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一直在那个路口的宠物店门前等你。”贝尼托沉稳地回应。
那里是他们提前踩好的地点，和这隔着一条街，位置便利、四通八达，便于撤退。
辜帆压低帽檐，走进这栋将在明天响起枪声的公寓。他乘电梯到了6楼，进入608室。
屋里闷热如蒸笼，没有空调。灰色地砖，格调简约，一室一厨一卫的格局。仅有的家具，是贝尼托买的一张餐桌，和两把餐椅。餐桌是胶合板材质，可调节高度。
辜帆放下行李，开灯开窗，又给风扇接通电源。他将餐桌推到窗边，调到与窗台对齐的高度，用湿巾仔细擦了两遍。桌子有点不稳，也许是地砖不平，于是他在桌脚垫了卫生纸来找平。
他把隔潮垫铺在墙边，铺上床单，摆好枕头，这就是今晚的床了。
这时，何攸发来语音消息，背景嘈杂：“帆哥，我已经落地波哥大了，现在去另一个航站楼值机。”
辜帆下意识扬起嘴角，也回了语音：“上了飞机睡一觉就到巴黎了，我和阿浩也会早点睡。”
“飞机上睡觉太难受啦。”何攸嘟囔，“长途飞行真要命，感觉会形成血栓。”
“我给你买的是商务舱，可以躺平。”
“是吗？我没认真看哎。”
“笨长类。”
半晌，何攸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你好好休息，等你明天忙完了再聊。”
辜帆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一会儿，之后走到桌旁，望着窗外。
整座城市像一块正在冷却的炭，不再明亮，却依然灼热。几辆清洁车在清洗路面，为明天的游行做准备。路灯下的水雾，宛如一层薄纱。
辜帆卸掉纱窗，合起白色的窗帘，接着打开行李箱，将狙击枪的部件一件件取出排在桌面，仿佛外科医生在铺排器械。一股枪油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开始组装这把昂贵的武器，手指很稳，呼吸平缓。他拿起枪管，对准机匣的螺纹，稳稳地旋入。瞄准镜始终和机匣锁在一起，校好之后没再动过。
他装上枪托，咔嗒一声锁死。两脚架拧进护木前端，展开来轻轻落在桌面，并在下面垫了一块枕巾。他拉开枪机，又缓缓推上，侧耳聆听那一声顺滑的金属咬合。
他将窗帘拉开一道缝，坐了下来，枪口朝向窗外，透过瞄准镜和遮光网，凝视着那间中餐馆。春联上的字、顾客嘴角的油花、桌面的台签，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餐馆的门高2.1米，通过其在分划板上所占据的密位数，可以计算出此处距离目标约420米。
辜帆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几分钟后才坐正身体。他拆开一盒子弹，抽出一发，看着光泽均匀的弹头，唇边浮起冰冷的笑意。
明天上午11点左右，狂欢节的开幕大典“花之战”游行会从楼下经过，届时整条街道会被花车、舞者和数万观众填满。
1903年，人们为了庆祝一场战争的结束，用向彼此投掷鲜花来代替子弹，以此象征和平与喜悦。之后，这一独特的庆祝方式便延续下来。
而这颗复仇的子弹，将会穿透鲜花。
巴兰基亚的夜色，从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混着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辜帆窥见沿街的彩灯次第亮起，红色、金色、绿色，像无数双不眠的眼。他想起何攸在安检口回头的样子，鼻尖通红，双眸亮晶晶的。明天过后，他会穿过窗外那片灯火，回到对方的身边。
也许是因为热吧，时间过得很慢，分秒之间变得黏稠。
辜帆在屋里踱步，吃东西、喝可乐，之后躺在地铺吹着电扇发呆。他觉得胳膊有点痒，用手一探，从床单捏起一根黑发。
10cm长，一看就不是自己的。他把发丝缠绕在指尖，心里痒痒的，像是它正在扎根。
忽然想起来，明天是情人节。
贝尼托说，这边不过2月14的情人节，过9月的“爱与友谊日”。辜帆想，自己跟何攸也没法过这次的情人节了，回头补上吧。
他给何攸发了条消息：“等我到了巴黎，把情人节补上。”
何攸没回。这个时间，航班即将起飞了。
辜帆关掉对话框，点开手机相册，慢慢滑动。日期越来越远，仿佛时光倒流。
他看着家乡从冬到秋，从夏到春。看着他们从刚刚同居，到闹别扭。看着姜彦设计的餐厅装修效果图……
照片愈发灰暗、枯燥，因为回到了还未与何攸相识的时候。他又滑了几下，手指停在一张合影。他和何攸微笑着，肩头洒满阳光，身后是碧海蓝天。
这张合影是假的。
