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解释,也无法辩解。所有的苦衷在造成的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对峙着,再也不复从前。
顾却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望向沈孟江:“所以,你和我父亲,已经达成了利益置换,对吧。”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早已看透了这层关系。
不等沈孟江回答,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垂下眼睫,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我不关心,也不在乎你们彼此交换了什么条件,许诺了什么未来。沈孟江,我已经和你结婚了,这……就够了吧?”
他抬起眼,看向沈孟江,眼神空洞,带着某种退让:“之后……我们是不是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了?”
他甚至主动划下界限:“我不介意你在外面怎么样,只要不闹到我面前来,就好。”
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在这段被强行捆绑的关系里,能保全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和自由的最好方式。
然而,沈孟江听着他这番话,脸上非但没有松动,反而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玩味,更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意味深长。
他向前逼近一步,Alpha的身高和气势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顾却苍白的脸上。
“这样么……”沈孟江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嘲弄,“你还……分外大度。”
顾却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果然,沈孟江话锋陡然一转,如同猫捉老鼠般,慢条斯理地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可惜啊……顾却。”
他刻意停顿,欣赏着顾却眼中逐渐凝聚的迟疑:“我和岳父置换的条件里……他可是,非常、非常为你着想呢。”
顾却瞳孔骤缩,呼吸一滞:“……什么?”
沈孟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将那最残酷的桎梏,砸在了顾却心上:
“他要求我,对你保持忠诚。”
“以及……”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顾却的身体,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般的意味,“要求我们……必须拥有一个孩子。并且,这个孩子,将来会是沈家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轰——
顾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扶住了身后的窗棂才勉强站稳。
孩子?
父亲……竟然用这样的条件,将他卖了个彻底。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眼神深邃难测的Alpha,这个他曾经视为兄长、如今却用最不堪的方式将他拖入深渊的男人:“我是个……Alpha。”
他的声音已经万般嘶哑。
沈孟江看着顾却彻底失血的脸和只剩下死寂的眼睛,心中某个角落似乎也被细微地刺痛了一下。
但他很快将这点异样压了下去,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与深沉。
“努力一下,也不是没可能。”他笑了一下。
这场博弈,他必须赢。
而顾却,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即使手段不堪,即使代价是彻底摧毁他们之间过去的所有情谊,他也在所不惜。
“……”
顾却死死咬住嘴唇,像是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般看着沈孟江。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明白……
月光映照着顾却惨白绝望的脸和沈孟江深沉如夜的眼。
今夜是无尽的反讽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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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成了最刻骨的煎熬。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成为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阴差阳错代替已逝的妹妹成为了两家联系的纽带。
被自己的父亲和朋友算计。
他甚至分不清,是被沈孟江算计更痛,还是被自己的父亲当作筹码交易更寒心。
最初的几个月,沈孟江似乎并未急于落实利益的约定。他依旧忙碌,早出晚归,两人除了必要的家族场合,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顾却则用沉默表示不满,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无尽的忙碌和频繁的出差来填充时间,尽可能地不回家,不面对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Alpha,更不给他任何好脸色。 然而,逃避终究是徒劳。
一次,沈孟江有工作上的重要饭局,需要顾却出席。顾却本想如往常一样找借口推脱,却被沈孟江直接用内线电话堵死了所有退路,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最终,顾却还是冷着脸去了,全程除了必要的应酬,一言不发。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问题,沈孟江不嫌丢人,那他自然也无话可说。
饭局结束时,沈孟江似乎喝了不少,虽然表面依旧维持着镇定,但眼神已带上了几分酒意的深沉。顾却开车送他回去。
车厢内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两人之间冰冷的沉默。
行至半路,一直闭目养神的沈孟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回静园。”
顾却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那是他们名义上的家,是他最不愿意回去的地方。
“送你回单位附近的公寓吧,你明天方便。”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冷硬。
“回静园。”沈孟江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他甚至微微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直直看向顾却。
压抑了数月的怒火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顾却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转头怒视着沈孟江:“沈孟江,你到底想怎么样?结婚还不够吗?是不是非要我像个傀儡一样每天跟在你身边,你才满意?”
沈孟江看着他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酒意,也带着积压已久的不满。
“我想怎么样?”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身体微微前倾,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几乎喷在顾却脸上,“顾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除了那张结婚证,还有一份……关于继承人的协议?”
顾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都停了一瞬。
“我给了你时间适应。”沈孟江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但这不是让你一直躲着我的理由。”
“你休想!”顾却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嘶哑的憎恨,“沈孟江,你别碰我!”
“这由不得你。”沈孟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里面不再有半分往日的情谊,只剩下赤裸裸的掌控欲。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顾却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顾却,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是你父亲点头、白纸黑字写清楚的。你和我,都没得选。”
“放开!”顾却奋力挣扎,指甲在沈孟江手背上划出红痕,他在军队就职没错,但他和沈孟江之间纯粹的个人力量差距,在对方刻意释放的信息素压制下,显得如此徒劳。
酒意似乎放大了沈孟江骨子里的侵略性,也击碎了他平日里那层冷静自持的伪装。
“听话。”沈孟江将他死死按在驾驶座上,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了他的衣领,让Alpha被迫露出后颈上那个早已愈合的标记疤痕。
他的声音喑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既然躲不掉,那就接受。”
“给我生个孩子,顾却,这是你的义务。”
“……”
顾却盯着Alpha眼中不容置疑的强迫,以及对方带着酒气的的触碰,忽然感到十分恶心。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沈孟江变得面目全非。
又或者正如对方所说的,他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Alpha。
他闭了闭眼睛,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沈孟江脸上,眼中的情绪也逐渐由愤怒转变为彻底的死寂。
“……你大可以试试。”终于他凉凉开口,“沈孟江,你要是真的敢做,我们完了。”
沈孟江却是笑了一下,夜色中,Alpha轻声开口,语气亦很凉:“我以为我们早就完了。”
“……”
顾却闻言,忽而心里也消散了所有的情绪。
他扯了下嘴角。
“也对。”
“我们早就完了。”
第84章 璟瑄
沈璟瑄的名字是顾却取的。
即使自己很痛苦,即使憎恨沈孟江,他却无法不去爱这个孩子。
璟瑄于他,是珍宝,他希望孩子长大后能够拥有如玉石般的坚贞高洁,希望他的才华能够熠熠生辉。
他和沈孟江爆发争吵的那一天是顾雪的忌日。
墓园的风带着料峭春寒,顾却在妹妹的墓碑前站了许久。对着冰冷的石碑,他无话可说,只是在心中不断地道歉。
他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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