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烘托一下气氛。”司机点了几下中控屏，开始播放《碟中谍》的音乐。
伴着BGM，何攸的心突突乱跳。他更紧张了，总觉得要出事，拜托对方关掉。还不如听“拿！起盆呀！”，好歹能振奋人心。
进入镇子之后，果然在一个路口跟丢了。
“师傅，你该跟紧点的。”何攸有点懊恼，“都可惜那配乐了。”
“没事老弟，我帮你问问噢。”司机不慌不忙，在群里@了一个人，问对方正往哪里去。对方也回了一句语音，去某街的沙县小吃。
半晌，何攸站在了沙县小吃门口。寒风刺骨，他瑟缩着向里张望。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背朝着门，坐在靠里侧的位置。
店面看着很干净，十多张桌子，有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在忙碌，动作麻利。难道，郭晨在这？
何攸仔细看了看服务员，确实是个女生。他犹豫一下，走进店里，带着饭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他在靠门的桌子落座，面朝大门，与辜帆背对背，中间隔着两张空桌。
何攸想，如果辜帆回头了，就直接问明白。没被发现，就随机应变。
“欢迎光临，扫码点餐。”服务员响亮地招呼了一句。
何攸点了一碗馄饨，侧耳留意辜帆的动静。两分钟后，辜帆点的蒸饺和米粉上桌了，只听他平静地对服务员说：“找一下老板。”
“咋的了，菜有问题吗？”女服务员不解。
“你就说，有个故人找他。”
何攸微微侧目，只见女服务员走向后厨，撩起帘子喊了一句：“王哥，有人问用不用雇人？”接着，她对辜帆喊道：“不用，人手够用！”
辜帆又换个方式表述了一遍。老板这才走出后厨，站在桌旁，和善地询问。
何攸紧张地瞄了一眼。老板四十几岁的样子，戴着眼镜，布满油渍的围裙之下，透出斯文的书卷气。何攸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郭晨。
“王老师，你改行了。”辜帆语气平和，如同在评价菜品。
老板讶异吸了口气：“你……”
“我是刘默的哥哥。他去世后，你来过我家，还留了钱，想起我了吗？”
何攸对着门外的街景瞪大双眼：这人是小默的高中班主任！难道，辜帆也要报复这个王老师？他没提过啊！
沉默过后，传来椅子拖动声。王老师坐了下来，深深地叹息：“你……有什么事吗？”
何攸往后靠了靠，以便听得更清楚。
“最近，我才想起来找你。”辜帆吃了一口什么东西，轻松地边嚼边聊，“没想到，你跑到了天寒地冻的地方开餐馆，从老师变厨师了。挺好吃的，手艺不错。”
王老师沉默着。
“你知不知道，郭晨一家去哪了？”辜帆语调一冷，直白地问道。
听到这句话，何攸的心像拧了几圈，难过又失落。辜帆规划这次旅行，就是为了找王老师。
如果王老师在海南，他会问：“攸攸，你想不想潜水？”如果王老师在西北，他会问：“攸攸，你想不想看兵马俑？”
在同一个被窝里滚了一年，何攸还是没能滚进那颗被仇恨冰封的心。男人只会憋着，不商量、不分享，擅自行动。
他盯着桌面的牙签盒，继续偷听。
“我不知道郭晨在哪。”王老师哑着嗓子。
“你再想想，有什么线索。”
王老师只是叹气，吸鼻子。
“当年为什么辞职？”辜帆的诘问，比门外的北风更凛冽，“你发现刘默被霸凌，但你没当回事，是吗？”
何攸心里一疼，他能想象到，恋人的眼神正像冰锥一样刺着对方。
“我很内疚，辞职之后，抑郁了三年，婚也离了。”王老师哽咽了，声音断断续续，“我在高三上学期觉察到了，有三个男生总针对刘默。没闹出过暴力事件，加上教学任务重，我就没管，刘默也从来没跟我说过。而且那个叫姜彦的学生，他妈妈是学校的主任，我得顾及她的面子。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
王老师的声音发闷，像是在捂着脸啜泣。何攸愤懑地攥紧了拳，差点就站起来骂几句。
“你不用辩解，我也不感兴趣。”辜帆的声音毫无波澜，“我只是来打听郭晨的去向，没想找你麻烦。不过，要是我一直找不到郭晨，你就要小心点了。”
何攸咬着嘴唇，听着不久前还温柔相拥的恋人冷冷地威胁着别人。他想，辜帆并不想报复王老师，只是在施压。
王老师似乎被吓着了，陷入沉默。片刻，他说道：“大概几年前，七八月份的时候，我在镇上碰见过郭晨，他说来看天池。我问他在哪上学，他说他马上就要去美国了……你来这边，我跟你细说。”
之后，王老师把辜帆带到了后厨。
