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骑虎难下，为了筹措前期的款项，他只好把自己工作三年存下的一点身家先拿去打点，几张信用卡统统透支套现付给材料供应商，再忽悠了几个非常崇拜他的狐朋狗友帮他在网上借钱并许诺一厘的额外月利，好歹是把要给盘石公司的预付款凑齐了。
赶在合同约定的国庆放假前，齐芳荣把款汇了过去，将银行回单贴给盘石。
过了好久才收到对方公事公办的回复：已收到，谢谢。
齐芳荣往上划了划聊天窗，置顶的按钮已被取消，近来两人只有简单的问答交流，现场施工已经开始，更多的沟通从两位老总那儿过度到了手下的技术人员。
齐芳荣能感觉到，盘石的很多回复都是直接转发自下属的回答，作为公司的窗口，盘石至少表面上还是直接与他对接，但不像之前那样生动。
而齐芳荣这边也把亲昵的“盘哥”换回了“盘总”，自己也经常直接把业主问话的截图扔过去，也不知谁先竖起了一道壁垒，总之双方不自觉都回到了工作该有的样子。
过得几天休闲日子，转眼到了中秋节那天。
大哥齐迹叫他提前去接自己，家里约好了晚上一起在爸妈家吃饭。齐芳荣非常不愿意，每次逢年过节司机不在岗，他就成了大哥的司机。
于是大胆反抗说：“接你我要横跨雍城东西，然后再去南边……少说得一个半小时，你自己打车不行？”
“横跨什么东西？你不是在那个破小区吗？离我家就十几分钟。”齐迹诧异道。
齐芳荣嘟囔说：“没在了。我这段时间在城东。”
“城东又是哪里？你自己租的房子不住？”
“哎呀朋友家，问了你又不关心。哥，求你打个车吧，你别选特惠、别选快车、更别选到拼车，你选专车，OK？专车都不脏不破的，非常适合您尊贵的身份。”
“麻烦！定位不准，还要跟司机打电话问来问去的，麻烦！”
齐芳荣龇牙咧嘴地忍住怨气：“我跟你叫那个最贵的专车！有戴着白手套、穿西装的司机上门接你！”
“你有病吧，你开车过来才几个油钱？奥迪车不是我给你的？”
齐迹搬出这句话，齐芳荣就一肚子气。要不是齐迹违规酒驾被吊销执照五年，这破事哪里轮得到他。
挂了电话，齐芳荣逮住地上路过那只无辜的橘猫猛吸。
“怎么啦？今晚真不能留下来吃饭吗？”沙发背后的人问道。
他所谓的“朋友”，其实是新交的男朋友。
齐芳荣也不知怎地，桃花总是排着队找上门。这次这位不是主理人，是个飞公务机的精英飞行员。
这职业他没接触过，觉得新鲜，加上飞行员家里有一只大橘猫，让他十分受用，所以很快就处上了。
“不能，而且还得去接人。哎，再过半个小时我就走吧。晚上不用等我，太晚我就不过来了。”
“噢……明天我要去趟北美，再见面只有国庆后了。”
“可怜的！那我只有国庆后过来见你啦~”齐芳荣不舍地抱起橘猫使劲揉，橘猫被搓得喵喵直叫，但又随他黏着不跑。
傍晚，齐家两兄弟提着红酒、红参和一些药膳食品回到爸妈家。进屋前齐迹已经把齐芳荣又数落了一遍，因为齐芳荣没带礼品，手里的东西是大哥分给他的。
他嬉皮赖脸地夸大哥考虑周道，心想着反正每次你都稀里糊涂乱买一通，有些放到过期了二老都没吃，我何必再给家里多添垃圾。
“来的正好，”齐父齐安梁开门后，道，“阿姨今天请假，快进去帮唐老师摘菜。”
唐枫是齐安梁的夫人，也是齐迹的亲妈，但不是齐芳荣的。
“就知道使唤你儿子！”厨房里传来妇人的埋怨，齐家兄弟赶紧拖了外衣挽起袖子进去。
“哎呀，你们出去歇着，厨房挤不下、挤不下！”唐枫见两个占地方的男人进来了，又开始赶人，“阿姨昨天把菜备好了的，我再弄点小料，直接就可以开炒了。”
“噢，那行，有需要随时叫我啊，妈。”齐迹说完就跑了。
齐芳荣却不想出去碰父子三人局，于是赖在厨房不走，非要帮唐枫递碗递勺子。
“荣荣，你哥到底怎么回事啊，过年的时候答应我要今年内解决个人问题的，今年都快完了，还没影呢！”
老生常谈又开始了，齐芳荣随口胡诌道：“大哥生意忙嘛，我看他相亲呢，去了几次，没谈拢。大哥多优秀啊，也不能随便找一个将就不是？”
