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慢点开。”何攸安心了点，他很需要有人告诉他“不会出事”。这种时候，姜彦还是可靠的。
在抢王八之战后的第三天，也就是昨天，何攸从市场买了处理好的食材，加了点中药材，煲了一锅甲鱼汤。姜彦连汤带肉全炫了，流了鼻血。
何攸想，初恋男友应该不是变态，是真的想喝汤。但是，还是愈发陌生。
何攸用地图搜索学校附近的各类店铺，发给灿灿一部分，请对方帮忙找侄女。灿灿很快回复：“OK，没问题。”
何攸：“感谢，我现在也动身去找。”
灿灿：“你发个朋友圈，让大家一起找。”
何攸：“先不扩散了，对我侄女影响不好。”
接着，他点开和辜帆的对话框，看着昨晚互道晚安的聊天记录，犹豫着要不要请对方帮忙。辜帆有车，这一点就很方便。而且，经过近期的接触和每日高频聊天，他们也算是朋友了。
正编辑消息，姜彦的电话打了进来。
何攸以为，他有什么搜寻慧慧的好办法，却听见一句冰冷的命令：“我不许你联系辜总，你找谁帮忙都行，就是不能找他。”
“好好开车吧你！”何攸皱眉挂断电话。我侄女都丢了，我管你这那的！
他继续编辑消息，发了出去。辜帆秒回：“先在学校附近找，我们在上次那个咖啡馆碰面。”
何攸立即动身。
辜帆到得早，车就停在咖啡馆对面。何攸先进店扫了一圈，没发现侄女的踪影，于是小跑着横穿马路，坐进车里。
“麻烦你了，帆哥。”何攸从急促的呼吸之间挤出一丝笑。
“我怎么叮嘱你的！”男人神色冷峻，眼神像要生吞了何攸，劈头盖脸地责骂，“她是不是还在被霸凌？你为什么不重视？我让你当面跟班主任谈，一定要严肃！你还是没去，对吧？”
辜帆痛心入骨，仿佛他是慧慧的另一个父亲。
何攸被这一番怒吼震麻了。他脸色苍白，舔了舔嘴唇，艰涩地开口：“她、她让我别管，还跟我生气了，我这两天正打算再联系老——”
“她几岁，你几岁！她的判断，能取代你的判断？！”男人深眸怒瞪，狠捶一下方向盘，车笛爆出短促的巨响，“你这个当哥哥的，能不能负点责任！”
何攸被骂懵了，红着眼嘀咕：“道理都对，但我是叔叔。”
“对，你是叔叔。”辜帆的目光转向前方，望着路旁斑驳的秋景出神，又猛地看向何攸，“你是长辈，更要负责！她父母把她托付给你，你就必须对得起肩上的责任！你这么会打扮，能不能打扮一下脑子！”
“别骂了，我要傻了，别骂了。”何攸被批得六神无主，胸口发闷。他泫然欲泣地瘪了瘪嘴，垂着鸡窝似的头——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打理。
“抱歉，我太着急了。”辜帆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口吻缓和下来，“你年纪还小，和慧慧一起生活也没多久。”
“你骂得对。”何攸抹了抹微红的眼角，“昨天我休息，给自己买了好几件新衣服。如果用这些时间，来跟慧慧聊天就好了。”
辜帆默然吸烟，太阳穴随紧绷的咬肌而鼓动。
下周预告：小攸：我身边的男人一个个的都变态了！
第37章 他的臂弯
“我们在附近找一找，先去商场吧，那有很多学生喜欢的店。”何攸小声说。
辜帆点了点头，驱车前往1.5公里外的商场。他们分头行动，何攸在一二层搜寻，辜帆去了三四层。半小时后会和，相顾无言，惟有摇头。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乘电梯回到地库。
坐进车里，何攸心乱如麻，喉咙又酸又胀，有点想哭。偏偏姜彦还发消息添乱：“你没联系辜总吧？你要自重一点，知道吗。除了业务需要之外的私自接触，都是对不起我。”
还在关心这个？何攸忍着拉黑对方的冲动，回道：“好好开车。我很忙，不会再回复你了。”
“你告诉姜彦了？”辜帆瞥来一眼。
“嗯，彦哥昨晚出差见客户去了，正往回赶。”何攸揣起手机，补了一句，“现在，他最重要的客户是你，对你的方案最上心。”
“报警吧。”
“何老师说，先自己找，必要时再报警。而且，派出所又不会管逃课。”何攸哑着嗓子嘀咕。
辜帆叹了口气，从储物格取出一小瓶苏打水，丢在何攸腿上。他深深地呼吸，冷静道：“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地方，对慧慧来说很特别。一个她受了委屈，就会想去的地方。”
