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区域连路灯都没有,巷子两边有堆积的瓷砖和废弃的杂物,稍不注意又或者是走得太快,就会在这漆黑的环境中撞上什么。
这样他可以顺便确认,那人究竟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误会一场。若真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个小障碍也能为他提供几秒的逃脱时间。
就是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让对方变成惊弓之鸟。
但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
沈泽安越走越快,步履不停,灵巧地躲过两侧堆积的障碍物,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知道不能继续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里绕行,只有尽快甩掉他跑到有人的地方才算安全,可惜前方并没有居民楼,附近全是已经拉下卷帘门的商铺。
该怎么办才好……
莫大的压力在他身体里蔓延,而身后突然传来“咚”一声闷响,沈泽安站在巷子顶头与马路的交界处之间,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是他刚刚推过去的垃圾桶。
那个人踢到了那个垃圾桶。
沈泽安僵硬半秒,没有丝毫犹豫地往前狂奔。身后的人也终于不再遮掩,跟着他奔跑起来,耳畔传来清晰的树叶被踩碎裂的声响。
风迎着他的面颊吹过,沈泽安的刘海被吹得飞扬,他大步向前迈,最后决定赌一把,再一次绕进七拐八拐的胡同。
只不过这次他走的是回头路,利用胡同的弯弯绕绕,在另一条巷子往回跑,就可以跑到原先路过的老旧居民楼区域。
如果不幸被追上,就大喊求救,运气好总有人能被这夜深人静中的求救吵醒,发现自己或报警。
最糟糕的情况如果发生的话……反正自己烂命一条,大不了都别活了,就当死前为社会做点贡献,为民除害。
鱼死网破的胜利也是胜利。
身后的脚步声一刻没停,直到连着绕了两个弯后,那脚步声才渐渐变缓变轻,沈泽安没有放松警惕,跑到居民楼区域,才确认那脚步声已经消失了。
大概是甩掉了。
沈泽安喘着气,感觉口腔里充斥着一股血腥味,双腿酸软。他回头看了眼刚刚跑出来的巷子,毫不犹豫接着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马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
“得赶紧回去……”他喃喃自语一句,确认开锁。
共享单车没有后视镜,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巷子居民楼的光线投影被屋檐和电线杆切割,突然有一道高大的长影踏足,吞噬这抹明亮的光。
那个尾随他的人静静地看着沈泽安离开的背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戚总。”对面毕恭毕敬地喊道。
“你把车开来,我现在在居民楼那处,定位微信发你。”戚萧扬从烟盒里摸了根烟,含在唇齿之间。
“好的,立刻来。”
戚萧扬低垂下眼眸,在浓重的夜色中哼笑一声,而后喃喃自语:“跑得还挺快,真的和兔子似的。”
助理李松在几分钟后到达,接自家老板上车。
车载香薰选择的是淡淡的大吉岭茶香,戚萧扬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休息,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不断有消息弹出。
李松安静地开了一会车,从后视镜里偷瞄老板。
今晚老板很奇怪。
从会所接到他之后,突然下达指令先别开车。过了好一会,会所里走出来一个Omega,老板这才说:“跟着他。”
李松作为跟着戚萧扬的助理,自然情商过得去,小心地开车跟在那个Omega后面,又恰到好处保持距离,以防被对方发现并感到害怕。
直到那个Omega拐进漆黑的巷口,李松才停下车,开口:“老板,巷子口太窄了,车开不进去。”
戚萧扬沉默半晌,默默解开安全带,推开门,走进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一句:“回头联系你。”
看着老板独自一人跟着那个Omega的脚步走进巷子里,直到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李松在某一瞬间忽然醒悟,刚刚老板要求跟着他,并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是,那是个在深夜独自行走的Omega,这附近都没有路灯,老板在让他利用汽车探照灯为那个Omega照亮前路。
好在距离很短,对方没有起疑心。否则一旦路途过长,那个Omega大概都是要察觉到异常的。
李松食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如今过去十五分钟,老板单独喊自己来接他。
那大概,是把爱人跟丢了。
与此同时,沈泽安疲惫地回到出租屋里,第一时间反锁家门。
他跑了太久,双腿又酸又痛,靠在门板上缓缓下滑坐在地面上。
缓了片刻后,他掏出手机,发现没有骚扰电话打过来。
今天才16号,距离月底还债款的日子还有足足半个月,就算是催债的,也不该这个时候找上门。
沈泽安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机屏幕,喃喃一句:“那会是谁……?”
