说脸上贴满了光。
在工程地这个几乎只有男性的地方,人的阶级被划分地相当清晰。路过的人从衣着、神情就能看出是什么级别的工种,甲方的管理层占据着天然的上位,连在项目里的基础设施待遇都明显优于其他人。
由于项目中心距离镇上较远,这行人在视察完基本的项目情况后,就近在一期主标段的工地食堂就餐。
食堂也设有专门的宴客厅,与其他工作人员就餐的大堂区分开来。
席间,饭桌上聊着以冈羯为中心的话题,他很习惯被众星捧月,只要得到他简单几句回应,抛出话题那人便满脸荣光。
有人注意到冈羯随时关注着齐芳荣,于是迂回地向他奉上殷勤。
“哎,齐总酒量不好,你非要敬他?我来替他喝。”冈羯朝着正要给齐芳荣敬酒的一个中年男人说,然后拿起齐芳荣面前的酒杯。
众人皆是一愣。
齐芳荣也奇怪道:“这才哪儿跟哪儿,我清醒着呢。”
冈羯伸出手臂往他椅背上一搭,仿佛把人圈进了怀里,亲昵地对他说:“咱们穆朗的酒不一样,后劲大。你又不是没试过。”
齐芳荣:“……”
冈羯朝大家笑道:“上次齐总在穆朗喝醉了酒,尿了我一裤子。这次我得把他看好了。”
冈羯一口闷了酒,仿佛是个非常贴心又不端着的大金主,众人皆笑着捧场鼓掌。
“来,还有谁要敬齐总一杯的?大家多多支持荣筑世纪的工作啊,别让齐总为难。”冈羯笑眯眯地说。
在座的人见冈羯心情大好,纷纷排队举杯要敬酒。
“齐总,祝你生意红火、标标必中!我干了,你们随意。”一个穆朗本地男人站起身举起酒杯道。
齐芳荣记得这位办公室的秘书,是冈羯安排过来的人。
他把“你们”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带着起哄的意趣。
齐芳荣心中不悦,但又不好抚了大家的面子,只能曲意逢迎着。
冈羯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越靠越近,他拿着酒杯惬意地喝,喝完大家又给他斟上。齐芳荣要接过来自己喝,冈羯却说:“你用我的,咱们碰一个。”
两人莫名其妙互换了杯子,就着对方喝过的地方仰头闷了。
在场有汉人,也有穆朗人。汉人个个大肚便便,自顾不暇地喝得东倒西歪,穆朗人则个个精壮魁梧,一再怂恿齐芳荣和冈羯再喝一杯。
冈羯的手臂不知不觉搭到了齐芳荣肩上,齐芳荣只觉得酒劲渐渐起来,脸和耳朵都在发烫。冈羯和穆朗人说着话,时不时蹦出一句穆朗语,这些人便笑得极其夸张。然后冈羯凑到他耳边,小声翻译刚刚说的荤段子。明明说的是项目上某位大佬与年轻同性助理捕风捉影的风流韵事,齐芳荣却笑不出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汤碗,想解酒。
突然他看到一张极其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窗外。
是结坤。
结坤也惊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揽着他的冈羯。
下一秒,盘石走进了齐芳荣的视野。
登时齐芳荣脑子嗡嗡作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本应提前告诉盘石自己的行程。
盘石看见齐芳荣后,只短暂驻足,脸上未有多大波澜。他微微歪了歪头,朝着齐芳荣抬手点了点自己的手表,又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便和结坤转身离开了。
齐芳荣的心漏了半拍,有种愧疚在心中蔓延。
饭局过后,冈羯一行人要回镇上的酒店,齐芳荣表示要留下来。
冈羯吊儿郎当地站着看他,西服里面的衬衣解开了好几个扣子,几两酒下肚,他平日彬彬有礼的风度瓦解了一半。
“替我跟盘石打个招呼。”他拖着尾音懒散地说,“直到最后一次召集,我都会站在他和崇临这一边。”
齐芳荣道:“你自己跟他说啊。”
冈羯笑答:“说过了,”他走过来拍拍齐芳荣的脖颈,皮肤的接触带来过度的热量,“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们真的很好。”
齐芳荣认为他是醉了,敷衍地摆摆手,朝荣筑世纪项目部所在的板房走去。
工地上夜里也有施工的声音,三班倒的班组一刻不停地推进着工期。
开工的时候齐芳荣来过一次,现下凭着记忆找到了他们的项目部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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