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输液管扯掉了，针头脱离手背，血珠飞溅。何攸一愣，捂着手背痛叫。
“笨死了！快，回输液室！”辜帆一阵揪心，右手举药，左手揽着何攸的肩往回走。
“少来装好人！”何攸耸着肩膀挣脱，眯了眯眼，抓着辜帆的输液管猛力一扯，也把针头扯了出来，血珠飞溅。
“很好，两败俱伤。”辜帆在刺痛中皱眉，叹了口气。
之后，就被护士严厉批评了。护士说，上这么多年班，没见过他们这样的，挂着点滴还胡闹。他们重新扎针，分别坐在输液室的东西两侧，静静地输液。
辜帆走时，何攸的药还没输完，正闭目养神。也可能，是不想看见他。
“今天我在医院碰到你叔叔了，他怎么了？”晚上送走了客户，辜帆给慧慧发消息。明明都把何攸从生命中剔除了，却又在张望对方的背影。
辜帆没想到，何攸会生病。他在网上查了查，原因也许是他当时做了一件何攸说“不可以”的事，引发了炎症。
慧慧：“你们怎么了？他都不让我告诉你他生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慧慧：“你们怎么了？他都不让我告诉你他生病了。”
辜帆：“闹了些矛盾。”
慧慧：“他得胃肠炎了，元旦那天差点在店里晕倒，现在好多了。”
元旦，那就是闹掰的当天，看来真的是因为那件“不可以”的事。辜帆很懊悔，又问：“他不舒服还去上班了？”
慧慧：“他好像朝同事借了点钱，想尽快还上。我还以为，你们开始谈恋爱了。”
辜帆无言以对，隔了半晌，才回：“世事无常。”
慧慧：“这两天，是森哥送他回家的。”
辜帆没回。几分钟后，慧慧又说：“就算没有森哥，还会有林哥，木哥。毕竟，我叔叔那么帅，性格又好。你们都是很好的人，我想不通为什么会吵架。”
辜帆：“我们都好，不代表我们合适。”
他放下手机，抛开心疼和见面的冲动，坐在电脑前为客户润色一份西语文件。
第81章 再见一面，就一面
工作刚开了个头，楼宇门的门铃响了。是同城跑腿，下单者为“何先生”。
“谢谢。”辜帆接过半米长的条状纸盒，前后左右地端详，猜测里面是什么。猫屎？降魔杵？还是一些跟诅咒有关的东西？
他带着奇异的期待，拆开包装，隔着半透明塑料袋看见个深红色的家伙。扯掉袋子，一面锦旗“唰”地展开——
赠辜帆：妙手碎心，坏出风格。品德低劣，渣术精湛。患者何攸敬赠。
这是从医院得来的灵感？辜帆先是苦笑，又怔怔地沉思。何攸为这段关系，画上了一个戏谑的句号：老子还有闲心做锦旗呢，并没那么在意你。
好吧，这就是结局了。
辜帆轻抚锦旗，天鹅绒的手感细腻，又让人想起……他把锦旗卷了卷，想塞进柜子深处，又觉得没什么不能面对的，借此机会进行脱敏也好。于是，用无痕钉挂在了客厅沙发后的墙上。
忙到凌晨，查看过邮箱，辜帆躺下睡觉。眯了一会儿，莫名清醒了。
时间是凌晨1点半，何攸快下班了。
辜帆睁着眼躺了片刻，觉得背上发痒。他进了卫生间，对镜解开睡衣，侧身去看脊背的抓痕，比早上更淡了，如果有办法留住就好了。之后，背上的痒，蔓延到了心里。
辜帆坐在客厅抽了一支烟，回头看一眼锦旗，披衣出门。他坐进那台被退回来的车里，开出一段又停在路边，盯着时间。
“别再想他了，我能控制住。我本来要把他从心里删掉，怎么反倒越占越多？小默，哥也不想这样，对不起……”
数字变动，分秒流逝。辜帆的额头抵在方向盘，强忍着去接何攸下班的冲动，如同苦修。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点击中控屏，进入音乐软件。歌声突兀地响起，自动播放何攸上次听了一半的歌。是那首法语老歌《落叶》，模式是单曲循环。
单曲循环。
辜帆的心脏蓦地一疼，立即关掉。慌乱的样子，和何攸举着药瓶逃走时一样。
“小攸是真的很喜欢我，也许比我喜欢他更多？”辜帆望着空旷的路面，心却拥堵起来，“怪不得，他在我面前总是舌头打结，会把‘汗蒸’说成‘清蒸’，因为他紧张。真的喜欢就会紧张，游刃有余的都是随便玩玩。”
辜帆迅速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现在，何攸一定很伤心，比想象中伤心得多。
再见一面，就一面，说清自己离开他的理由，好好道别。然后，就搬家消失。自己对他做了最亲密的事，却还没郑重地说过一句喜欢。