可能只是运气不好,走夜路遇到了变态,见自己是个形单影只的Omega就动起了歪心思。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沈泽安扶着墙起身,从抽屉里找出便于携带的小刀,打算从明天起随身携带。
洗漱过后,沈泽安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一天发生太多凌乱、令他感到惶恐的事情,从工作后他的生活就变成了一滩静止不动的死水,机械性地每天在城市中四处奔波,就为了能多挣一笔钱。
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沈泽安翻了个身,又想到戚萧扬那张俊美却狠戾的脸。紧接着闭上眼睛,决定不再去想。
他的生活没有任何空间和时间能让他去回味上一秒发生过的事。他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红皇后说的那样,“你只有不断奔跑,才能够停留在原地。”
某一瞬间沈泽安想起了高中时的自己,那时的他有着对未来的向往和少年特有的无畏,坚定地说:“我从不回头。”
而他也确实不是个会回头、或者说喜欢回头的人。因为那没有意义。
他需要背负的东西太多,只能不断也不停地向前走,无论前方是光明璀璨,还是如堕烟海。
夜深后,沈泽安做了个梦,睡前念想到的人又出现在他的梦里。
戚萧扬用一如今晚那样冰冷而又尖锐的眼神盯着自己,但面容却要更加年轻青涩。
反应片刻后,沈泽安意识到,那是十八岁的戚萧扬。
十八岁的戚萧扬大步走上前,手从沈泽安的胸口缓缓向上探,直到掐住他的脖颈,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沈泽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
7小羊!你吓到老婆了!
第3章 他恨我
在那天之后,沈泽安也没有再见过戚萧扬。
若不是脸颊上一两天后才彻底散去的疼痛感,沈泽安大概会觉得那是他的噩梦一场。
但事实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他的工作没有受到影响,自己依旧过着艰苦的生活。
对戚萧扬并没有找自己麻烦这件事,沈泽安也没有细想。
毕竟只要戚萧扬想,捏死自己这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Omega,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早已不是八年前那个束手无策的少年,也许对他来说,继续和自己扯上关系还会掉身价。
长大后的一面之缘已经是意外,上帝不会让不该发生的事一直错下去。
沈泽安这天只睡了四个小时就起床,昨晚在会所加班到快天亮,白天又需要去打工的餐厅当服务员端盘子,因为同事家里临时有事,要和他换班。
周末餐厅的人格外多,只有包厢里有冷气。
沈泽安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把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他白皙纤细的小臂,才去后厨端上下一道菜。
下一道菜是一道毛血旺,红色的油汤上漂浮着剁碎的辣椒片和花椒,刚出锅的还很烫手。
沈泽安提着锅两侧的提手往包厢方向走,突然在拐角处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个女性大喊:“别乱跑!”
下一秒,有个穿着娃娃衣的孩子从拐角里跑出来,他正在回头看自己的母亲,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沈泽安正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菜。
眼看那个孩子越跑越近,沈泽安呼吸一窒,在他冲上来的前几秒快速地侧过身。
那个孩子安然无恙地跑过去,但滚烫的汤汁却随着沈泽安的动作泼洒到自己的手臂上,还有几滴顺着手臂缓缓滑下来,滴落在鞋子上。
那个孩子的母亲追出来,却刚好看见沈泽安为了让路而被手上的菜汤泼到的一幕,她抱歉地走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好我家孩子。”
疼痛和烧灼感已经开始在沈泽安的手臂上蔓延,他忍着疼痛和红油在手臂上流淌的不适感,轻声道:“没事……”
不远处的店内经理匆匆赶来,先是安抚了客人,而后接过那个锅,对沈泽安说:“你先去冲洗一下,然后去休息室看看有没有烫伤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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