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他语气轻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我以为……在某些方面,我们的处境,应该很相似才对。”
他刻意咬重了“相似”二字,其意不言自明,正是在影射顾却与沈孟江那场同样充满荒诞色彩的婚姻。
顾却并无立场来教训他。
顾却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只是冷静地回应:“处境是一方面,但选择可以自己做。我不会和损害家族根本利益的人或事纠缠不清。”
“哦?”盛庭挑眉,笑容更加明艳,却也更加疏离,“大嫂,我是个商人。在利益这两个字上,我可能比您算得更清楚。”
他摊了摊手,姿态轻松,仿佛刚才与敌对家族的人相谈甚欢的不是他本人:“您放心好了。我虽然……”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和沈臣豫有些嫌隙,但我更不会和实实在在的利益过不去。”
他朝包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妙:“里面那位,不过是朋友引荐,牵线谈点生意。现在看来,这线牵得不太妙。”
“还得感谢大嫂您及时出现,让我免惹上一身腥臊。”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与里面那人有过深勾结的嫌疑,又表明了自己以利益为重的立场,甚至还隐隐卖了顾却一个人情。
两人之间的气氛,算不上友好,但也并未剑拔弩张。一场暗藏机锋的短暂交锋后,算是和平地各自散去。
盛庭朝顾却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步态从容,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顾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刚才与盛庭距离极近时,他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沾染着一股极其浓烈的Alpha信息素气味——冷冽而强势的雨水。
几乎像是刚刚被深度标记过不久,浓重到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自然属于沈臣豫。
这与他们传闻中势同水火的关系,与盛庭口中坦然承认的“嫌隙”,形成了令人费解的反差。
顾却盯着盛庭消失的方向,心中第一次对沈臣豫和盛庭之间真正的关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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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渐渐地也了解到了。
这一份费解,其实是因为那两个人更加坦诚。
比起他和沈孟江来说。
沈臣豫和盛庭闹过一阵子离婚。
比起他和沈孟江之间那滩死水而言,沈臣豫和盛庭的关系,至少痛苦和挣扎都摆在明面上,连恨意都显得更为纯粹。
沈臣豫和盛庭还闹过一阵子离婚,闹得很僵,只是不知为何,最终又不了了之。
那是一个傍晚,顾却因公务提前回到静园,准备去书房取一份文件。穿过连接主楼与东侧翼的廊道时,旁边虚掩着门的偏厅里,隐约传出了沈臣豫和沈孟江的谈话声。
他本无意偷听,正欲快步走过,沈臣豫那句低沉而带着某种陌生情绪的话,却像钉子一样将他定在了原地。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沈臣豫的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似乎感到困惑的审慎,“其实他对我来说,也变得很重要。”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沈孟江似乎带着些微诧异的低笑,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很难想象,这话是你在跟我说。”
沈臣豫自嘲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的确。我从前不相信感情。”
“那你觉得,”沈孟江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带着理性的剖析,“他会怎么想?盛庭从来就不是池中之物。他有他的野心,他不会离了你就活不下去,甚至可能活得更好。”
“况且,他更不像是……会对谁抱有长久感情的那类人。”
他的话冷静到近乎冷酷。
沈臣豫的回答很快,答得坦然:“我当然知道。”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我当然知道……”
他没有再继续解释这个“知道”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沈孟江显然已经听懂了他未尽的言下之意——他们是相似的人,自然有他们的默契。
静默中,沈臣豫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哥,你和大嫂……这些年,还好吗?”
门外的顾却心脏莫名一紧。
沈孟江那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久到顾却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蹙眉、神色难辨的样子。
然后,他听到那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调回答:“不都……一直那样吗?”
那样?是哪样?
是例行公事?
还是无尽的折磨与相互消耗?
沈臣豫似乎低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真实的愉悦,反而带着点微妙的东西:“那你们倒是……很长久。”
他如愿地,再次换来了一片更长、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确认了那段婚姻的本质,确认了那“长久”背后的空洞与痛苦。
然后,沈臣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笑意:“哥,你之前不是总跟我讲,说真心这种东西,最是转瞬即逝,靠不住吗?”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着这致命一击的效果,缓缓地,一字一句道:
“但是……我看你的心,好像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一直……都在原地。”
“……”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顾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他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凉的墙壁,才勉强稳住微微晃动的身形。
沈孟江……一直没有变?
那个算计、强迫他、将他拖入这场婚姻地狱的沈孟江……他的心?
一直在原地?
在哪里?在……谁那里?
一个他从未敢深想,或者说早已强迫自己否定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顾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乱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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