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不起来啊，浑身发冷啊！何攸在心里叫苦。
真到了战斗时刻，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发怵。他刚刚目睹了两场拳拳到肉的格斗，不禁去想：挨一下得多疼！摔一跤得多疼！好看的脸摔破了怎么办！
“这是跆拳道吧？”胖子看着阿浩，失落地用法语嚷嚷，“你怎么不用中国功夫？”
“我哪会？再说一遍，我是韩国人！”阿浩没好气地回道。他小声对辜帆说，那胖子脑袋有问题，如果自己是中国人，内部交流何必用法语？
一旁的何攸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准备出战。事到临头，唯有向前！
他也想潇洒地甩掉T恤，然而脱了一半，后领标签和头绳的小装饰挂在了一起。他脑袋上蒙着衣服，费力地扯拽着。
这时，一双略粗糙的手，帮他把衣服套回身上，还轻轻摸了下他的脸。接着，手的主人朗声开口：“枪我不要了。”
何攸诧异地看向辜帆，难道要放弃复仇？可是，男人的眼神依然坚决，绝无动摇。
“我会从别人手里买狙击枪。”辜帆看一眼不远处的行李箱，虽有遗憾，但并不留恋，“就算买不到，我也可以用别的枪。”
“随便。”胖子碍于面子，没有松口，“说好赢两局才交易，你们没做到，我也没办法。”
“攸攸，我们走。”辜帆转身便走。
阿浩紧随其后，低声劝他把握机会，时间很紧，也许再碰不到合适的枪了。不就是让小男友跟人打一架吗，没准能赢呢。
何攸却没挪步。他思绪如潮、呼吸急促，倏然神色一凛，朝男人的背影高喊：“帆哥，我能赢！”
他必须让心爱之人用上趁手的武器，那么就不能后退，退路是留给那些还没做好决定的人。哪怕输了，哪怕白挨一顿打，也要争取这个机会！
他把恐惧和犹豫摁灭在心里，只留下一个字：赢！尽全力，不去想输的可能。
辜帆脚步一顿，折回何攸身边。他眼睛发红，声音微颤：“这些混混没轻没重的，你也许会骨折，明白吗？我知道你最怕挨打，我不允许你受一点伤。”
“我听见阿浩的话了，找到合适的枪不容易。”何攸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冷冷地瞟一眼对手，“你怎么知道，挨打的就是我？我哪比他弱？”
众人看出辜帆舍不得让何攸出战，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全都笑嘻嘻地起哄，还吹口哨。
辜帆急了：“还会有合适的枪——”
“别说了。”何攸打断对方的话，摘掉耳机收好，从头顶扯掉T恤。
一瞬间，四周安静了。他虽肌肉单薄，但腹背的条状疤痕，平添了几分压迫感，给人一种感觉：其实他是个狠角色，曾浴血砍人、叱咤风云。
对手舔了舔嘴唇，又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
阿浩用法语急切地说了几句，辜帆摇摇头，也回了几句。之后，翻译给何攸：“他要教你裸绞，我说不合适。你一点基础也没有，容易受伤，还会被对手反制。”
之后，辜帆紧张地缓了口气，严肃道：“攸攸，你真的要打？”
“请尊重我的决定。”何攸果敢地昂首。
“不要近身缠斗，能躲就躲。打不过就认输，不丢人。”辜帆捡起一卷绑手带，缠绕在何攸的右手，同时焦急地低声指导，“找机会打胸骨下面、肋骨交汇处，能让对手呼吸痉挛。还有右肋下的肝脏，左肋下的脾脏。”
“我观察了，每个人都会重点防护这些部位，一直用手臂护着。”何攸略一思忖，解开绑手带甩掉，“我不用这个，影响发挥。我不跟他拼拳头，因为我不擅长。应该扬长避短，依靠职业技能。”
说完，他脱了鞋袜迈进圈子，赤足踩在微烫的黄土。他的腿仍有些软，但眼神冷硬。对手见他连绑手带都不用，眼中闪过惧色，有些磨蹭地步入场地。
何攸重扎头发，把前发全部拢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双眉秀逸英气，明澈的眸光凌厉无畏。
他挺直脊背，压抑着紧张环顾四周，朗声开口：“让你们见识一下，中国功夫。”接着，他看向男友：“帆哥，翻译一下。”
辜帆犹豫一瞬，随即用紧绷轻颤的声音，将这句话译为西班牙语。
四下顿时腾起讶异的吸气声。
“呜呼！”胖子兴奋地欢呼鼓掌，何攸的对手则明显慌了。
那年轻人无措地看向同伴，像在抱怨：为什么是我来迎战中国功夫？众人加油打气，饱含期待，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先热身。”何攸用乌龙盘打活肩，双臂左右抡动如风车。接着，打起上学时体育课学的24式简化太极拳，只不过是极速版。