何攸起身离店，服务员追着他问馄饨还要不要了，他拉起拉链摇了摇头：“要是还没做就退了吧，要是做了你就吃了吧。”
女服务员困惑地笑了：“这不是考验我的人品吗？”
何攸在路口闲逛，两分钟后收到了退款。他忘了戴围巾，双手插兜，缩着脖子等辜帆。这里的寒冷干巴巴的，带着刺，冻得人皮肤紧绷，风吹过时脸几乎要迸裂了。
他的双颊开始泛红，鼻尖也红了。配上帽子的一圈毛领，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几分钟后，辜帆出现在视野里，边走边看手机。很快就冷得受不了，把手揣进了兜里。
看见远处的何攸，辜帆先是一怔，接着加快脚步，同时解下围巾。
“你怎么在这？”辜帆把深色围巾裹在何攸帽子外面，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明灿灿的双眸。
“跟老同学聊得开心吗？”何攸感受着围巾的暖意，微瞪着男人，“多年不见，就吃个沙县小吃，很接地气嘛。”
“居然被你跟踪了，真是马失前蹄。”辜帆无所谓地笑笑，“其实，我是来找小默的高中班主任，打听郭晨在哪。”
“为什么不跟我说？”何攸冷声质问。
“我想让你开心地玩。”辜帆不假思索。
“可是你心事重重的，我又怎么会开心呢？”
“滑雪时你挺开心的啊，我也很开心。”辜帆神情柔和，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在我出门之前，你看出我有心事了吗？”
“你……我们在一张床上睡了快一年，你还是不肯让我跟你一起分担！”
“你能分担什么？”
何攸心里刺痛，斜了男人一眼，解下围巾丢给对方，转身就走。哇，寒风刺脸！他又回头夺过围巾，一边重新围好，一边快步走着。
第112章 你只能排第二
“攸攸！”男人从身后追来，用手臂圈住了他，强迫他停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想让你开心，不想让你担心。这次出门，我是奔着王老师来的，但我也确实想和你一起旅行、一起看雪，不然我就自己来了。”
何攸叹了口气，握住男人冰冷的手，“把手揣兜里，怪冷的。”他不忍心跟辜帆怄气，他心疼、可怜这个男人。
人生几十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是有限的。哪怕冷战一小时，都是在浪费相爱的时间额度。
待辜帆松了手，何攸转身直视对方。他微微哽咽，结了霜的眼睫随闪动的泪光轻颤：“我比你小，可我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也不差。遇到事情，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我们是一家人，有任何进展一定要跟我说，能做到吗？”
“嗯。”辜帆还是有点敷衍。
何攸叱咤第三产业多年，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小子的态度就像那些不会续卡的客人。他眉头一蹙：“如果你还瞒着我私自行动，怎么办？”
“罚我每天交公粮。”辜帆深眸一弯，语调轻佻。
“想得美！”何攸的对方肩上怼了一拳，“到时候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辜帆点头，目光真诚。
“王老师怎么说的，郭晨在哪？”
“就在美国，具体的他也不清楚。”
“一旦发现了郭晨的具体位置，你就会去找他？”何攸想确认男人的决心，“在我们同居了一年之后，你依然是这个想法？没动摇过？”
“攸攸，我喜欢你，非常喜欢。”辜帆低头，深深地叹出一团白气，抬眼时目光坚决，“可在我心里，你只能排第二位。给小默报仇，排在第一。”
何攸心里倏然一空，甚至带来了失重感。辜帆可以在关键时刻奋不顾身，可他还是把恨排在了爱的前面。想仇人的时间，多过想爱人。
何攸始终明白也接受这一点，可还是忍不住失落，垂眸嘀咕：“帆哥，这些我都懂，但我们之间必须坦诚相待。”
辜帆扯下何攸的围巾，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啄：“我答应你。”
从长白山回来，何攸总有一种要出事的预感，他称之为0的第六感。他推测，王老师说了关于郭晨的关键信息，而辜帆没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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