***
一阵敲门声。
“来啦！”何攸跑去开门，接过粥铺的外卖，说了声谢谢。他本可以自己煮粥，实在懒得动了。
喝完粥，他又吃了薯片、肉脯、两块巧克力，喝了半瓶柠檬茶。接着，开始做家务。
擦镜子时，他停下来观察自己的脸。恢复了一些神采，不过下巴冒出个小痘痘。控糖太久，突然放纵，身体还不适应。
“没关系，冒痘是在排毒，排出渣男留在我脑子里的记忆。”何攸自我安慰。
每当感到难过，他就通过吃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口袋里常备巧克力、牛轧糖、酥心糖、话梅糖、花生酥、各种软糖……告诉自己：与其伤心，不如吃点好吃的。食物，是获得快乐的最快途径。
曾经，他看见一只猫被车压到了，却不叫不闹，拖着血淋淋的伤腿，专注地吃着路人给的猫条。
午后，何攸带了几张慧慧的照片出门。先去学校接慧慧，然后一起探监，这次预约时间排在下午。
电梯的面板显示“故障”，他按了几下，只好走楼梯。刚进安全通道，就看见通往楼上的台阶摆着个空瓶，瓶底全是烟头，还有揉成一团的烟盒。
“谁坐这抽了这么多烟，炼丹呢……”何攸拿起矿泉水瓶细看，竟然是辜帆抽的那种韩国烟。楼梯上有烟头碾过的斑驳痕迹，一块，又一块。
男人来过？什么时候，今天凌晨？还是前两天？何攸站在楼梯口，四下环顾，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有点恐惧，又有点……说不上来，只觉得心跳乱了。
辜帆既然来了，怎么没露面？看来，是今天凌晨来的——自己下班时搭森哥的车回家，森哥非要上楼摘菜。
当时，辜帆躲在黑暗的楼道里，与烟头的一星火光为伴。听见了声音，就没现身。
何攸本不想坐森哥的车，但昨晚胃不舒服总在干呕，冬季又容易打到臭烘烘的网约车，可能会吐。下车时，他想发红包，森哥却说：“让我摘点菜吧。”
何攸同意了，因为最近很受森哥的照顾。元旦身体不适，也是坐森哥的车去了医院，还吐在了后座。何攸出了洗车钱，还是很过意不去。
从进电梯开始，森哥的嘴就没停过，仿佛开了会员，不赶紧用就要到期了。
当时，森哥说：“贼欣赏你热爱生活的劲头，没想到你会同意我来摘菜。第一次来你家贼开心，早知道就穿那双镶钻的袜子了。哈哈，逗你的。你有里脊肉吗，我给你做锅包肉？我真会。再给我几个柠檬吧，哎，你听没听过这歌，《来门捶》：爱弯的好，爱弯的歪……”
森哥开始唱歌，是出了电梯之后。何攸猜，辜帆大概听见了摘柠檬和“爱弯的好”什么的。
“死男人到底想干什么，玩上瘾了是吧，又来欺负我……还是，来还锦旗？”
他狠狠捏扁手里的瓶子，一边憎恨地痛骂，一边又忍不住幻想，男人想说什么。是不是有苦衷，或者来道歉挽回？发现自己带别人回家，会吃醋吗？哪怕一点点？
也许，辜帆从没来过。只是一个恰好抽铁塔猫的人，恰好坐在这里想事情，恰好想了很久。
何攸犹豫一下，拧开瓶盖，皱着眉嫌弃地闻了闻。蓝莓味，辜帆最近在抽这个，一定是他！
确定之后，心跳更乱了。
何攸忍住难过，强迫自己去回忆细节。昨天在医院相遇，男人眼里的心疼，是假的吗？他还怪可爱的，这个他，指的确实是你——这句话，也是假的？那些快乐的时光、开心的笑声，都是假的？
“不，别替他辩解，他就是来玩玩！”何攸使劲摇头，想把男人的身影从耳朵眼甩出去，“别再想他了，有点出息！那么多男人，又不是非他不可。你离开姜彦时多潇洒啊，这次也一样。”
紧跟着，脑子里钻出一个声音，直抵心扉：“可是，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心疼、可怜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第一次毫无顾忌地把自己交出去。在他伤害我的上一秒，我刚体会到，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而现在的感受，都是爱的结痂。
如今回想，那个男人真的很直男，完全不懂两个男人之间是怎么回事，不过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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