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衣服越打越少的战役里，何攸这个理论扎实、经验为零的菜鸡完全不是对手，刚一交锋就溃不成军，哭咧咧地当了逃兵。
男人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深的眼睛盯着何攸的脸。还在何攸用手挡脸时，蛮横地拨开他的手，按在一旁。
何攸用接吻来掩盖无措，品尝着对方狂乱的呼吸。一切都越来越热，越来越模糊。万物颤抖着，像浮在盛夏路面的热浪……印象中，他好像咬了对方的肩膀。
何攸在楼梯口站了半晌，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缓缓挪步下楼，同时数瓶里的烟头，有12个。
一根细烟，从点燃到抽完要多久，3分钟？辜帆在楼梯上坐了多久？声控灯熄了，他会跺跺脚吗？还是，始终坐在黑暗里？
何攸下了一层，正碰见一位老大爷提着个大口袋走进安全通道，嘴里抱怨着坏掉的电梯。大爷住何攸家正下方，在电梯里打过招呼。
“大爷，我帮你提着。”何攸接过口袋，叫大爷慢点下楼，大爷连声道谢。
何攸走在前头，忽听大爷在背后开口：“小伙子，我本来不想说，今天刚好遇着你，还是说一下吧。”
“什么事？”何攸站在楼梯之间的缓台，面带微笑。
大爷在他面前站定，神色凝重：“你别再开银趴了。”
何攸一愣。
大爷叹了口气：“元旦那天凌晨，两三点钟开始，你在家又哭又叫，又打又骂，到最后我家天花板乒乒乓乓像下冰雹一样。也不知道你家去了多少人，听声音你可遭老罪了。”
何攸咬着牙无地自容，难堪得一秒做了三个表情。最近伤心又生病，完全没想过扰民的事。大爷从哪学的这种新潮词语？也许是短视频吧。
“非常抱歉，当时只有我和另一个人，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何攸低头道歉，接着飞奔下楼，跑得比逃离姜彦家那次还快。
下了两层，他才想起把大爷的东西放在地上，之后接着跑，心里腾起立即搬家的冲动。救命啊，世上有没有卖脸的啊，没脸见人了！
第82章 一时兴起
何攸带着尴尬去学校接侄女，又带着尴尬打车去探监。侄女以为他身体又不舒服，还说：“不知道为什么，叔叔的表情很尴尬。”
见到了哥哥，何攸的尴尬才淡去。
父女俩聊了片刻，何攸接过听筒，问哥哥用不用多送几件冬衣。哥哥说足够穿了，问起欠邻居钱的事。
“还了，欠条我都拿回来撕掉了。”何攸淡淡地扯谎。唉，这事还没做呢。好烦，不想去那个村里。
“攸攸，你怎么比上回瘦了？”哥哥在玻璃那头左右晃动，“应该不是玻璃的问题，你真的瘦了。”
听见这句话，何攸倏然红了眼眶，咬着嘴唇哭了。哥哥忙问怎么了，何攸不敢开口，只是摇头，怕哭声泻出来。
哥哥坐立不安，急道：“到底怎么了？急死我了！”
“哥，我遇见渣……渣……渣土车了。差点被撞到，好吓人啊，呜……”何攸没说出实情，怕影响哥哥的服刑表现，更怕哥哥干出越狱的事。
慧慧神情复杂，默默递给何攸一张面巾纸。
何攸擦了擦眼角，见对面的哥哥也双眼泛红。
“攸攸，照顾好自己。”哥哥有点哽咽，“再难的事，过几天再想，就觉得没什么了。哥心疼你，可是……可是也不顶什么用，反倒要靠你给我打钱、送衣服。”
哥哥满脸歉疚，抬手碰了碰玻璃，像在摸何攸的脸。
“没事，工作中遇到点困难。”何攸吸了吸鼻子，展开笑容，“大不了就跳槽呗，我的手艺到哪都混的开。”
“是啊，不开心了就往远了想，想想人生的志向之类的。”
不说还好，一说何攸又想哭了。他年少时的志向，就是找一个身体超棒、硬件顶配的男友。现在确实找到了，却是个渣男。
离开监狱，何攸和慧慧站在阴冷的西北风里等网约车，还有好几公里才到。何攸随口感叹，没车确实不方便。
慧慧点点头。她犹豫着，小心地问：“你和辜叔叔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把车还回去……”她的目光落在何攸手上，“连手套也还回去了。”
何攸想说：你的好朋友，帝王蟹叔叔，是个可以载入史册的变态渣男。
他有一种冲动，想把辜帆的禽兽之举告诉侄女，又怕侄女难过，她收获这份友谊不容易。辜帆让自己伤心，可他也确实带给了慧慧快乐。
“嗐，也没什么，就是不合适。处了也会分的，干脆不开始了。”何攸轻描淡写，“我把他拉黑了，不过，你们可以正常聊天。”