何攸喝了一口水，强迫自己也冷静思考，一片冰冷森严的楼群跃出脑海：监狱。
他倏地抬头，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因为他跟辜帆说，哥哥在非洲打灰。
“你想到了什么？”辜帆双眉紧锁，读着他的表情。
“没什么。”何攸下了车，扶着车门说，“你去街上找找，我去别的地方，还是分头行动！”
“分什么头，你有头脑吗？”辜帆今天相当毒舌，“都这时候了，有什么说什么！你想没想过，万一……万一她出了什么意外……”他顿了一下，眼底竟闪过泪光。
何攸的心跳停了一拍，一拧腰坐回车里，开启手机导航：“去监狱！”
辜帆一愣，没多问，发动车子直奔城郊。
一路都很静，无人出声，也没放音乐。辜帆没吸烟，侧脸凌厉的轮廓填满了心事，像一片长满杂草的荒原。
何攸不时瞥一眼，对男人方才的态度感到诧异。按理说，对“替身”不该这么凶。男人像有两副面孔，人格分裂似的。
人烟像被逐渐拧紧的水龙头，从稀稀落落到彻底断流。
何攸把头靠在车窗，玻璃的凉意透过太阳穴传来。一些令他心情沉重的东西渐次出现：指向监狱的路标，灰色的瞭望塔，围墙上的电网。
他不喜欢，可又有种奇异的亲切感。这些，都是离哥哥很近的。他对附近的麻雀说一句话，也许明天就能通过它们，叽叽喳喳地传进放风的哥哥耳中。
“我还是第一次来。”辜帆放慢车速，打量监狱森严的外门，“谁在服刑？”
“慧慧的爸爸，我哥。”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说谎的必要了。
“你哥不是在非洲？”辜帆有些诧异，绕着监狱外墙慢速行驶，同时侧目寻觅。
何攸也紧盯窗外，鼻尖贴着玻璃，坦诚道：“我怕你用异样眼光看我，不跟我们工作室合作，才骗了你。听过三拳打死镇关西吧？我哥三拳把他老板的脖子打折了，还把老板的兄弟打成了植物人。具体的，你去查新闻吧，当时的热搜叫‘农夫三拳’。”
辜帆愕然瞪大双眼，隔了几秒，才问：“那你能考编吗？”
“受影响，但很多岗位也能考。”何攸含糊地说。其实，他根本没查过。
辜帆没再多问，默默转弯。
阳光从另一个角度洒进车里，像一只温热的、暧昧的、不断试探的手。先抚过一个人的脸，又掠过另一人的唇。
何攸在刺目的光线中眯了眯眼，透过高墙与道路之间的半人高的绿化带，窥见了一片蓝白相间的颜色，是校服！
他心头一喜，抬手一指：“停，在绿化带里！”
车还没停稳，他就扯开安全带跳了下去，从树丛上方一跃而过，落地时一屁股跌坐在草里。慧慧正挖野菜似的蹲在那，看着从天而降的亲人：“叔叔……”
“怎么回事！怎么逃课了，啊？！你是借读，跟别人不一样！”何攸单膝跪在侄女身边，双手握着她的肩。他本想关心侄女，可他满心忧急，话一出口成了质问。
“小攸，别跟孩子吼。”不久前还大吼大叫的男人，在他背后轻声提醒。
“我，我想见爸爸。”慧慧瘪着嘴，嘴角颤抖，黑亮的双眸蓄满了泪，“我想他了，监狱不让我进，求了半天也不行……”
一股股的伤感，从何攸的胸腔拱出来。他哽咽着抚摸侄女的头，“快到会面时间了，下月初就能见到你爸，没剩几天了。”
“我知道，可我真的好想他。哪怕只剩一分钟就能见面，都觉得要等好久。”慧慧的泪珠顺着圆脸滑落，留下两行亮痕，“我进不去，就蹲在这跟草和树说话。它们的根，都是缠在一起的，和墙里通着，就像过去的电话线一样。我在这边说，爸爸可能会听见。”
何攸单手捂脸，泣不成声。
侄女一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可她为什么宁可跟绿化带倾诉，也不来找自己呢？
“你想跟你爸说什么？”辜帆也蹲在她身边，依然比她高了一大截，“是不是又挨欺负了？”
慧慧看一眼何攸，说：“没有。”
何攸压下抽噎，痛心地问：“你想你爸，怎么一个人跑郊外来？怎么不回家找我？我们可以一起来这边转转啊。”
慧慧垂眸想了想，小声嘀咕：“我喜欢和叔叔一起生活，所以不想麻烦你，不想打扰你睡觉。总是麻烦你的话，你可能就慢慢排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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