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予玫有耐心,可是对方上班一天够辛苦了,下班接送他们的路上都会有工作电话进来,有时回到家还要做饭,许漫溪不想再占用她下班后的空闲时间。
晏成山就更不用说了,他都能想象他只是刚开了一个头,晏成山就不耐烦地把他赶出书房的样子。
许漫溪悲从中来,鱿鱼腿都不是很香了,泛着淡淡的苦味。
“就去附中。”
晏今时回答得毫不犹豫,以至于许漫溪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只能停下咀嚼鱿鱼腿的动作,“附中?”
“嗯。”
许漫溪刚从严哲宣那学到一个高大上的成语,叫“自作多情”。严哲宣举的例子是,比如尤蓁蓁的零食是买回来给她自己吃的,完全没打算和你分享,结果你却以为她是为了你才买回来的,还和她说下次不用买那么多了,这就叫自作多情。
现在,他有点怕自己要自作多情了,晏今时可能也只是想找个离家更近的初中来上,他不能认定这是为了他。
于是他决定自作少一点情,可能晏今时不全是为了他,但他应该有占那么一点点理由吧?
“哥哥,你为什么不去别的初中上学呢?”
晏今时言简意赅道,“太远了。”
许漫溪立刻把自己少作的那么一点点情也收回来了,原来完全和他没关系,就只是连天天考全校第一的晏今时,也不会想在太远的上学路上花那么多时间瞎折腾。
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很高兴,尤蓁蓁说了,附中就在旁边,紧紧挨着的,虽然中间那道天桥两端的门被封锁了,可就算走正门出去也只用一两分钟。
“那哥哥,等你去了附中,放学了之后,我能去找你吗?”
这样他们又可以一起搭乘赵予玫的车回家,回家的路上,他又可以给晏今时滔滔不绝地分享校园生活中的种种琐事。
“不用。”
许漫溪的心沉到了谷底。为什么不用了?是上初中的人不能和上小学的人一起回家吗?
严哲宣说,年级高一点的人,有时会瞧不起低年级的人,觉得低年级很幼稚,很聒噪。严哲宣讲过这叫什么来着,比是链?
许漫溪不完全理解“比是链”的概念,但瞧不起这个词他还是懂的,他怕晏今时上了初中,就瞧不起他了,不想和他一块回去。
“我来接你就好,你可以先在班里写一会作业。”
许漫溪恍然大悟,他用自己很小的心脏去揣摩晏今时宽阔的胸襟了,哥哥不是不想和他一起回家,而是要一如既往地接他回家。
乌云一下子散掉了,许漫溪感觉尤蓁蓁还是低估了他们兄弟俩的情谊,毕业这种小事是无法让他和晏今时产生隔阂的。
虽然之后经常要一整天都见不到晏今时了,但想到晏今时就在几墙之隔的附中,放学了也会第一时间过来找他,这也比他原先设想的那种没时间聊天、关系越来越不好的情况要好太多了。
许漫溪放下了心头大石,把饭扒完,和晏今时一起去放餐盘了。美好的一天终结于赵予玫把他们接回家中后又赶回公司加班,晏成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薄薄的纸张。
“你和班主任说你要去念附中?你是怎么想的?”
许漫溪见过各个老师发脾气的模样,各有各的特色,英语老师会先大吼一声,直到全班鸦雀无声了才开始批斗,语文老师会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冷笑一声,逐一把违反纪律的人叫起来回答问题,答不上来回去就要抄课文,数学老师会用粉笔瞄准调皮捣蛋地学生,快准狠地发射炮弹,让罪魁祸首抱着头老实下来。
晏成山发起脾气来不属于这之中的任何一种。对方的表情,说话的语气,都和平常别无二致。可许漫溪就是感到很害怕,虽然对方此刻是在朝晏今时发难,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比晏今时矮那么多,没法站在对方身前保护对方,能做的就只有安安静静地贴着晏今时站着,准备与哥哥一起同愁共苦。
第11章 吵架了吗
晏今时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附中没什么不好吧?”
“以你的成绩,考上市一中不是轻而易举吗,为什么有好的学校不去,要去附中待着?”