“我当然不想他将就，哎，是没多少姑娘配得上我儿子。但总要有个后代啊，他都40出头了，怎么还不着急呢？你多劝劝他啊。”
“……劝啊，劝的，我跟你一样着急。”齐芳荣不走心地回。
他要是跟他哥提个人问题，他哥能两句话喷死他，哪轮得到他操心呢。
原来齐芳荣都怀疑齐迹搞不好是深柜基佬，但有几次发现过齐迹谈朋友的蛛丝马迹，只是从来都不了了之。他想也许是齐迹的性格太难让人将就了，齐迹自己也不想将就别人，男人有钱最爽，什么是花钱买不到的呢？
他看齐迹是一点不考虑成家的。
这些事自有人爹妈为他着急，齐芳荣觉得这些火力都由哥哥挡着，自己显得很自由，这应该是好事吧。
唐枫一边切蒜一边念叨：“哎你大哥孝顺又听话，就是这件事上不听劝。我又不想给他太大压力，但一直这么单身下去，我都要焦虑症啦！”
不知道老太太哪里学来这时髦词，齐芳荣只好安抚道：“大哥肯定有自己的打算的，您别太操心了，要是身体焦虑坏了，大哥不更难受吗！”
“哎，你说的也是。我现在啊，努力让自己健康久一点，免得给你大哥增加负担。”
“嗯，您别想太多啊，高高兴兴过退休生活就是。”
话题一直围绕着齐迹展开，齐芳荣习惯了，毕竟是亲妈，上一辈的传统思想很难不为儿子的终身大事操心。
等饭菜都出锅了，齐迹闻着味儿进来拿碗筷、端菜。
齐芳荣踢了他哥一脚，小声道：“我可帮你安抚老太太好久了，私下问起记得说你在努力相亲，别穿帮了！”
齐迹“啧”的一声，叫他闭嘴，生怕被二老听到。
饭桌上，齐芳荣闷头吃饭，齐迹和唐枫讨论起亲戚里的婚丧嫁娶，老头抱怨说今年给出去的份子钱都有两三万了。
唐家是个大家族，唐枫上头有三哥姐、下头有三弟妹，她是中间老四。这几大家人各有各的热闹，一年到头吵架过孽都不带重样的，母子俩聊起来没完没了，齐芳荣向来不闻不问，也关心不来。
“荣荣，你哥说最近你自己在弄公司了？弄得怎么样了？”齐安梁看出桌面上好像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壁，于是自己打开话题。
他殷勤地给小儿子碗里夹了几筷子菜，堆得冒出碗来，也不管他爱不爱吃。
“还行吧，挺忙的！”
结果齐迹闻着声，插话进来：“我正想说你。你不能干了私活就不管公司里的业务了啊，工资还照常给你发着呢。”
一口大锅莫名扣下来，齐芳荣不悦道：“我哪里没管了？我管了呀！”
齐迹正义凌然又说：“我是提醒你，别顾了小头忘了大头。”
齐芳荣道：“我天天工作群里督促这个督促那个的，你没看到啊。”
齐迹声音变大了：“你那叫督促啊，你就是传个话。”
齐芳荣也跟着提高音量，气氛突然就紧张了起来，说：“那我不传话，我还要编个花出来？客户就那么一句话的事！你别老教训我！”
“哎哎哎，”唐枫敲敲碗，要给齐芳荣伸张正义，“你当大哥的，好好跟弟弟说嘛。荣荣还没工作几年，什么都要慢慢来不是，做得不对你也要耐心教啊。”
结果齐芳荣听了这话更难受，他觉得自己也没做错啊，但人家亲妈要拉偏架他也没办法，于是埋头扒饭。
“他是还没学会走路，就要开始跑了。”齐迹像个大家长似的点评说，“自己办了个新公司，都没跟我打声招呼。彭叔那个项目，爸你也知道，里面分了个小包出来，人家彭叔够意思，直接点给齐芳荣做。结果他倒好，不走公司签合同，要自己干。”
“你都说彭叔点给我做的，就小几百万的事，你非得拿出来说——”齐芳荣炸毛了。
他哥压过他的声音继续大声说，“你小子就想自己赚利润，公司培养你三年，你就翅膀硬了？你哪一样本事不是我教你的？哪一样资质、技术、硬件，不是公司的？你就不能安安心心在公司做事，啊？”
齐芳荣没想到今天的主题是对他进行兴师问罪，他哥之前不发难，原来是憋了坨大的。
“你这么不愿意，你早说啊！靠，我都开了头了，你还拿得回去吗，就在这儿告状……”齐芳荣在家里不好大发作，只能克制地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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