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城里的特色餐厅订位子，过情人节。
狂欢节像一场高烧，整条街道都在战栗。这是何攸刚作的诗。
全世界都在燃烧，旋转，歌唱。就算一动不动地站着，也会热得汗流浃背。他牢牢攥着辜帆的手，出汗了也不松开。半小时前，他还像个扒在悬崖边的人，现在则踏实了，恐惧、疲惫也消散了。
同时，他又替辜帆而遗憾，心想：如果帆哥明年还来，我还要跟来，监督他量力而行。
不过，辜帆看上去一点也不遗憾，也不再关注仇人。他的目光平静从容，何攸不知他在想什么。他曾说，不完成复仇就活不下去，可他现在呼吸如常，度假般惬意。
何攸继续看热闹，这时才发现少了一个人。他左顾右盼，问：“阿浩呢？”
“回韩国了。”辜帆淡淡地说。
“你果然让他也提前走了！”何攸拧起眉头，狠狠掐男人的胳膊。
忽然，他心里一阵发毛。朝右一瞟，郭晨正望着他们，显然已认出辜帆。虽然取消了行动，可郭晨会不会猜出辜帆的意图，然后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何攸又陷入恐慌。他假装看游行，眼神频频朝郭晨那边飘，还看见了总是暗中盯梢的中年男人。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不过敦实的身材很好认。
男人动了。
他走到郭晨身后，陡然抬手。有东西闪了一下，是刀！
下一瞬，男人利落地下手，一刀刺透郭晨的脖颈。拔刀之后，又飞快朝后背捅了一下，是横着下刀。鲜血喷涌，郭晨无声地跪了下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何攸瞪着双眼，嘴唇半张。他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响起阿浩的一句话：要横着下刀，竖着容易卡在肋骨。
“啊——”
郭晨的女伴发出惨叫，四个保镖这才发现异常。他们丢开正在拍照的手机，手忙脚乱地去捂郭晨脖子、后背的伤口。
中年男人已趁乱消失于人群，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四周的游客惊叫散开，让出一块空地，巡游的方阵也停了下来。血泊在地面漫延，那么多的血，像一桶被踢翻的红漆，在阳光下泛着诡异艳丽的色泽。
“他……哕……”何攸抓住辜帆的手臂，一阵干呕。心脏狂跳，扯得什么地方生疼。
辜帆循着骚乱看去，不禁愣住了，不可思议地屏住呼吸。一个他已经放弃的目标，转眼之间被别人给宰了。强烈的不真实感，盖过了目睹仇人血溅街头的喜悦。
从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
做梦都没梦见过。
附近执勤的警察冲到郭晨身边，帮忙按压止血，还脱下衬衫往伤口塞。郭晨浑身抽搐，嘴里咳着血沫子，没沾到血的皮肤透出一种失去生机的青白，很快不再动弹。
何攸仍在干呕。辜帆抚着他的背，小声问他看没看见是谁干的？
“那个，那个总是盯着郭晨的男人……哕……”何攸靠在辜帆身上，一手遮着眼睛，可又不想错过这种大热闹，于是看一眼呕一下。
他不知辜帆此刻是高兴，还是失落。从报仇雪恨，变成了见证别人报仇雪恨——他有种预感，中年男人也是寻仇的。
“现在想想，上周夜间巡游时，那人就想下手。”辜帆举起手机，对着血泊里的仇人拍照留念，愉悦地挑眉一笑，“这货的仇人可真多啊。”
“是啊，谁能想到……哕……”
片刻之后，救护车来了，拉走了死不瞑目的郭晨和黯然的保镖。他的女伴早就走了，也许是不想卷入是非。
何攸以为活动会取消，然而警方和工作人员只是用施工围挡圈住了案发现场，然后宣布，狂欢继续。
音乐再度响起，花车前行，方阵舞动。
热烈的氛围回归了，仿佛救护车只是拉走了一个中暑的人。
何攸倒是真的有点中暑。
昨晚没休息好加上天热，又受了惊吓，他头晕目眩，阵阵耳鸣。
他从路边的商店取了寄存的行李，跟着辜帆去了作为狙击点位的公寓。一进门，他就盯着窗口的桌子看，轻声问：“狙呢？”
“当然收起来了。”辜帆指指角落的行李箱。
“昨晚你在这睡的？今晚我也得睡这了。”何攸坐在地铺，用拳头怼了怼，“梆硬，可怎么睡啊。”
辜帆微妙一笑，打开风扇，递上刚买的冰可乐。何攸忍着眩晕，转动罐子看热量：“这是有糖的。”
“喝吧！”辜帆也开了一罐，“比起喝饮料，中暑更伤身体。”
