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辜帆把何攸扶在椅子上，又坐回床边，局促地整了整领带，鼻尖沁出细汗。
“我给你倒点喝的。”
何攸端着饮料回来时，辜帆正盯着窗台的哆啦A梦摆件，表情微冷。
“那是彦哥车里的。”何攸实话实说，“我看着好玩，就要过来了。”
“嗯，我看见过。”辜帆端起杯子，喝了一半，从口袋掏出欠条，泡了进去。之后，交到发愣的何攸手里，“听你的，没撕。我还有事，走了。”
何攸跟出去，伴着某种暧昧的冲动，又一句明知故问冲口而出：“你发的那句，目前是朋友，是什么意思？”
“哦，有人问我，对面的是不是员工。”辜帆口吻平淡，挎着西装外套穿鞋出门，“虽然我邀你来我的餐厅工作，可毕竟还没开业呢，对吧。”
“今天谢谢你，为我出头。”
“没什么，我和慧慧是朋友。”辜帆微微颔首，关上了门。
何攸怔怔地站着，看着杯中扭曲的欠条。我刚才干了什么？我到底想听见什么？
他回到卧室，将手掌贴在残留男人体温的床单。温度从指尖爬到心里，泛起淡淡的痛感。
他放下杯子，躺了下来，长舒一口气。忽然，他发现桌子侧边的抽屉被动过，从贴着桌面的缝隙露出了面膜的边角，躺平的视角才能看到。
在他回家前，辜帆翻过他的东西？
何攸一骨碌翻下床，拉开抽屉查看，什么也没少。里面最值钱的是姜彦送的项链，好好的在那呢。
就算辜帆乱翻，也只是好奇罢了，自己也在人家的家里乱逛过。
何攸摸了摸辜帆坐过的床单，已经凉了，感觉像失去了什么。
他又开始想象辜帆来接自己下班，想了很多拒绝的话。想着想着，就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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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点失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本不该冲动。”——这是辜帆最新动态的翻译结果。
何攸回想调解室里的情形，辜帆确实有点冲动，简直是西装暴徒嘛。他一遍遍在脑海中重温，直到脸上的面膜皱了，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叔叔，我回来了。”门口传来响动，“你没上班？”
“跟同事换了。”何攸调整着面膜，“晚上想吃什么？”
“训练完再吃，随便什么都行。”慧慧放下书包去洗手，“我先写作业，辜叔叔忙完工作来接我。”
何攸“哦”了一声。
“对了，不用麻烦姜叔叔的妈妈给我转班了。”
何攸思索了一下，说：“没事，我们分手了他也一样能帮忙的，你别有负担。”
“我好不容易熟悉了环境，才交到朋友，不想换地方了。”慧慧走出卫生间，看了看淤青的手背，“这几天，同学们都挺客气的。虽然我还是没有同桌，但不孤单了。中午我和李子涵还有她的同桌一起吃饭，那俩欺负我的女生也没说什么，还绕着我们走。”
“你们文艺委员怎么样了？”
“不知道，听说请了很久的假。”慧慧悲悯地叹了口气，提着书包进屋了，“我只想让她疼一下，没想过把她打骨折。”
天色暗下时，慧慧穿着运动服、挎着运动包走出房间，说辜叔叔在小区外。
何攸看一眼窗外，说：“我也去吧。”
他们又过了10分钟才出门，因为何攸在搭配衣服、打理发型。慧慧不嫌他磨蹭，还给了建议。
四周沙袋闷响，跳绳抽地如骤雨。角落里，有人正对着空气挥拳。
何攸也坐着比划了两下，目光落在侄女的背包。他犹豫着，看一眼正在热身的侄女，把手伸了进去，飞速取出手机。
这样不对。不过，他是家长，得保护好侄女，看看辜帆有没有传递暴力内容，让她打遍全校之类的。
他用密码解锁手机，进入侄女和“帝王蟹叔叔”的聊天界面，迅速往前翻阅。
——“你在法国留学，为什么会西语？”
——“选修加自学，周围有西班牙的同学。”
……
——“辜叔叔，哪个牌子的电解质水比较好啊？”
——“都差不多，哪个便宜买哪个。”
……
——“慧慧，我给你买了一种彩色的绑手带，像彩虹。”
——“谢谢啦。”
何攸以为，辜帆会旁敲侧击打听自己，然而并没有。男人一次也没提过“你叔叔”，只有慧慧偶尔提到“我叔叔”。