晏成山解开了衣服最上面那枚纽扣,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放下茶杯。许漫溪下意识以为对方要动手打晏今时,往哥哥身前站了一点点。
可回想起来,晏成山其实没有真的对谁动过手,只是不知怎么的,许漫溪总感觉对方随时随刻就会动用武力。
晏今时看了他一眼,将他往身后带,“课本上那些知识,我自己学也能学会,没必要非去市一中,把写作业和预习的时间都耗费在路上。妈每天下班还要来接我们,要是我去念市一中,她就更辛苦了。”
“我说过让司机去接的,是你妈自己非要折腾。”
“她惦记我,也惦记漫溪,不让她去接送,她心里反而会空落落的。”
“那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只要成绩不下滑,在哪念都是你自己的事。”
“知道了。”
许漫溪似懂非懂的,也不知道怎么明明是那么严肃可怕的场面,哥哥只要三两句话就可以安然无恙地结束对话。
他还以为晏成山肯定要狠狠训斥一番晏今时,然后逼着哥哥去市一中念书。
晏今时直升附中的事就这么敲定了,赵予玫更是不会多说什么,她向来尊重两个孩子自己的想法。
六年级开毕业典礼,全校都得以放一天假,许漫溪原本可以不去,可他很想看看毕业到底是什么样的。
赵予玫照样开车送着他俩去了学校,给他书包里塞了好些小零食,叮嘱他只要饿了就吃,反正没在上课,老师也不会说。
许漫溪啃着手指饼干,坐在大树底下的长椅上,看着人群里的晏今时。
哥哥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不像他,再怎么努力跳起来去摸墙上高点的地方,都还是没怎么长个子。
许漫溪生得唇红齿白,眼睫毛长长的,脸颊肉乎乎的,六年级的学生们在照相之余都来逗他,问他难得放假怎么不在家里睡觉,要到学校来。
他就很认真地作答,“因为我哥哥毕业了。”
晏今时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连带着许漫溪知名度也比别的同龄人要高出不少,大家当然知道这是校草的弟弟,但看他总是一本正经地扬起小脸回答,就忍不住明知故问。
集体合照拍完,有的女生在四处塞同学录让人写,晏今时怀里也被塞了厚厚一沓。
他回绝了所有邀请他一起拍双人合照的请求,走到树下,帮许漫溪拧开橙汁的瓶盖,免得对方使劲使到一整张小脸蛋都变得通红。
许漫溪喝了几口橙汁,感觉哥哥好辛苦,平时要写作业,毕业了还要写这么厚的同学录。
但他又很开心,这说明他哥哥很受欢迎,人缘很好,等到他要毕业了,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多人让他写同学录?
“走吧。”晏今时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东西我都拿齐了。”
“哥哥,你不用写同学录吗?”
“要是附中会再遇到,就不用额外联系。要是去不同的学校,见不上面,就更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许漫溪想到严哲宣和尤蓁蓁,“那我毕业了,就不可以和好朋友们联系了吗?”
晏今时顿了顿,“可以。我没好朋友,所以不用联系。”
许漫溪感觉哥哥是在谦虚,像哥哥这种长得好看、成绩好、每项科目包括体育都很擅长的人,怎么会没有好朋友呢?
为了庆祝晏今时毕业,一家四口难得在外面吃了顿饭。晏成山看着心情还算不错,在赵予玫的鼓励下,许漫溪还给晏成山敬了一杯果汁,遵从晏今时的提示,说了句“祝叔叔工作顺利,万事顺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祝福灵验了,晏成山的事业在这之后果真发展得越来越顺利,不到几年,就买下了比之前更宽敞、更豪华的房子,待味道消散得差不多就搬了进去,还请了专门的厨师和保姆,都是很有工作经验的,想来能把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用赵予玫再那么辛苦了。
房子大,房间也很多,许漫溪不确定这种情况下他还可不可以继续和晏今时睡一个房间,特地去询问了赵予玫。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工作强度偏大的原因,赵予玫的神色看着总是很疲惫,然而在许漫溪去找她说话时,她依然会非常温柔地给出回答。
“当然可以啊,宝宝想和哥哥一起睡,那就一起睡嘛,要是谁半夜做噩梦了,另一个人还可以把他喊醒。”
许漫溪已经上四年级了,他不觉得自己还是之前那个很多事都做不好的小宝宝了,可是赵予玫喊他宝宝的嗓音相当柔和,他愿意听赵予玫一直这么喊他。
得到了赵予玫的首肯,他这才去征求晏今时本人的意见,结果一到房间里,就发现晏今时已经把床铺好了,一大一小两个枕头也摆好了,被子只有一床,明显就是要一起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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