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扶贫_水墨鸿【完结+番外】(90)

  白简抬头看镜头,眼睛瞪得很圆,然后低头继续拆,拆开包装盒的瞬间嘴角却翘了起来。

  接下来是白简做饭的背影,系着格子围裙,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嘴里哼着跑调的《因为爱情》。时赫行在镜头后面叫了一声“白白”,白简举着锅铲回头,冲他吼“干嘛!”然后镜头外的时赫行笑了一声。

  然后是时赫行去苏门答腊找白简的时候拍的。白简带着组员在机房里改防火墙方案,指着屏幕上的架构图给成员们讲解,手指戳得屏幕直晃。他晒黑了一点,瘦了一点,变成了能一个人扛起整个数据中心的白组长。

  然后是求婚那天两人脸上满是泥巴的合影。

  最后是时赫行的自白,他没有放在婚礼上。

  第一段:“白简,等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我在酒店里差点用烟灰缸砸了秦晋。你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说你是自愿的,然后我看见了你的眼神,你在怕我。我坐在警察局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想了很久,想我这几个月做的事,想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把所有的事都搞砸了。我以为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就能保护你,结果把你推得更远。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用力,你就不会离开我,结果我差点伤了你。”

  他的声音发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眼眶红透了。

  第二段:镜头重新亮起来,时赫行坐在同一张床沿上。

  “我今天又伤害他了。这一次我没有控制住自己。我把他按在这张床上,逼他说他是我的,咬破了他的锁骨。”他摊开自己的手掌,低头看着指尖上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这是他反抗时抓的。他求我的时候我在想这样他就不会走了。他怕我,就不会离开我;他恨我,就会一直记得我。”

  他把手放下来,对着镜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整张脸都显得陌生。

  “我今天看着我自己,就像看着时耀明。他在书房里打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我把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关了十几年,今天把它放出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镜头前,弯腰按下了停止键。屏幕黑了大概三秒,又重新亮起。他坐在同一个位置,“他说他怕我。他说我每次控制不住,受伤的都是他。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低头看见他的手在抖。他说他怕我道歉,因为每次道歉之后我都会再来一遍。陈医生以前跟我说,PTSD患者在应激状态下会重复加害者曾经的行为模式。我今天把时耀明做过的事全部对他做了一遍。我变成了我最厌恶的人。”

  他抬起眼睛看着镜头。

  “白简,你要是看到这里,不用原谅我。我不会再求你原谅了。我去治病。我不能再让深爱的人受伤。如果你看到这里,你不用找我。等我配得上你的时候,我会自己回来。”

  婚礼结束后,两人上了车。

  时赫行开车带着白简去了郊区的墓园,他们之前说好的,婚礼结束后要去看看他妈。

  墓碑很干净,周围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

  时赫行弯腰把花束放在碑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他妈最爱吃的绿豆糕。白简蹲在旁边把祭品一样一样摆好,手指抚过碑上刻字时放轻了动作,轻声说了句阿姨好。时赫行把手放在他腰上,纠正说叫妈,白简耳朵红了,又对着墓碑重新叫了一声妈。

  时赫行牵着他的手站直了身体,对着墓碑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开口:“妈,这是白简,我最爱的人,我跟他结婚了。”他停了一下,用拇指轻轻蹭过白简的手背,“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当年收留我的那个人。我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用了很久才把他追回来。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带他来看你。你要保佑他平平安安的,他怕冷,你在天上要是能管的话,让他在路上少淋点雨。”

  白简偏过头看着时赫行绷紧的下颚线,然后转回去对着墓碑,很郑重地开口:“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他现在一直有好好生活,失眠也好了很多。您别担心他。”

  一阵微风穿过松柏的枝叶拂过来,轻轻掠过他们的衣角。

  白简低下头,从兜里拿出一颗喜糖放在碑前。

  时赫行握住了他的手:“妈,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小时候你教我弹钢琴,我还没学会,你就不见了。后来我一个人过了很多年,不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我做了很多错事,有些能改,有些这辈子都还不清。但白简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在松柏间轻轻回荡,白简蹲在他旁边,垂着眼看墓碑上那张褪色的照片。