半罐甘甜冰爽的可乐下肚，何攸一下缓过来了。不反胃了，脑袋也不嗡嗡响了。他嫌弃地拨弄沾了彩粉和汗水的头发，问：“这能洗澡吗？我快受不了自己了，灰头土脸的。”
“这没热水，等一下我们去酒店住。”
哦对，现在他们是普通游客，可以住酒店了！何攸高兴地起身，拿起桌上的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游行队伍。
整条街仿佛流动的花园，缤纷绚烂。这个角度，能看见中餐馆门口的一大滩血迹，触目惊心……不，开心。
恐惧与惊骇过后，只有开心。
中国人一向习惯于为死者说点好话，多少表达点同情和惋惜，尤其是这种死得很惨的。但何攸完全没有这些想法，只觉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轻松的感觉，盖过了目睹杀人的刺激。
那个人狠手快的大叔是什么来头？跟郭晨有什么仇？
何攸用男友的手机在社交媒体上搜索，有人说是帮派之间的争端，还有人说今晚也许会发生火并。
第130章 【终章】泪与笑
辜帆把贝尼托叫到公寓，仔细擦去枪上的指纹，让对方把狙击枪和两把手枪分别物归原主，自己用不到了。
贝尼托说，钱应该是退不回来了。
“没关系，我可以再挣，别跟他们起争执。”辜帆拍了拍贝尼托的肩，“这些天辛苦你了，你的酬劳一分都不会少。”之后，他付了另一半报酬，让贝尼托和堂弟开车回波哥大。
入住酒店之后，何攸洗了个热水澡，在凉爽的房间里裹着被子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大觉，这是抵达南美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睡着前，辜帆就坐在床边看着他。醒来时，辜帆还在盯着他看，目光始终温柔。
对视几秒之后，那份温柔里染上了欲念。
男人的手探进被子，接着整个人都钻了进来。何攸大笑着，被完全拖入被子里，像被甜蜜的沼泽吞噬了。
1小时后，辜帆的手机响了，也解救了在生死边缘快乐挣扎的何攸。
“是慧慧！”辜帆立即套上T恤，提前露出和善的微笑，接通视频。
“我叔叔在干什么呢？”
“我手机被……被偷了！”何攸套上衣服、捋了捋头发凑到镜头前。不敢说被抢了，怕侄女担心。
“我在外网查到新闻了，呃……那个人被捅死了……”视频里的慧慧神色担忧，“你们还在当地吗？叔叔你头发好乱，正在逃命吗？”
“那个人是挂了，但不是我们干的。”何攸说，“你放心，我们好好的在酒店呢。”
“啊，还有这种事！”慧慧诧异地眨着眼睛，“这大概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们很快就回家了。”
“难得出国，再玩几天吧……”
挂断视频之后，他们去了附近的商场。何攸随便买了个手机用着，时刻关注社交媒体的动态。
辜帆倒是没那么旺盛的好奇心。何攸问他有什么感觉，他想了很久，淡淡地说：“总觉得不真实，这个世界像是假的。”
何攸凑在男人脸颊，啄了一下：“现在呢？”
“还是那样，需要再来一个疗程。”说着，辜帆把另一边脸扭到何攸面前，嘴角浮起孩子气的坏笑。
何攸先是笑着推开，又搂过他的脖子，“啾啾啾”连亲好几下。
说好去海边，但天色已晚，改为明天再去。
街上热闹非常，游客们成群结队，盛装打扮。出租车缓慢穿行，喇叭声、笑声、歌声叠成一片。每一扇橱窗都亮着，每一家餐厅、酒吧都在往外淌着音乐……只有郭晨的中餐馆一片死寂。
辜帆参照导航，牵着何攸穿街过巷，挤过狂欢的人群，前往订好的餐厅。街上严重堵车，打车太慢了。
途中，辜帆接到了贝尼托的电话。挂断之后，他对何攸欣然一笑：“买狙击枪的钱居然退回来了，那个倒腾香烟的胖子说，他敬佩中国功夫。”
何攸开心又汗颜。他迎战对手的一些招式，是没法用第二次的，因为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诶，有新消息！”何攸边走边看手机，警方还没线索，倒是郭晨所在的帮派先查出来了，“那大叔真的是个木工，上个月，他的侄女拒绝郭晨的追求，被郭晨开车撞了，勉强捡回一条命，落下终身残疾。郭晨的团伙正在配合警方到处搜捕，还发布了带照片的悬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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