他又一阵难过，从口袋摸出一块牛轧糖，塞进嘴里使劲嚼，也给了慧慧一块。
“为什么开始吃这些了？”慧慧眼中流出担忧，“你彻底不养生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何攸揉搓着糖纸苦笑。
“叔叔，之前我被人欺负，你告诉我亲人之间要坦诚相待，遇到困难一定要说出来。”慧慧牵住何攸的手，“你有不开心的事，就和我说说吧。”
起初，何攸否认。在侄女关切的追问下，他犹豫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爷爷怎么骂我？”
慧慧沉默着摇头。
“他说，我是贱^货。”何攸回忆起凄楚往事，脑子疼得像被烧红的铁丝扎透了，“慧慧你说，一个人主动投入一件事，用了心思，却被骗惨了，是不是就成了贱^货？”
“不是，是对方的问题。”慧慧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最近我有了新朋友，才想明白了，别人怎么对我们，并不会影响我们自身的价值。主动不是贱，是勇敢。”
何攸不禁笑了，摸了摸侄女的头，心情好了一点。
“辜叔叔很关心你，还问过你的病情呢。”慧慧亮出聊天记录。
何攸扫了一眼，心跳又乱了，随即苦笑：“他那是礼貌性的问候，他怕你觉得他不近人情，对他的印象变差。”
何攸把侄女送回学校，去医院打最后一针。坐在输液室，他不时环顾四周。怕看见那个人，又想看见那个人。怕难过，又想问清楚：你来我家干什么？
他反复点开那一条短信，把“你怎么了”这四字看了几百遍。如果是本书，已经翻得卷页了。
药快输完时，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如果这只是复仇的延续，那么一起游泳那天，我在酒店大堂睡着了，为什么偷拍我？为什么说，要跟我一起过年？我不在意你，只是必须问个明白，我就是这样刨根问底的性格。”
短信发出去，又后悔了，可没法撤回了。
“今天不胡闹了？这样安安静静地输液多好。”拔针的年轻护士打趣。
何攸哈哈一笑，去卫生间洗手。指关节不疼了，淤青也快消下去了——和男人互殴之后，有点软组织挫伤。
不，该说是自己单方面输出。若是互殴，这会儿自己应该躺在ICU呢。辜帆为什么不还手，不屑于跟菜鸡动手？
手快好了，身上的……也快消了吧。何攸见四下无人，便对镜掀起衣服，戳了戳几块红痕。那晚男人的唇舌碾过他的肌肤，就像灼热的烟头碾过台阶。
何攸低声骂了几句，从包里取出遮瑕笔，开始遮盖一切新旧痕迹。
嗡，有新消息。
男人又发了四个字：“一时兴起。”
何攸也回了四个字：“去死吧你。”
***
“一时兴起，就过来了。”头一次到店的客人对何攸说，“你这么帅，干这个屈才了。”
何攸笑了笑，把精油倒在掌心搓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客人闲聊。见对方没有睡觉的意思，就试着推销。
“先体验一次再说吧。”客人笑道。
“老板放心，保证解乏，让你把烦恼全忘了。”何攸刚想施展技艺，忽然胃里一抽，对客人裸露的躯干产生巨大的厌恶，继而联想到那个被人玩弄的自己，和那句“一时兴起”。
他嗓子一酸，一扭头，吐在了床边。
“卧槽！”客人立即翻身下床，捂着鼻子退了几步，“这是啥项目，我团购的时候可没写这个！”
何攸冲进卫生间继续吐，漱过口出来时，客人已不在屋里了，保洁阿姨正在打扫。何攸表达了歉意，坐在沙发出神。
几分钟后，森哥来了，说客人走了，不用等了。他拧开一瓶绿茶递给何攸，低声关心：“没事吧？”
“店里要有差评了。”何攸喝了一口，惭愧地嘟囔。
“我让他评价完才走的，送了一套洗护用品。”森哥的声音多了期待，“晚上我还送你。”
何攸婉拒，说自己已经康复了。
这次上钟，像触发了某个开关。他开始频繁反胃，不愿接触大面积裸露的皮肤。甚至连洗澡时都觉得不舒服，没有安全感，想赶紧套上衣服。不然，会想起那个吊在树上的可怜人。去逛市场，看见一块块的鲜肉，也会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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