  “妈,保佑我们这辈子别再走散了,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我还是会找到他。到时候,妈,你还当我妈,我带他一起去见你。我们一家三口,拍一张全家福。”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西装袖口轻轻擦了擦墓碑上那张照片,然后把白简拉起来,揽住他的肩膀。

  白简靠在他肩窝里,对着墓碑轻声说了句“妈,下辈子见”。

  远处教堂的钟声刚好敲完十二下,几片松针被风托着落在碑前的喜糖上,像是有人从天上伸出手,轻轻收下了这份礼物。

  第78章 时赫行自白-番外

  我叫时赫行。我曾经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他。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的开始像一场荒唐的笑话。

  他走进我的诊室,带着怕被人发现的慌张,跟我说他觉得自己不正常。

  他以为自己是病人,我是医生。

  我用了最烂的借口接近他。

  一百块的咨询费;送你手机,别人买的;去你家住,卡被封了。

  他全信了。

  他信了一整个冬天。

  我不是故意骗他。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时赫行。

  不是贷款买车的穷医生,不是诊所快倒闭的实习心理师。

  我姓时。

  我妈留下的家业,我爸夺走了;我弟弟跟我争,我斗了很多年。

  我不想把他卷进来,他像一张白纸,我怕他知道了会害怕。

  他最后还是走了,因为我什么都不说。

  他说他累了。

  每天都在猜,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害怕。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走,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再骗他。

  我瞒着他去完成一场复仇,我以为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就是保护他,却不知道那样反而伤害了他。

  我在巴厘岛失控,把他按在床上,逼他说他是我的。

  那天晚上我看着他缩在床角的眼神,有一个瞬间我认不出自己。

  他走后我把自己关在那间空荡荡的大平层里,坐在没有家具的客厅地板上,一遍一遍地回放我伤害他的画面。

  然后我去找了陈医生,把我腐烂了十几年的伤口重新挖出来,消毒,缝合,上药。

  我吃了一整个疗程的抗焦虑药物,做了十二次复诊。

  和他分开的日子我好想他,我用他用过的洗衣液、喷他挑的香水。

  我不能再让他受伤。

  我们结婚了,在新西兰领的证,在母亲留下的别墅里办的婚礼。

  橘长是花童,许家明是证婚人。

  他把偷拍的照片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

  那天晚上白简靠在我肩膀上看着窗外满城灯火,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在这座城市里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不用被房东催房租。

  我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最大的梦想是有一个人能等我回家。

  他仰头看我,我说等到了。

  现在我躺在他旁边,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我身上,和从前在出租屋里一模一样。我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明天还要开会”。

  他已经是高级技术总监,手下管着几十号人,开会的时候气场十足,中英文无缝切换,但在我眼里还是那个在超市抢到打折食材会高兴一路的人。

  我们家早就不缺那点钱了,但他高兴我就高兴。

  上周他举着一盒买一送一的草莓从人群里挤出来,我看着他的表情,心想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变。

  他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车里堆着打折的肥牛、促销的洗衣液,嘴里念叨着下个月超市会员日积分能换个什么。

  我跟在后面推着另一辆车,忽然觉得很幸福。

  因为他抢到草莓之后第一个反应是回头冲我笑,好像我是他最想分享这份快乐的人。

  虽然在一起三年了,可是我和他好像怎么也不会腻。

  我们有说不完的话。

  我喜欢听他讲小时候的所有事。

  我想了解他的一切,抚慰他已经不会再痛的伤疤,我这辈子的眼泪都会献给他。

  他说他妈一个人带他,在镇上菜市场摆摊卖菜,他放学就蹲在摊位后面写作业,算术比班上谁都快,因为每天要帮他妈算找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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