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就感觉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赶紧抬手抹了一下,再抬起头就发现晏今时专注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许漫溪不想说,他不想让晏今时觉得他这么小气,连哥哥都要独自霸占着。在他还没上小学之前,晏今时的所有玩具都是和他共享的,不管是已有的还是新买的,有时包装刚一拆开,对方就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先玩。
但是哥哥和玩具还是不太一样的。玩具有很多,哥哥只有这一个。
“我没事。”他连喝了几口汤,肚子里有东西了,心脏也随之变得踏实了一点点。“刚才眼睛进沙了。”
晏今时放下筷子,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你过来。”
许漫溪绕过饭桌来到晏今时的那端,眼睛被晏今时撑开了,对方很仔细地看了看,确保没有异物了,才让他坐回去继续吃。
“你刚才说,你最要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之一。”许漫溪严谨地补充,他不想落下严哲宣,对方早上可是帮他梳理清楚了思路。“叫尤蓁蓁,是那个,榛子巧克力的榛。”
尤蓁蓁反复和他强调过,千万不要把她名字里的蓁错当成榛子巧克力的榛,许漫溪这会思维混乱,记不得那个“千万不要”的大前提。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严哲宣说过,女孩子的脸皮都是比较薄的,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一定会好意思直接说出来,会比较委婉地暗示。
尤蓁蓁不太认可,“什么啊,那要按你这么说,我才是男孩子,漫溪反而有些时候像是女孩子了。这个一点都不准。”
许漫溪也不觉得尤蓁蓁属于薄脸皮的类型,可未经尤蓁蓁的允许就把对方的想法透露给晏今时本人,会不会不是很好?
“就是......想问一下。”
“你呢?”晏今时没急着回答,反过来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许漫溪握着汤勺,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他的事。他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编一点好听的谎话,让晏今时不至于落下一个认为他很吝啬的印象。
“我......”他还是鼓起勇气说,“我不是很愿意。但是,如果是别的,比如巧克力,比如雪糕,比如泡泡枪......我会愿意和蓁蓁分享的。”
“嗯。”
许漫溪原本在等着这句“嗯”后面的话,可晏今时嗯完就接着吃饭了,凭他的脑袋瓜没法悟出这简短的单字背后的含义,他只能问,“所以,哥哥,你要做蓁蓁的哥哥吗?”
“不做。”
许漫溪从不知道,原来只需要两个字,就能让他不知道跑去哪的胃口在一瞬间飞回来,他舀起一勺番茄炒蛋送进嘴里,尽量不要表现得太高兴,不然就像是严哲宣说的那种“小人得志”。
“为什么?”
要是晏今时答应了,他反而不敢问对方原因,可是晏今时这么利落地回绝了,他就很好奇理由。
晏今时简洁明了道,“你不愿意。”
番茄炒蛋是饭堂的标志菜式之一,许漫溪吃过很多次,但今天的格外好吃,不知道是不是大厨在做这道菜的时候多加了一点糖。
在晏今时回答之前,他脑海里掠过几个理由,比如晏今时本身就不是很喜欢妹妹,比如晏今时和尤蓁蓁不熟,不能认一个陌生人当妹妹,比如......
他没想到,原来“你不愿意”也可以成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他还恰好是这句话之中的那个“你”。
这一下子让他感觉自己对晏今时来说非常关键,关键到只要他不愿意,晏今时就不会去做。这关键让他甚至可以忽略晏今时成为他哥哥的偶然性。
菜都有点凉了,饭堂有微波炉,餐盘是可以直接放进去加热的。晏今时熟练地扭动了微波炉按钮,许漫溪看着橙色的光晕里转动的餐盘,觉得他一会可以把饭菜全都吃光。
第10章 不能不毕业吗
怀着忐忑和歉疚,许漫溪委婉地转告了尤蓁蓁,晏今时可能没有打算做她哥哥。
实际上不是可能,而是绝对,但是把话说得太绝了,就算是尤蓁蓁这样的强心脏也会难过的。
尤蓁蓁从滑梯上滑下来,潇洒道,“哦,我昨天回去又看了另一部卡通片,我觉得比起哥哥,还是姐姐更好。我已经找到姐姐啦,她在六年级五班,有空带你认识一下。”
许漫溪十分震惊。他觉得尤蓁蓁实在是一位捉摸不透的奇女子,今天喜欢太阳,明天就要摘月亮,效率也很高,说找姐姐马上就能找到,不用像他这样花费一整个上午来纠结。
但他也松了口气,虽然就算尤蓁蓁不和他玩了,他也还剩下严哲宣,也可以去找到新的好朋友,不过站在朋友的角度,他还是很喜欢和尤蓁蓁相处的。
不再和他争哥哥的尤蓁蓁提醒他,“对了,你有没有问你哥,毕业了之后他要去哪个初中?万一离你很远怎么办?”
