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孟江做事一向很绝。
顾却没能成功过。
而一旦被发现,等待他的又是更加变本加厉的处罚。
是更长时间的囚禁,也是更频繁的强制标记。
在一次尤其漫长而痛苦的事后,顾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躺在凌乱的床上。身体无处不在叫嚣着疼痛与不适,腺体处的咬痕红肿不堪。
他抬眸看着站在床边,刚刚整理好衣着,恢复了一贯冷峻模样的沈孟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恨你。”
沈孟江系袖扣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顾却苍白而布满恨意的脸上。
出乎意料地,他脸上并没有被冒犯的怒气,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近乎可以说是温和的。
他缓缓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却,重复了一遍顾却的话,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你恨我。”
“……”
顾却看不懂。
他看不懂沈孟江此刻眼底的复杂情绪。
那种情绪有些难以言喻……
就像是……悲伤?
但这怎么可能?
沈孟江怎么会悲伤?
……
顾却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
他只感到彻骨的寒冷。
沈孟江看着他拒绝交流的模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拉过被子,盖住了顾却的身体,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后来他算了算。
正是那一天。
他们的璟瑄,来到了这个世界。
第85章 沈臣豫和盛庭
一定要说在这个家里和沈孟江最像的人到底是谁,顾却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沈臣豫的名字。
他们兄弟俩确实在某种意义上是非常相似的人。
不仅仅是从表面上看起来的那种,目空一切的傲慢。
他们在本质上,更是一样的疯子。
顾却本人并不喜欢与这一类人相处。
但是可悲的是,他发现,沈璟瑄非常喜欢沈臣豫。
不单是因为他们的年龄较为相近,比较多的共同话题——是同类相吸。
他发现自己对于孩子的性格长成无能为力——
该说这家人的基因太过强大吗?
……
渐渐他也意识到了,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于是也就不再过度插手孩子的教育,更加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虽然他并不那么喜欢沈臣豫的个性,但是他很欣赏对方的智慧与态度。
不失为沈璟瑄的一个好榜样。
况且,他和沈孟江不着家,沈臣豫的确,对于沈璟瑄的成长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在这一点上,他也对他存有感激。
---
沈臣豫做的第一件让他感到非常惊讶的事情,是关于他的Omega。
盛庭。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沈臣豫上一条路的人。
漂亮、张扬,锋利。
那个Omega的脸上、眼里都是不屑于藏起来的野心。
而沈臣豫又是一个极度内敛和冷漠的人。
这两个人看起来非常的不搭。
而且即使是不经常在家,他也知道,这两个人私底下关系不好——已经关系到整个家里人尽皆知。
却别扭地纠缠在一起。
他觉得很眼熟。
好像看到了翻版的自己。
沈臣豫和盛庭的婚礼非常简易,只邀请了两家比较亲密的血亲来参加。
顾却来得已经很晚了,他本不想来,但出于身份,他还是踏入了这个礼堂。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沈孟江来得比他还晚。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侧的空位坐下,带来一阵熟悉的、冷冽的气息。
两人谁都没有看谁,如同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同冷眼旁观着台上那场处处透着诡异与荒谬的婚礼。
沈臣豫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新婚的喜悦,只有一片死寂,连交换戒指的动作都显得寡淡随意。
而站在他对面的盛庭,那个漂亮得近乎扎眼的Omega,脸上倒是挂着得体的微笑,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那双上扬的凤眸中,冷漠与疏离毫不掩饰,与这温馨的仪式格格不入。
任谁都看得出,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丝毫爱意。
更多的倒是一触即发的对峙感。
顾却看着台上那对貌合神离的新人,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着身旁的沈孟江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们家,很流行这种……强扭的瓜?”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听说这两位,前几天还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大吵了一架?”
沈孟江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这是沈臣豫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顾却轻轻嗤笑一声,面不改色地盯着台上那两个正勉强完成仪式环节的人,他们连指尖的触碰都显得那么僵硬。
“那你呢?”他话锋陡然一转,锐利如刀,直刺沈孟江,“你也是自己选择的么?”
他意指他们之间那场同样不堪的婚姻。
沈孟江闻言,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顾却。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映出顾却冷冽的侧脸。
他的语气平稳得令人心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真诚。
“当然。”他回答得干脆,“你是我这一生的唯一,当然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
顾却被他这厚颜无耻的回答噎得一窒,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他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那真可惜,”顾却扭回头,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台上那个容貌秾丽的Omega,语气刻薄,“我看你选的,还不如你弟弟。至少他这位,还是个漂亮的Omega。”
他刻意加重了“Omega”的发音,提醒沈孟江他们之间Alpha强制结合的荒谬。
沈孟江却像是完全没有被刺痛,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再次靠近顾却耳边:“但他再漂亮,也没什么用。”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顾却平坦的小腹,语气微妙:“只有你生下来的,才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
“……”
顾却瞬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
沈孟江也是在故意说他不爱听的话来反击他的讽刺。
他彻底不想再说话了。
他不再看沈孟江,也不再试图用言语攻击,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台上那对同样被命运捆绑的年轻人,在亲友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完成了这场荒唐大戏。
仿佛看到了他自己和沈孟江的昨日重现,也仿佛预见了某种令人绝望的、循环往复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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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顾却与盛庭依然算不上熟络。
他偶尔会从宅邸仆佣的低语中,或是沈璟瑄零碎的讲述里,拼凑出关于这个Omega的只言片语——无非是又和沈臣豫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甚至偶有提及两人在家中都动了手;又或是盛庭以家长的身份,去学校参加了某些活动,表现得体而耀眼,引得璟瑄对他颇有几分亲近。
总的来说,顾却对盛庭并无恶意,甚至因对方那份毫不掩饰的锋芒和挣扎求存的韧性,而生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逐渐能够理解沈臣豫选择对方的原因,这个Omega像带刺的玫瑰,美丽,危险,有很独特的魅力。
一次意料之外的工作交集,打破了这种远观的平衡。
那是在一个声色犬马、觥筹交错的私人会所。
顾却一身笔挺戎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是奉命前来,目标明确——带走一位涉嫌严重问题的人员。
也是与沈家明争暗斗的敌对家族核心成员。
当他带着下属径直走向目标所在的包厢时,却在门口与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期而遇——正是盛庭。
盛庭似乎刚与里面的人谈完事情出来,脸上还带着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社交微笑,只是那笑意在触及顾却冷峻的面容和其身后严肃的士兵时,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甚至还带着点玩味。
顾却挥挥手,让下属先进去控制住目标。他则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盛庭。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这个名义上的“弟媳”对话。
“我不清楚你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沈臣豫,”顾却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和压迫,“其中有多少算计或者不得已,我也没兴趣深究。”
他顿了顿,眼神直刺盛庭:“但既然你现在名义上是这个家的一份子,站在了这个位置上,有些底线就该守住。”
他的话语里带着明确的警告:“我们都不希望看到,有人胳膊肘往外拐。”
盛庭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轻轻笑出了声。他漂亮的眼眸微弯,里面闪烁着狡黠的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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