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搂膝拗步！手挥琵琶！
快进之后的太极拳武起来大开大合、虎虎生风，那些哥伦比亚人全都看呆了，面露敬畏，阿浩也瞠目结舌。
辜帆紧张得两腮鼓动，挡了一下眼睛，又搓了搓脸。之后，他注视着何攸，神色温柔，似乎想起了初见那天。
“呼！哈！”何攸继续热身，只见对手退到圈子边缘，跟胖子说话，似乎想直接认输。胖子神色不悦，拍手大声鼓劲，还把他往前推。
很好，对手已经不自信了。何攸营造出自己会功夫的氛围，是为了掩盖不足。通过之前单方面殴打帆哥，他发现自己很不擅长打架，人家站那不动他都打不明白。
这些小混混，都有街头斗殴经验。何攸一出手，就会被看出是个完全不会打架的小趴菜，继而被随意拿捏凌虐。
可是，如果他会功夫，形势就大不一样了。
无论他使出什么不合理的招式，对方都会认为，这是中国功夫的独特技法，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震慑对手。这一招，就是兵法里的“致人而不致于人”。
“呼……”热身完毕，何攸收了架势，郑重地向对手抱了抱拳。他眼神刚毅，摆出咏春的实战起手式——问路手，从电影里看来的。
只要不尴尬，敌人必害怕。果然，对手目光闪躲，犹豫着架起拳头。
第125章 爱，可以稀释恨吗？
几米外的辜帆焦虑不安，抱着手臂频频深呼吸，紧盯何攸的动作。
何攸用小碎步兜圈子，同时胡乱变换手部动作。对手刚试探着靠近，他就使出闪电五连鞭吓退对方，拉开距离。其疾如风，其徐如林。
一连串动作，将对手吓得嘴唇发白，一直架着双拳徘徊。步子拖泥带水，已经从心理上被击溃了。
“哈！”何攸陡然逼近，一边气势逼人地大喝，一边用眼花缭乱的自创拳法干扰对手。
他一把抓住对方在前的左手，扣住手腕内关穴，令其酸胀难忍。接着屈起右手指节，狠狠击在对手腋下的极泉穴。这里有臂丛神经、血管丰富，对手又痛又麻，惨叫一声，同时挥出右拳。
何攸刚好俯身，躲过了这一拳。他抱住对手一条腿，将其掀翻在地，用指节重重怼在小腿后侧肌肉下缘的承山穴，这里重按会引起抽筋。
果然，对手嚎了一嗓子。他抱腿蜷缩，嘴里嚷着什么。
“他认输了！”辜帆急切地翻译，挥手示意何攸往后退。
何攸在凌乱的呼吸之间绽开微笑，又抱了抱拳：“承让！”哼，别低估一个运动康复师的破坏力！
他跑出圈子，一个飞扑抱住男友，扬起沾了土的明媚笑脸：“我赢了，我赢了！我厉不厉害？”
“厉害，你太棒了。”辜帆搂着那纤瘦的腰肢，轻吻那汗湿的鬓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一般。
何攸套上T恤，用纸巾擦脸，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目光带着崇拜。
阿浩也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何攸没戴耳机听不懂。辜帆翻译：“是在夸你有阳刚之气，是男人中的男人。”
何攸想，这座城市从此留下了一段中国功夫的传奇。
转账之后，他们带着一身尘土和装有狙击枪的行李箱回到公寓。
阿浩3分钟就洗完澡了，之后下楼逛街吃东西。
何攸和辜帆则洗了1小时。洗澡前，两个人是先后脚进的卫生间。出来时，却是一个叠着一个——何攸是被抱出来的。他脸色潮红，迷离的目光跟湿漉漉的发梢一样，也滴着水。
真是一场胜负分明的水中激战。
在客厅玩平板的阿浩拧起眉头看着他们，五官微微扭曲，看不清似的眯眼。
何攸一阵羞耻，慌忙从男友怀里滚下来，很随意很阳刚地挥了几下拳，问：“我们刚刚切磋了一下，你不是去吃东西了？”
阿浩似笑非笑地说了几句法语。辜帆翻译道：“他说，他已经吃完了，附近没什么可逛的。我们再多切磋一会儿，他都消化完了。他还问我，谁赢了。”
何攸躲进屋里，尴尬得半天没露面。心想：按点数算，帆哥赢了。按分贝算，我赢了。
他再回到客厅时，只见辜帆在摆弄一张黑色防虫网。比照瞄准镜物镜外径剪成圆形，用黑色电工胶布沿边缘粘在物镜筒的外壁，和镜片保持一点间隙。这样，遮光网就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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