许漫溪无意识地握着大象滑滑梯的鼻子,这个词他第一次听,感觉很是陌生,“毕业?”
“就是我们都要读六个年级嘛,读完了,就毕业了,就要去新的学校了。你不知道吗?”
许漫溪不知道,晏今时完全没提过。他只知道小学有六个年级,哥哥正处于最高的那一个年级,在六楼,幸好他的教室也换到了三楼,所以他还是爬三层楼就可以见到晏今时。
读完六年级之后就要毕业,要去到新的地方读更厉害的书,这是许漫溪不曾预料到的事。
为什么哥哥没和他说过呢?
他在练习本上学着严哲宣的思维逻辑给自己梳理思路,一,他对哥哥来说很重要。哥哥会因为他的“不愿意”就作出决定。
二,这个学期是上学期,就算期末考考完了,也还有下学期。哥哥可能想等到下学期再和他说。
许漫溪写下一个三,打上顿号,思维就此凝滞了,没能想到别的事实和理由。
中午和晏今时一起吃午饭,是最好的提问时间,许漫溪回想着那句“你不愿意”,悄悄地思量着,如果他不愿意,哥哥也会因此不毕业吗?
可是尤蓁蓁说了,只有成绩很差、表现很不好的人才会不毕业。毕不了业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比起不愿意让晏今时离开,他更不愿意让晏今时丢人。
“哥哥,你下个学期,就要毕业吗?”
晏今时的个子又稍微拔高了一些,许漫溪却一点都没长,和对方讲话时得仰起头。
“嗯。”
餐盘里的鱿鱼被厨师切成了小小根的,调制得很入味,许漫溪夹起一个鱿鱼腿,尽可能斟酌着措辞,“那你,是一定要毕业吗?”
不能不毕业吗,许漫溪咽下了这句话。
“对。”晏今时的吃相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时不时擦一下嘴,“等你六年级了,你也可以顺利毕业的。”
这是一句很美好的祝福,意味着晏今时也希望他可以毕业,而不是丢人地毕不了业,但他还是有一点灰心,为他和晏今时即将无限拉远的距离,“那,哥哥你要去哪个初中呢?”
尤蓁蓁对这一带的建筑物都很熟,告诉他,除了本校的附中,其他中学都在被比较远的地方,开车可能十几分钟,走路就要半个小时以上。
“可是你哥哥成绩那么好,肯定不会去附中的。”
“附中不好吗?”
“我们很多人都有可能会去附中啊,这个没有难度的。我堂哥就在市一中,那个学校很厉害的,全是尖子生,你哥哥就适合去那里。”
“市一中离这远吗?”
“远啊,开车都要快半个小时吧。”
如果晏今时真的去了离家更远的市一中,那可能就得起得更早,他和对方早上就碰不上面了,下午放学也不能一起坐赵予玫的车回来,吃饭时间可能也会错开,只有写作业的那几个小时可以待在一块。
可是写作业的时候不能经常说话的,等写完作业,又要洗漱睡觉了,更加没法聊天了。
当然了,白天的课间休息时间,他都可以找严哲宣和尤蓁蓁聊天,但和好朋友聊天以及和哥哥聊天是不一样的,就算严哲宣看的书很多,尤蓁蓁也伶牙俐齿的,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也还是不能替代晏今时。
其实他也未必会和晏今时聊什么很深奥的问题,以他的脑子,太过深奥了他自己都捋不明白。通常他只是给对方讲很多琐碎的、在学校里发生的小事:他画的黑板报被老师表扬了;换座位了之后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底下在操场打篮球的男生们吼起来很吵;空调坏了,经常会滴水,找师傅修了之后就不滴水了,但是好像也没那么凉快了。
晏今时也不会给出多么夸张的、惊讶的反应,往往只是平静地应一声,可是许漫溪就是知道,对方有在好好听他说。
这些琐事发生时,尤蓁蓁和严哲宣通常都在场,也就没有重复一遍的必要,所以要是晏今时毕业了,他想不到还能找谁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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