为什么？你接近慧慧，不就是想间接靠近我吗？何攸心里升起淡淡的失落，把手机放回侄女的背包。
辜帆动了真情，但并不多。没什么，反正自己也只有一丝心动罢了。甚至不算心动，只是心痒，像被蚊子叮了，几天就好了。
第52章 请勿睹人思人
仔细想想，对姜彦也谈不上多喜欢，因为没怎么为分手而伤心。
认识姜彦时，哥哥的案子尘埃落定。悬着的心放下了，也不用忙着和律师交流了，随之而来的是莫大的空虚，这才摸索着开启了一段与变态的初恋。
现在，那64万才是最要紧的。
何攸看向远处和侄女说笑的男人，刚沉下心，又忍不住想：我是不是漏看了？也许，帆哥提到过我。他瞄着侄女的背包，忍住了再次伸手的冲动，在心里连连道歉。
出了拳馆，夜幕低垂。何攸迎着秋风感叹：“最近，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李子涵说，周六要参加钢琴比赛，让我现在去她家看她练习哎！”慧慧惊喜道，“她是真心的，还是客气一下？”
何攸说：“当然是真心，我看那孩子挺实在。不过，有点晚了吧。”
“她家就在那。”慧慧指向马路对面的小区，“我刚给她发了我的位置，她才邀请我的。”
于是，何攸把侄女送到李子涵家楼下，看着她进了单元门。他决定在附近的步行街逛一逛，过1小时来接侄女。他叫辜帆先回去，对方硬要一起逛。
“好吧。”何攸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走向步行街。
风有点凉，他为了搭配新鞋的颜色，穿了一件薄外套。不过，辜帆没夸这身衣服好看。切，早知道穿厚的了。
“这1小时，该做点什么呢？”何攸停下脚步，侧目一扫，发现自己站在成人用品店门前。他尴尬地咬了咬嘴唇，慌忙往前赶了几步。
“买点吃的？”身边的男人提议，“等李子涵比赛结束，慧慧也可以邀请她来家里。一来二去，关系就更好了。”
何攸举双手赞成，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在网上看最近流行什么新奇零食、附近哪有店在卖。
看着看着，他下单了一套Switch2游戏机，周五送达。这样，慧慧的朋友来了有东西可玩。李子涵家里管得严，也许没玩过。自己休息时，也可以和慧慧一起玩。
辜帆诧异地挑眉：“三四千的东西，你随手就买了？消费水平挺高的。”
“有你高吗？你可戴着皇家橡树呢。”何攸朝下一瞥，“一个看时间的东西，要好几十万。”
辜帆看了看左腕的表，哑然失笑。
“我给我侄女花钱从不犹豫，养孩子就要富养。”何攸忽然想起来，自己欠人家5万。钱还没还，就当着人家的面消费。他一阵难堪，慌忙说：“这不会耽误我还你钱。”
“都说了，不用还。”
他们沿着步行街慢慢逛，灯火把整条街染成了琥珀色的河。行人不多不少，一扇扇橱窗漂亮得像美术馆里的油画。
何攸决定，排队买一种网红曲奇饼干。他站在队尾，缩了缩脖，把拉链拉到下巴。
“我从不在什么网红店排队买东西。”男人这么说着，还是站在了他身后。
“可是，你要开的不就是那种让人排队的网红餐厅吗？”何攸笑道。
“营销归营销，生活归生活。”
何攸目视前方，感觉风吹着后脑的头发。几秒之后，他才意识到不是风，是男人的手指。
“好香。”辜帆轻轻地说。
“出门前洗澡了，发梢涂了精油。”何攸顿了一下，特意补充，“不是为了见你才洗的哈，是刚好赶在一起了。”
“是不是该剪了？好像有点长。”
何攸回过头，抚了抚柔顺的发丝，“我只去固定的店，找那一个理发师。他去日本进修了，过一阵子才回来。”
“这发型叫什么来着，比目鱼？”
“……鲻鱼头。”何攸吸了吸鼻子，感觉要冷得流鼻涕了，“我剪的是狼尾，其实都差不多，有一点层次感和长度的区别，剪一次180呢。”
说完，他又想起那5万，“你放心，虽然我花的多，但挣的也不少，很快就会还钱。”
辜帆低头笑了。
何攸一时无话，便看向队首。队伍缓缓向店门移动，四周甜香渐浓，是一种黄油、焦糖、巧克力混合的气息。
他回过头，和男人的目光相撞，在甜蜜馥郁的气息中粲然一笑：“快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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