辜帆付钱叫人PS这张照片时，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会露出这样幸福的笑容。
还没在加勒比海的沙滩上拍照呢，何攸就走了。不，何攸提过，被自己给凶了。这么一想，真是遗憾。
他起身熄灯，又坐回地铺，支起一条腿背靠着墙。他摸了摸吊坠，之后点了一支烟。
一点红光明灭，他静静地坐在闷热浓稠的黑暗中，和全城人一起等待狂欢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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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完结！番外会有，还会在长佩的作者动态和wb，更新可爱的免费小剧场！很萌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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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爱与恨的抉择
6点半，辜帆被闹钟吵醒。天气晴好，窗子铺满了对街玻璃幕墙反射的晨曦。
洗漱之后，他走到窗边观察。街道两旁已围起护栏，空气里有炸肉和玉米饼的味道。
他用白纸和一次性筷子做了个小风车，立在窗口。轻风拂过，它缓缓转着，白色窗帘也微动，掩蔽着帘影之后黑洞洞的枪口。
这时候，何攸正在飞越大西洋上空。航班上有WiFi，不过他整晚一条消息都没发。辜帆猜，是怕打扰到自己。
辜帆将弹匣压满子弹，装在枪上，挂好弹壳回收袋。他一手把面包往嘴里送，一手举着望远镜。中餐馆还没开门，一只流浪狗正在卷帘门旁撒尿。
之后每隔片刻，他就到窗边看一眼。相隔400米，仅凭肉眼也能判断出餐馆的营业状态。
8点，中餐馆前多了几道人影。
辜帆举起望远镜，看见了郭晨和女伴，以及四个保镖。他们神情轻松地说笑着，进门之后，一个保镖又出来，清理了狗尿。
9点之后，街边的人开始多了，气温持续攀升。
人群从两侧的巷口涌出来，像许多条支流汇进主河道。护栏后面挤满了人，男人举着啤酒，女人别着羽毛头饰，脸上有彩绘的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金红相间的哥伦比亚国旗在人潮里起伏，卖小吃、冰镇饮料的小贩在其中钻动。
过了许久，南边传来鼓声，像遥远的雷鸣，人群随之爆发出欢呼。
盛大的巡游开始了。辜帆向南望去，透过望远镜，他看见了打头的女王花车。
它宛如一座巨大的皇冠，以银色为主，其上点缀深邃的祖母绿，与女王的绿色礼服相呼应。女王身后有一面孔雀尾羽扇，层叠的蓝绿色眼斑在阳光下很漂亮。
辜帆将视线移到中餐馆，郭晨还没出来。
直到女王花车快经过时，这家伙才和保镖走出餐馆。四个壮实的保镖只穿着短袖，看来没带枪。
只见保镖粗鲁地挤开几个游客，清出一块空地，之后郭晨搂着女伴大摇大摆地站了过去。游客看出这伙人不好惹，没人敢计较，全都皱眉退在两旁。
郭晨一手搭在护栏，嚼着口香糖仰头看热闹，左右各两个保镖。每个人都表情惬意，毫无防备，眼睛紧盯漂亮的女舞者。花车抛洒的花瓣，落在他们头顶。
辜帆不禁挑起嘴角，这种绝佳的狙击条件，够郭晨死好几回了。他扫一眼窗口徐徐转动的风车，之后在餐椅坐下来，将呼吸放缓，同时持续观察。
乐队方阵从郭晨面前经过，鼓手们的手指拍出细密的节奏，舞者的腰胯在鼓点里整齐地摆动。羽毛、流苏、亮片、裸露的古铜色臂膀，一切都热情奔放，引来此起彼伏的欢呼。
辜帆是整条街上心跳最慢的人。
和预想的一样，郭晨个子高，再加上俯射，从他面前经过的舞者并不会产生遮挡。女伴只到他肩膀，也不会被误伤。
辜帆向南眺望，只见一辆接一辆的花车，一个接一个的方阵，仿佛没有尽头，像一条绚丽奔涌的河。
他放下望远镜，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凑近默默陪了他一夜的狙击枪。枪托抵肩，下颌与贴腮板靠拢。
透过瞄准镜，他把准星压在仇人的额角，缓缓推弹上膛，瞟一眼匀速转动的风车。
世界在这一霎安静，鼓声、人声、花车的轰鸣全成了一层薄薄的背景，只剩呼吸和心跳。等一下，他会收藏这枚弹壳，做成项链来戴。
然而，辜帆的手指没搭上扳机。他移开视线，抓起旁边的望远镜，做最后的观察。下一辆花车还远，不过他得确认不会有人突然从郭晨身后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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